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涼了,兩人沒吃多少,空氣有些靜默,兩人隻是麵對麵坐著,似乎再無什麽話可說。
蘇暖暖看了下時間,20:35,她主動提出離開,“我想我該離開了,我還沒吃晚飯。”
黎姝看著一桌子滿滿當當的菜,點頭,“許朝陽在外麵等你?”
蘇暖暖知道瞞不過她,“嗯。”
“我很奇怪,你經曆了那樣的事,居然還能如此信任一個男人。”
“他不一樣,在性別之前,他就已經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黎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走吧。”她的語調帶著幾分痛快的釋然,蘇暖暖看了她一眼,沒起身,隻問道,“那些蝴蝶會被燒死吧。”
黎姝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那你呢?那你的結局呢?”蘇暖暖很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其實我沒想到我們這次會麵會這麽平靜。”
黎姝哼笑一聲,坦誠道,“確實,我本來確實有些想法。”
蘇暖暖神經一凜,又聽黎姝說,“不過算了,多一個你活著也不算多。”
腳步聲響起,蘇暖暖手放在門把上,低著頭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結局了嗎?”
刺耳悠長的警笛聲乍然逼近,黎姝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兩人麵朝相反的方向,一個低頭,一個仰望。
隻聽一道笑聲響起,“大概吧~”
蘇暖暖沒有回頭,正要推開門,邁出一步,就聽身後的人說,“蘇暖暖!”
她頓時停下,一陣咆哮的大風從背後席卷而來,把黎姝的聲音都模糊得不太真切。
但蘇暖暖聽得出來,她幾乎是一種嘶喊的力氣叫她的名字,那聲音,像是草原上的風,又像是海浪拍打礁石,“好沒意思啊~下輩子還是不要做人了~”
某種不祥的預感讓蘇暖暖猛然回頭,她隻看見紅色的裙擺高揚在淮市的夜空下,宛若一道流星墜落地麵,四分五裂。
今夜的淮市注定無眠。
承誌大廈最高層,得知黎姝跳樓身亡的程問桀久久不能回過神,他先是給許朝陽打了個電話,知道蘇暖暖並無大礙後才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黎姝的那些情人倒得那麽快了,全是被黎姝聯合一個叫昌雲明的人私下裏解決的。
而黎姝在解決掉那些人之後,昨晚就殺掉了昌雲明。
今天警察才會去到她和蘇暖暖聚餐的地方。
可惜,在警方趕到之時,黎姝從百米高空墜落,當場死亡。
幸虧餐廳內有監控,能證明這件事和蘇暖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蘇暖暖很快就被放行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從昌雲明和被他搞垮的那些情敵手下攫取更多的利益,得和程問規商量一下了。
程問規也不知是不是和他心有靈犀,正好前來拜訪。
兩人就如何從這場混亂中吃到最大的紅利進行了一番探討後,程問桀提出要求,“我不想待在程氏總部,把我派去海外吧。”
程問規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們不會同意的,本來就是把你叫回來發展壯大程氏的,怎麽會允許你跑那麽偏的地方?”
程問桀皺眉,剛要再努力爭取一下,就聽程問規補充道,“不過,等他們不在了,你可以選擇徹底離開,股份......轉一半到我名下。”
程問桀眉頭舒展開,當即應道,“好,謝謝。”
程問規輕嗤一聲,“謝什麽?我也不想總是看到一個礙眼的人在眼前亂晃。”
已經回到住處的蘇暖暖知道黎姝的所作所為後,久久無言。
許朝陽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望著外麵的夜空,“在想什麽?”
“她說,她大概得到自己想要的結局了。”
許朝陽攬過她的肩,用溫熱堅實的胸膛暖著她心中的涼意,“求仁得仁,沒什麽可惜的,我想,比起死亡,她應該更不想被所謂的律法和道德審判,不如自由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對黎姝來說,這也許是她設想中最理想的結局了。
至少,她跳下去前,是解脫的。
黎姝的事件性質太過惡劣,影響太過廣泛,相關新聞都被壓了下來,於是,眾人隻知道影後黎姝曇花一現就又消失了,從此無所蹤跡。
在蘇暖暖和許朝陽去機場送行的路上,兩人還在討論這件事。
“昌家那邊一直在給警局施壓,但人死如燈滅,他們也沒辦法消解對方的怨氣,而且那些被黎姝坑害過的公子哥的家族也在施壓。”
蘇暖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黎姝還有什麽比較親近的人嗎?她老家的人呢?”
“黎姝家裏的人三年前就都死光了,這也是他們抓著警局不放的原因,畢竟連個報複的人都沒有。”
蘇暖暖則被警方定義為了黎姝準備下手的受害者,她才能免於一劫。
至於監控,還牢牢掌控在警方手中,那些人想查當晚真相都不好查。
“死光?”蘇暖暖很驚訝,旋即皺起眉頭,覺出不對勁來,“是人為?還是意外?”
“沒查出人為的跡象,但調查的警察傾向人為。”
許朝陽知道蘇暖暖關心黎姝的事,就將相關的事都仔細查了一下,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做到有問必答。
蘇暖暖想到那天黎姝口中輕描淡寫的過去,沉了臉,想來這也是那些人讓黎姝屈服的手段之一,“那些人確實該死!”
許朝陽知道她在說什麽,手心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低調的麵包車很快開到了機場,等著他們的是即將去京市拓展市場的程問桀。
他們是來給程問桀送行的。
程問桀穿著一身考究筆挺的黑色西裝,頭發也打理得很整齊,他的麵容褪去了彼時的青澀浮躁,變得成熟穩重。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越來越近的蘇暖暖,咧出一口大白牙,依稀能看見從前的模樣,他笑著開口,“阿暖,要走了,能抱一下嗎?”
蘇暖暖也彎了眉眼,上前一步,虛虛環抱住他,“什麽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