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瑜,你什麽意思?”

電話對麵壓抑著憤怒,聲音低沉。

四麵掛滿照片的房間中央,苗瑜席地而坐,擺弄著手裏的相機,“郵件裏已經說明了,伯父,我要辭職。”

“你!你!”男人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幾分苦口婆心,“別鬧!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知道伯父為了你能進來走了多少關係嗎?”

“伯父,我是憑自己實力麵進去的。”

“嗬!實力?什麽實力?你以為沒有我,你能進來?”

苗瑜不與他爭辯,“伯父,那我既然沒有這個實力,也就不待在這裏了,把位置留給其他的人吧。”

“哎!你這孩子——”

苗瑜點擊紅鍵,掛斷。

她看著這滿屋子她親自拍下的照片,想起父親在世時說過的話。

“我們作為記者,理應揭露真相。”

是揭露真相,而不是編造“真相”。

這是苗瑜決定辭職的根本原因。

她站起身,把這一張張照片摘下來,放進粉碎機裏。

然後,她拉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背著裝有攝影機的包,走到外麵。

此刻,陽光正好,她即將踏上奔向遠方與未來的旅程。

蘇暖暖和許朝陽的婚禮比較隨意,隨意到甚至不如小康家庭的排場,莊重典雅的大禮堂中,也就三十多個人,但每個人都是發自內心地在祝福這對新人,氣氛溫馨又喜慶。

蘇蘭芝、鳳梧桐、方瑩、方雅、唐糖、嚴薇、程問桀、張梓幽、孫有為、柳湘、蔣未生、王碩、劉歡妍、江老、吳庸、廖義、方巒都來了,還有一些其他比較熟識的人,也到場了。

觀禮的賓客分列兩邊,蘇蘭芝難得穿上了大紅色的衣服,還戴上了一頂假發,是那種比較短的很時髦的小卷發,她牽著蘇暖暖和許朝陽的手合在一處,眼中含著熱淚,“以後,你們倆要好好過日子。”

這句最樸素不過的話,卻是蘇蘭芝內心最大的願望。

蘇暖暖笑著回她,“媽,你放心,我們會好好過的。”

許朝陽攥緊蘇暖暖的手,“媽,你放心,我們以後,一定會彼此包容,相互扶持,直到生命盡頭”

蘇蘭芝抹了把淚,“嗯,媽相信。”

劉歡妍上前扶她下來,讓她坐在椅子上歇著。

白色婚紗和黑色西裝並行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要在眾人的見證下,走到歲月盡頭。

他們在司儀麵前站定。

“蘇暖暖女士,從今日起,許朝陽先生將成為你的伴侶,與你相伴一生。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你都將愛他,珍視他,直到死亡,你願意嗎?”

蘇暖暖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她堅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我願意。”

“許朝陽先生,從今日起,蘇暖暖女士將成為你的伴侶,與你相伴一生。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你都將愛她,珍視她,直到死亡,你願意嗎?”

許朝陽執起蘇暖暖的手,充滿愛意的喜悅目光在她麵上流連,“我願意。”

“下麵請新娘新郎交換戒指。”

他們小心地、珍視地為彼此套上戒指,戒指內圈是愛人名字的拚音。

自此,他們的人生成為一體,他們的喜樂彼此相關。

他們是愛人,是伴侶,是家人。

他們,將會彼此支撐著走完這一生。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而每一個正在觀看這場婚禮直播的人也紛紛鼓掌為他們送上祝福。

拋完捧花後,很快就到了午宴敬酒環節。

“說好的讓我當伴郎呢?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虧我還提前趕回來。”程問桀舉著酒杯,開玩笑地抱怨道。

許朝陽微微挑眉,“什麽時候說好的?”

蘇暖暖解釋道,“流程太繁瑣了,我們商量後還是一致決定簡化一些,主要就是和大家一起吃個飯。”

“好吧。”程問桀爽朗一笑,從包裏拿出一個係著天藍色絲帶的黑色小方盒,“新婚禮物!”

