“去查查跟薑淵柏關係密切的人,或許會有什麽突破。”霍景深淡聲道,目光深遠。

“是。”井鐸領命,心頭卻不抱什麽期望。

為了隱瞞手術失敗的事,薑淵柏甚至不惜將經手的醫生護士都給處理掉了,可見那張表麵溫文爾雅的臉下有一顆多冷酷無情的心,隻怕薑淵柏為了得到一個繼承人已經趨近瘋魔了,要抓到他的軟肋隻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井鐸剛離開,治療師便來敲了書房的門。

“怎麽樣?”霍景深目光急切,治療師緩緩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薑煙小姐自責心理很嚴重,雖然這是應激狀態下的一種正常表現,但是如果發展不好,很可能釀成大問題。”

霍景深緊蹙的眉頭就沒有放鬆過:“我能做什麽?”

治療師看他的眼神不禁多了抹讚賞,這兩人果真情比金堅,感情好到讓人羨慕:“平時你可以多陪陪她,如果她願意向你傾訴那就再好不過了。”

“出於負罪感可能她會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你不用太在意,另外,必要的時候可以給她一點小刺激,誘使她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霍景深若有所思的微微頷首,將她送的每個字都記了下來。

“還有,”治療師又想到一件事,“你說她睡不著,總是精神萎靡是嗎?我懷疑可能是過度悲傷導致她有點精神衰弱,你可以帶她去醫院看看,讓醫生給她開點藥,或許能改善她的情況。”

“多謝。”霍景深神色誠懇,治療師微微一笑:“這是我本職工作,你客氣了,那我之後再過來。”

霍景深點點頭,親自送她出門,直到治療師坐上回去的車。

之後一段時間,治療師每天都會來陪著薑煙。

隻是薑煙大部分時間都很沉默,隻有提到子墨時她眼中才會煥發出那麽一絲光彩,但也是稍縱即逝,轉瞬便熄滅了。

“來試試肌肉訓練法吧。”治療師對薑煙微微一笑道。

“怎麽做?”薑煙茫然的看著她,看神情她分明就對此不感興趣,但治療師三天兩頭就來,她要是拒絕對方的邀請總覺得對不起她。

“放輕鬆,照我說得對就好。”治療師指導她,“先咬緊牙關,然後嘴唇抿緊,對,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再皺眉……”

“沒錯,現在是不是感覺自己全身都繃緊了?再放鬆……”

薑煙照著她說的那樣眉頭舒展開來,耳畔傳來她親切的聲音:“現在是不是感覺輕鬆一點了?”

薑煙心頭還是沉甸甸的,但對上治療師關切的目光她還是硬擠出了違心的笑容:“是啊……”

隻是治療師閱人無數,怎麽會看不懂薑煙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薑煙這樣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治療師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又狀似無意的提到:“薑煙,除了子墨這個孩子,你還有子曜,還有愛你的老公,我明白你悲痛的心情,但就算為了他們你也要振作起來啊。”

“振作……”薑煙喃喃,迷茫的眼神忽然露出了深沉的痛苦,“不行的,我一看到子曜就會想到子墨,而且他肯定也覺得我是不稱職的母親……”

薑煙以手掩麵,渾身都在顫抖,眼前不斷浮現出她抱子曜他突然大哭的情景,她更覺心髒揪疼,早已幹涸的眼眶刺痛不已。

“你真覺得是這樣嗎?”治療師柔聲說,她從霍景深那知道了此事的經過,“才一歲多的孩子,哪會想那些?是你自己給自己設了迷障。”

薑煙目光微動:“……是這樣嗎?”

治療師握住她的手:“是的,我聽說當時你是一時情緒激動,把孩子給嚇到了,孩子怎麽會討厭你,又怎麽會覺得你是什麽不稱職的母親?”

薑煙神色恍惚了片刻,還是不敢相信:“是我想多了嗎?”

治療師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嘴上說的終究隻是空談,隻有薑煙親眼所見,才能讓她真的相信,才能讓她把“自己是個不稱職的母親”這種根深蒂固的想法扭轉過來。

“當然。”治療師轉頭看了眼虛掩的房門,她微微點了點頭,外麵有人推門而入,薑煙下意識看去,隻見子曜正站在門口。

“子曜……”她呼吸微窒,神色不自覺的有些緊張。

子曜還有些站不穩,他直勾勾的望著薑煙,唇角咧開一抹笑容,張開手臂朝她噠噠噠的快步走過來,嘴裏有些含糊的念叨著“媽媽”。

他才邁開步子的瞬間薑煙的心就跟著提了起來,唯恐他會摔倒。

子曜說出“媽媽”兩個字的刹那,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上前就將子曜緊緊抱在懷裏。

“啊嗚~”子曜親密的摟著她的脖子,柔軟的臉頰溫暖了她的臉,也溫暖了她的心。

她不經意抬眸,與站在門口的霍景深四目相對,薑煙頓時有種落淚的衝動,然而她早就哭不出來了。

治療師微笑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

仿佛為了映證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為了讓薑煙安心,薑淵柏時不時會給薑煙發來子墨在莊園裏生活的照片和視頻。

薑煙手機片刻不離身,平時她要貼身照顧子曜,逮著空閑就一直看著手機。

視頻裏子墨坐在嬰兒學步車裏,正望著一個地方,與此同時傳來了畫外音,慈祥的聲音薑煙第一次聽到時差點沒認出這是薑淵柏的聲音:“子墨,到外公這裏來。”

子墨朝著聲音方向望去,他高興的咧開嘴,立刻努力的邁著兩條小短腿朝著鏡頭快步前進,輪子摩擦地麵的聲音不絕於耳,那張天使般可愛的臉逐漸靠近,仿佛是朝著她跑來,薑煙的心頓時就化了。

“子墨……”薑煙摩挲著屏幕,眼中滿是感傷與懷念。仿佛這樣她就能碰到子墨。

事實是這一切不過是她的妄想,子墨很快就到了鏡頭跟前,一隻保養良好看不出年齡的手撫了撫他的發頂,柔聲道:“子墨真乖,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