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

那天晚上, 劉誌偉和喬恩一直隨著音樂跳到了最後。整個天空的星子都在閃爍光芒, 照亮了隻有三盞燈光的小廣場。

零點之前, 喬恩和劉誌偉上了深夜還在開放的摩天輪。那是整個園區唯一零點還開放的項目。

前後的吊廂裏都沒有人了,當吊箱升到最高時, 喬恩將自己的手機舉了起來。說了第二遍“生日快樂”。手機上的時間是00:00,喬恩的另一隻手裏擺放著一張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卡。

劉誌偉的注意力全被那張卡吸引了過去。“這是什麽?”

喬恩示意他將卡拿去。

劉誌偉於是取了過來。隻見卡的正麵是颶風的logo,背麵是他的照片和名字。

“這是我的。”喬恩說著從自己胸口的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卡。那張卡跟劉誌偉的一樣,上麵有喬恩的頭像和名字, 還多了一行職位。

劉誌偉慢慢地明白了過來:“這是颶風的……”

“通俗來說這是颶風的門禁卡,”喬恩說,“但是現在總部已經更換了設備,用這張卡能夠領到新的腕表, 裏麵記錄了更多的數據,用於調取和支配颶風的資源。”

劉誌偉楞了一下:“給我幹什麽……”

“你是颶風的一員,早就該給你了,”喬恩說,“我想邀請你去颶風做客。”

劉誌偉受寵若驚:“可我就是個門外漢……我也不是工作人員……”

“颶風的總部。”喬恩又沒頭沒腦地補充了一句。

劉誌偉保持著“我”的嘴型愣了一會兒:“你說什麽?”

“我想邀請你去颶風的總部,”喬恩說,“畢竟你現在也是它的一大股東了。”

“……颶風的總部在美國。”劉誌偉似乎想要提醒喬恩。

“然後呢?”喬恩睜大正直的眼睛向天空轉了轉。

“你想讓我去美國?”

“我想讓你去我一手建立起的帝國看看。”喬恩換了一個讓劉誌偉無法拒絕的窒息說法。

“可是……”劉誌偉有些無法應對。

“你說過你下一個要開拍的片子在八月低,”喬恩說, “你還有一個試鏡在六月, 所以你有兩個月左右的假期。”

劉誌偉:“……雖然是這麽說……”

“就當是旅遊, ”喬恩循循善誘, “你說過你未來最重要的三件事裏有一件是旅遊, 為什麽不提前開始享受生活呢?”

劉誌偉隱隱有些被打動了。

“為了堅定你的決心,”喬恩從口袋裏又掏出了兩張紙,“七月一日的機票。”

劉誌偉又差點為喬恩的不按理出牌跪下了。

“我可能會有緊急的事,”劉誌偉說,“緊急的通告,而且我需要提前準備八月底的拍攝,還可能參加一些綜藝……”

“時間綽綽有餘,”喬恩說,“我們隻去一周。”

劉誌偉猶豫了好一會兒,接過了喬恩手裏的票。

“好吧,隻去一周。”

喬恩在劉誌偉接過票的時候歡呼了一聲,然後他說道:“你需要一個行李箱,需要沙灘褲沙灘鞋,需要……”

“等等等等,”劉誌偉立刻製止了他,“颶風的總部難道不在紐約嗎?”

“沒錯,就在紐約。”

“為什麽需要沙灘褲……”

“難道你不想去海灘度假嗎?”喬恩眨著眼睛,“我們可以去海上衝浪,我有個遊艇在波士頓邊上……”

劉誌偉:“……”

在他們下摩天輪之前,喬恩幾乎已經想好了所有能玩的,那些日程按照劉誌偉看來根本不可能在一星期內完成。但是機票已經定下,劉誌偉幹脆放下了那些他本來會反複思考的事。

“明天你想去哪兒?”

“想去你的學校。”喬恩說,“我想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我的大學就在這個城市,你知道的,去醫院的路上會路過它。”

“我想看你的高中,”喬恩說,“那是你最快樂的時候,對嗎?”

劉誌偉楞了一下:“我的高中……在我老家附近的城裏……那很遠。”

“整個地球都很小,不會太遠。”喬恩說。

劉誌偉想了一會兒,說道:“好,我們現在就回家買車票。”

“車票?為什麽不坐飛機?”

“機場距離那邊很遠,到了機場還要再做很久的大巴,不如直接做列車到城。”劉誌偉解釋了一句,推著喬恩到了車邊。

劉誌偉開車的時候,喬恩先自己搜起了車票。

“目的地在哪兒?”

“B城。”劉誌偉說,“隻有一個火車站,距離我學校不遠。”

喬恩很快定好了車票。就像劉誌偉說的那樣,過去很遠,花費的時間不短。五個小時的火車意味著他們即使淩晨五點出發,也要十點才能到達。

劉誌偉問道:“你定了什麽時間的車票?”