蘇暖暖接過來,沒跟他客氣,“謝謝。”

“謝什麽?”程問桀輕呼一口氣,轉頭看向桌上正努力幹飯的唐糖,“哎!唐糖!接了捧花,下一個結婚的就是你,什麽時候交男朋友了記得帶過來讓我們掌掌眼。”

正一心幹飯的唐糖聞言抬頭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然後自以為隱蔽地看了旁邊的張梓幽一眼。

蘇暖暖把一切盡收眼底,若有所思。

敬完了這一桌,許朝陽和蘇暖暖往江老那一桌走去,廖義和他們坐在一塊兒。

蘇暖暖舉起酒杯,“江老,這杯敬你,感謝你對我家這位的照顧。”

江老笑著搖扇子,“你這女娃也太客氣了。”

說著,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以後啊,你倆好好過日子,別折騰了。”

“嗯。”許朝陽應他。

“廖叔——”

廖義連忙伸手阻止,“哎——別煽情,什麽也不用說,這杯酒我幹了。”

眾人哈哈大笑。

酒正酣,情正熱,現場和樂融融,但總有一些小插曲。

方雅喝了一小杯就醉暈了,此刻正躺在方瑩懷裏呢。

孫有為應該也喝高了,他滿臉通紅,大著舌頭,站起來就往許朝陽身上撲,“許哥,你說要隨給蘇老師的份子錢還隨不?”

眾人麵麵相覷,蘇蘭芝、嚴薇、方瑩等人隻當他說錯話或者說胡話呢,但方巒、蘇暖暖、程問桀聞言都看向了許朝陽,看得他恨不得把孫有為揍一頓打包扔出去。

“許先生,他喝醉了,叫個人送他回酒店吧。”說話的是柳湘,她身後跟著蔣未生,她們剛才在另一桌,應該是聽見動靜過來的。

有人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麵,給了台階下,許朝陽連忙道,“行,那我叫人把他送回去。”

廖義在遠處看著他們這熱鬧的一幕,不自覺笑起來,笑著笑著,就想起許朝陽之前填寫的那份撫恤金申請表上蘇暖暖的名字,目光落到最中央的那對新人身上,他不禁有些感慨,當時誰能想到,這兩人能有這麽圓滿的結局。

“小廖,來一杯?”

廖義回過神,看著江老興致頗高的樣子,也舉起杯,“來!”

一天的忙碌和奔波下來,蘇暖暖隻覺得腰酸背痛,此刻她無比慶幸把流程簡化了。

許朝陽正在浴室裏往浴缸裏放水,蘇暖暖活動了下身子,走到門口,看著他,眸中含笑,“許朝陽。”

“嗯?”

“孫有為說的份子錢是怎麽回事?”

“呃......”

“你是想送給我和誰的?”

“咳咳!”許朝陽關上水龍頭,試了試水溫,正好,轉身正色道,“水好了,可以洗了。”

說著,許朝陽就要出去,但蘇暖暖就站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路。

蘇暖暖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許朝陽認命道,“我當時想著萬一、萬一有什麽意外,等你結婚的時候,讓孫有為幫我隨個份子錢。”

蘇暖暖在他解釋前其實就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了,心疼這人的同時又氣他自以為是地做決定,“那你現在還隨嗎?”

許朝陽無奈道,“沒錢了,都當做嫁妝給你了。”

蘇暖暖被他逗笑,“行了,出去吧,我要泡澡了。”

“嗯。”許朝陽也笑。

兩人收拾完已經是淩晨2:34了,本應該享受獨屬於兩人的新婚之夜,但在那之前,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兩人站在二樓主臥門前,交換了鑰匙,分別走向彼此的秘密基地。

許朝陽有想過蘇暖暖的那個房間會放什麽,大概是和他、程問桀、嚴薇、蘇母、粉絲相關的禮物以及信件,想著還在路上的源源不斷的信,他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和蘇暖暖商量,建一個地下室專門放粉絲的禮物和信件。

可他打開門以後,才發現門後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裏沒有滿滿當當的東西,隻有牆上掛著的二十幾封信以及玻璃展櫃中的十多件禮物。

而這些,基本都是許朝陽之前以“暖陽”的身份寄到工作室的。

隻有一個,小魚耳釘,是當年他以許朝陽的名字送的。

他打開展櫃,從裏麵把耳釘拿出來,輕輕地撫摸著,他又看向那些信件和禮物,這些是什麽時候找出來的?居然都保存得這麽好。

他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幾乎要充盈心肺的、不可抑製的衝動,酒勁仿佛這時候回升了,他想見蘇暖暖,就現在。

他把小魚耳釘歸位,轉身往外麵走,剛踏出房門,他的腳步就停在了原地。

因為蘇暖暖正等在外麵。

她的手裏是一遝厚厚的信,大多數信紙的邊緣已經泛黃卷起。

她舉著那些信,笑著,眼中有淚,“許朝陽先生,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你能為我讀一下這些信嗎?”

許朝陽看著她,看著那些七年來他在夜深人靜一筆一劃寫就的信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蘇暖暖,他聲音哽咽,“好。”

原來七年間,他們從未離開彼此身邊。

歲月終究繪成一個圓,讓他們得以今生相守,共白頭。

……

(全文完)

(2025年9月5日23點59分5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