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樹打量著他,有些狐疑,“你不會一直跟著人家姑娘吧?”

許朝陽一噎,見王大樹目光越來越警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他跟著蘇暖暖是事實,隻是並非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碰巧看見的。”說著,他就把耳釘放在窗裏麵的桌子上,轉身要離開。

“哎,你——”

許朝陽耳邊已經聽不見王大樹的聲音了,他看著不遠處那個銘刻於心的身影,渾身的血液倒流,直接僵在原地。

他想拔腿就跑,但腳卻仿佛在原地紮了根,隻能看著蘇暖暖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蘇暖暖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他比她高半個頭,身材也不似七年前那樣瘦弱,一雙眼睛明亮鋒利,卻在她麵前忍不住躲閃。

和七年前一樣,往日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她輕聲喃喃,“許朝陽。”

許朝陽喉嚨仿佛卡著什麽,半個字也吐不出,他隻是垂下目光,等待審判。

王大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合著你們認識啊!”

看這倆人如出一轍的嚴密打扮,說不定還是一對,嗯,曾經是一對。

這小夥子也不像那些跟蹤前女友報複殺人的樣子。

他看著桌子上的小魚耳釘,招呼道,“哎!那個小夥子,人姑娘來了,你直接把耳釘給她就行了唄。”

許朝陽沒動,他的腦子此刻已經控製不了身體了,蘇暖暖瞧他一眼,走過去取了耳釘。

“你這小姑娘,身後跟著個人都不知道,一個人出門在外,要小心啊。”王大樹一邊說一邊瞥許朝陽。

許朝陽頭更低了,看著就像犯了什麽無可赦免的大罪,下一秒就要被押送刑場了。

蘇暖暖心領神會,她剛剛確實沒發現身後跟著人,若不是臨上出租車時發現耳釘不見了,也不會折返回來,也就不能把這個逃了七年的人抓住。

隻是,不知道許朝陽是碰巧也來了這裏還是一直跟著她,如果是後者,那以前他是不是也經常跟在她身後,隻是她一直沒有發現。

手裏的小魚耳釘在霞光下熠熠生輝,蘇暖暖淺笑道,“謝謝爺爺,那我們先走了。”

王大樹擺擺手,“走吧!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要懂得珍惜。”

一點紅悄悄爬上了許朝陽的耳朵尖,蘇暖暖笑著應他,“爺爺說得對,那改天我們再過來。”

她走到許朝陽麵前,“走嗎?”

許朝陽這時才抬頭看她,與那雙盛滿溫柔堅定的眸子對上,渾身一震,半句拒絕都說不出口。

現在是5:23,第十三中學的學生還沒放學,但周邊的美食街已經陸陸續續有老板支起攤子了。

蘇暖暖在前麵走,許朝陽亦步亦趨地跟著。

而在美食街的入口,程問桀隱藏在陰影處,手裏捧著的潔白優雅的百合花似乎也一起暗淡了。

程問桀看著手機上方瑩的消息,低眉斂目。

[找到小暖了嗎?她這兩天心情不好,你要有時間就多陪陪她。]

程問桀指尖微動,打下一行字。

[還沒找到,我再找找。]

許朝陽步子頓住,回頭,剛才那種如影隨形的注視很快消失了。

他掃視了一圈,隻有正在擺攤的商販。

是錯覺嗎?許朝陽不太放心,幾步跟上蘇暖暖。

蘇暖暖自然察覺到許朝陽的不對勁,回頭看過去,沒發現什麽異樣,“怎麽了?”

許朝陽這時才說了重逢後的第一句話,他壓低聲音,“好像有人跟著,我們去前麵的拐角。”

他此時的眉眼鋒利,語氣沉穩,就好像經常遇到這種事,已經有了一種下意識的熟練應對。

蘇暖暖和他走過拐角,兩人等了兩分鍾,許朝陽稍稍探頭,沒發現有異常的人。

等他回過頭,就見蘇暖暖目不轉睛地瞧著他,他心裏一跳,“你這幾年在做什麽?”

許朝陽沉默片刻,蘇暖暖了然,“不能說?”

“嗯。”

“那你是之前一直跟著我?”

許朝陽眼中劃過一抹慌亂,“這兩天網上鬧得大,我才跟著的。”

“怕我出事?”蘇暖暖往前一步,想揭開許朝陽的口罩,被他偏頭躲了下。

“不能看?”

許朝陽搖搖頭,自己把口罩拿下來了。

七年過去,當年那個略顯青澀的總是遮著眉眼的少年長成了英氣俊朗的男人,蘇暖暖看著他熟悉的眉眼,帶著些許懷念,“和我想的差不多,你要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嗎?”

說著,她就要摘掉口罩,許朝陽握住她的手腕,溫熱細膩的肌膚燙得他心髒一緊,幾乎是瞬間,他的手就彈開了。

蘇暖暖看著他那隻躲在背後的左手,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我、我見過了,在電視上。”許朝陽磕磕絆絆地解釋完,就見蘇暖暖露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許朝陽,來我身邊吧,來我身邊保護我。”

回應她的是許朝陽低垂著目光的後退,蘇暖暖麵上的笑容一點點轉淡,她背過身,一縷泛著金色的霞光打在她身前,她閉上眼,與身後的世界涇渭分明。

重新睜開眼,她向前邁步,“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許朝陽看著蘇暖暖的背影,佇立在原地,久久不語。

然後,他向前邁了兩步,站到了蘇暖暖剛才的位置上。

霞光這時已經微弱了,夜幕一點一點抬上來。

如果沒有那個案底,哪怕是再胡攪蠻纏。他也願意在蘇暖暖身邊謀求一個位置。

可現在,許朝陽抬起雙手,看著這雙並不幹淨的手,他閉上眼睛。

世上沒有如果,他注定隻能在黑暗中踱步,又怎麽能奢求光明的垂青。

蘇暖暖離開許朝陽視線的下一秒就停下了腳步,她微微歎口氣,從包裏拿出那隻小魚耳釘,端詳著。

她還記得許朝陽捧著這副耳釘來找她的樣子,那麽笨拙,又那麽真誠。

想到這兒,她嘴角又不禁勾起一抹笑容,她想,她應該確實是喜歡許朝陽的,至少,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嗨!蘇同學!”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暖暖抬頭望去,是程問桀,他左手捧著一把百合花,右手舉起來大幅度搖晃,生怕蘇暖暖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