“七點,”喬恩說,“那是我能起來的最早時間了。”

“七點的火車你起來會比那更早。”劉誌偉提醒說。

“……Oh, shit.”喬恩頓了一會兒脫口而出。

劉誌偉忍不住笑了:“你可以開始睡覺了,明天早上我會將你從**運到車上睡覺,再將你從車上運到火車上。”

“我的身體是你的了。”喬恩說得很自然,當劉誌偉發動汽車開出五分鍾後,他發現喬恩已經睡著了。

喬恩跑了一整天,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沒有那麽強健,這一天的活動量對他來說有點兒大了。

劉誌偉將廣播音樂調輕了,也調小了空調風扇。

劉誌偉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喬恩睡著的時候的模樣了。自從他的工作和事業開始忙碌起來,就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伴喬恩。盡管他晚上依舊跟喬恩睡在一張**,但是他總是比喬恩更早離開。喬恩將那麽多活動擠到了這樣短的時間裏,隻是因為劉誌偉隻給了他兩天。

車很快停在了樓下。劉誌偉看了看副駕駛座上的喬恩。

喬恩睡著的時候很安詳,全身都是放鬆的。他棕色的睫毛很長,在眼窩下投出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從過山車開始起就沒有平整過,但那阻擋不了他的帥氣。

劉誌偉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了。喬恩因為安全帶而不舒服地動了動身體。劉誌偉思考了好一會兒什麽是愛情。

愛情和親情永遠不一樣,它摻雜了一點**,混合了一點幻想,滲透了大量的荷爾蒙。但是當荷爾蒙消退之後,愛情也永遠不可能變成純粹的親情,因為它又包含了強大的占有欲。

劉誌偉第一次見到喬恩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喬恩達到如今的關係。他依舊對喬恩對他的感情抱有疑問,但是他現在卻不再製止自己承認自己內心的想法。

——喬恩滿足並遠超出了他的幻想。他英俊,成功,熱烈而奔放。他可以毫不做作地討論性和愛,可以坦然地接受愛情的降臨,並不會思考未來失敗或分開的後果。這是劉誌偉之前做不到的。

如果不直接問是否喜歡喬恩,或者是否愛喬恩,劉誌偉用另一個方式詢問自己:

“你願意牽喬恩的手嗎?”

“你願意主動吻喬恩嗎?”

“你對他有悸動和性幻想嗎?”

“Yes.”劉誌偉對自己說。

“你喜歡跟他一起生活嗎?”

“你幻想過你們的未來嗎?”

“你接受並喜歡他的所有缺點嗎?”

“Yes.”劉誌偉再一次對自己說。

然後他突然想通了。

他拍了拍喬恩的肩膀,對迷迷糊糊的喬恩說:“喬恩,我們到了。”

喬恩睜開眼茫然地看了劉誌偉一會兒:“到哪兒了?”

“到家了。”

劉誌偉將喬恩運下來帶上了樓,喬恩沾上枕頭就再次睡著了。

結果他們最終沒有趕上早上七點的火車。

喬恩大叫著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鍾了。

“我們現在去也不晚。”正在準備早中餐的劉誌偉圍著圍裙閑適地說。

“到那兒就太晚了!”喬恩連忙跳下了床。

“我們可以在那兒過一夜,明天再回來。”劉誌偉隨意地說著,將一個煎蛋遞給手忙腳亂的喬恩。

喬恩愣愣地看著煎蛋:“你說什麽?明天回來?”

“假期延長到三天,你覺得怎麽樣?”劉誌偉說。

喬恩猛地歡呼了一聲。他唏哩呼嚕吃了煎蛋,又飛快訂了半個小時後的車票,比劉誌偉更加積極地做好了出行的準備。

劉誌偉將圍裙一摘,推著他就出了門。

天色很好,氣溫也剛剛好,火車開得不快不慢,離開城市之後就進入了一片農田。喬恩坐在窗邊看著外麵外麵大片的金色和綠色,用手裏的相機不斷拍攝。

“那是迎春花,”劉誌偉說,“在中文裏是迎接春天的意思。”

“什麽?所有都是嗎?”喬恩扭過了頭來。

“大片的是油菜花,”劉誌偉說,“以前春天回老家的時候我會跟長輩下田,那些油菜花長得比我還高。”

列車陸續經過了好幾個景色不同的農田和城市,劉誌偉每經過一個都告訴喬恩一件小事。

“我以前過年的前後總會抽時間偷偷回老家一次,這些景色每一年都在變,”劉誌偉說,“連火車的線路也改過了幾次,有一次鐵路施工,我差點回不了家,在中間的一個站上凍了一整晚,第二天坐車原路返回了。”

“可你說你回家見不了父母……”

“是的,”劉誌偉笑了笑,“就算回到了那個地方,也就是找個當地的小賓館住下來,偶爾找人問問家裏人的情況。但是隻要有一年不回去,就會覺得缺了點什麽。”

他想起什麽,忽然說:“這一年是我唯一一次沒有回去卻並不感到缺憾的一年。”

喬恩想起了那個他在中國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可能有你在,回不回去的意義會逐漸變得不再那麽重要。”劉誌偉的手肘放在麵前的桌子上,手掌托著他的臉頰。

盡管他依舊戴著墨鏡,喬恩還是覺得心跳跳漏了一拍。

五個小時後,火車到站了。

劉誌偉推著喬恩走出老舊的火車站,呼吸了一口帶著灰塵的空氣,說道:“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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