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人以太後之禮,被葬入皇陵,百裏寒親自主持葬禮,雖然太後娘娘並未在朝堂中露麵,可如今中宮並無皇後,後宮自然以太後為大。
高稷在百裏寒的建議下休朝七日,命百官都去皇陵拜見。
盛大的葬禮,隻有洛清芷一人沒有參加。
她把自己關在徽音殿裏,不準任何人進來。
如今袁尚衣已死,太後也崩逝,沒有人可以證明洛清芷的身份,更甚者,隻要她還想繼續做洛清芷,那麽她不說,就沒有人可以拿身世做文章。
她這樣想著,可卻還是忍不住懷疑,“自己真的是煥帝的女兒嗎?”
不知為何,她既希望自己是洛清芷,可是也希望自己不是洛清芷。
如果做洛清芷,那麽高楨就是她的弟弟,他們再也不能在一起,可是,如果做煥帝的女兒,那麽就會失去一切,連保護他們的身份也沒有…
她不知道要怎麽做,更多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高楨。
“咚咚—咚咚!”
洛清芷早已吩咐任何人不能前來打擾,如今,還敢這樣做的,滿宮裏隻有百裏寒和高楨兩人。
百裏寒忙著在皇陵主持大局,如今殿外的隻會是高楨一人。
“咚咚-咚咚!”
如果要論此時,她最不想見的人,那麽,這個人就是高楨。
“咚咚-咚咚!”
高楨說:“我,我想見你。”
洛清芷立刻注意到,高楨沒有使用以前“阿洛”的稱呼。
“改天吧。”洛清芷回答著。
高楨毫不死心,繼續說:“你,你是阿洛還是?”
“……”
洛清芷完全不想回答。
高楨等了一會,說:“阿洛。”
房間裏的洛清芷微微歎氣,想了想起身開門。
兩人再次對視,高楨徹底確定,眼前的人就是洛清芷。
可確定後,他開始逃避了,將視線轉移。
洛清芷說:“你為何不去皇陵,她可是你的阿母。”
“你,知道了?”高楨眼神驚恐,“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重要嗎?”洛清芷反問。
“阿洛,事情還未查清楚,我,我,會去查清楚的。”高楨慌張的說著。
洛清芷搖頭,“不重要。”
“重要!很重要!”高楨說著,一把拉著她,用力的抱著她,“阿洛,不可能的,我們怎麽可能是姐弟,不可能的。”
洛清芷歎氣,心想,“我們自然不是姐弟。”
高楨突然的害怕,“阿洛,別,別離開。”
洛清芷拍了拍他的背,“二郎,放開我吧,喘不過氣了。”
聽到這樣的理由,高楨立馬放開她。
洛清芷呼吸幾次,因為剛才的不順氣,臉色有些發紅。
高楨不自覺的摸著她的臉,“阿洛,還好嗎?”
洛清芷躲開他的手,高楨的手僵在空中。
高楨默默收回手,眼裏卻滿是失落。
洛清芷低聲說,“二郎,很多事情,我還沒有想明白,這幾天,你看好金子稷,可好。”
“......”
高楨隻能點頭同意,“好。”
“多久?”高楨問著。
“......”
洛清芷自然知道高楨的意思,想想,說:“七日,七日後,我來找你。”
高楨笑著,“那,我找人把香樟坊的宅子打掃一番。”
“好。”
高楨慢慢轉身,走了三兩步,又緩緩轉頭,“阿洛,這次,你不會......”
洛清芷搖頭,“不會,上次是因為有一些急事,我需要進宮找阿,找太後娘娘確認。”
高楨不再追問,深深的看了一眼她,快步離開。
洛清芷沒有轉身回到徽音殿,而是朝著顯陽殿的方向走去。
秦殊靠著牆壁,似乎已經等待了許久。
洛清芷故意發出走路的響聲,秦殊轉頭看想她,“主子。”
除了風自南自小便跟在洛清芷身邊,秦殊是待在她身邊最久的護衛了。
秦殊走到洛清芷麵前,“自己傳信來,然後又不說話。”
“我這不是還在想嗎。”洛清芷緩緩開口。
忍不住的歎氣聲,讓秦殊感受到了洛清芷的不對勁。
他不再嬉笑,認真的詢問:“怎麽了?”
洛清芷越過他,推開顯陽殿的門,“進來說。”
秦殊跟著她進門。
洛清芷走向書案,直接打開密室的門。
秦殊隻是微微驚訝,便又開始說笑,“果然,書上說的都是真的,皇家最多的就是秘聞。”
洛清芷笑笑,揮揮手,“來。”
“偶然間,我找到這間密室,看著裏麵的資料,約莫是先帝的。”
洛清芷自顧自的說,秦殊也就默默的聽著。
隨後,她指向東側的書架,“這裏,全是我的資料。”
秦殊“啊”了一聲,“先帝,調查你?”
洛清芷說:“裏麵的資料細致入微,不是我身邊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些。”
“......”
秦殊嚴肅的問:“你,懷疑我?”
洛清芷不避諱點頭,“我身邊的人隻有你,風自南,還有,還有洛臣,風自南自小跟我在一起,他不會。”
“那你怎麽不懷疑洛臣?”秦殊問。
洛清芷解釋,“這裏麵最近的消息入檔時,那個時候,洛臣已經不在了。”
“......”
秦殊微微搖頭,“我沒有。”
洛清芷閉上眼睛,一副泄氣的樣子。
秦殊繼續解釋,“我沒有必要背叛你。”
洛清芷點頭,“對,我盤了很久,你是最有可能背叛我,可是,也是最沒有理由背叛我的。”
秦殊冷笑一聲,“洛清芷,很多時候,我可真的太看不上你了,你這個人,總是一副好人的樣子,可是,很多時候,你傷人的時候,可真狠。”
洛清芷平靜的說:“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當然知道,”秦殊繼續說:“單說二公子一個人,他那麽喜歡你,喜歡到了骨子裏,可是你呢,你怎麽對他的,你從來考慮的都是自己。”
“......”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洛清芷問著。
秦殊笑笑,“既然你已經不信任我了,那麽,我走,總可以吧。”
洛清芷說:“你可想清楚,沒有我護著,蒙家的人,可是會殺了你的。”
“誰殺誰的,還不一定呢。”
秦殊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洛清芷轉身離開,關上密室,離開顯陽殿。
再次回到徽音殿,風自南已經在房間等候。
洛清芷直接說:“這七日,你留在殿裏,裝作我。”
“好,不過,你要去哪裏?”風自南問。
“去江州。”洛清芷說著。
“見夏籍。”洛清芷繼續解釋著。
風自南擔心的問:“夏籍這個人,我有些擔心。”
“我自然知道,”洛清芷說著:“可是,那兩年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一定要知道。”
“他會告訴你嗎?”風自南問著。
洛清芷堅定的點頭,“不知道為何,我總覺得,他一直在等我去找他。”
風自南說:“少主,多加小心......”
洛清芷點頭,從腰間將洛府的令牌取出,“如果這次,我回不來,那麽,你帶著令牌去找阿兄,告訴他,好好活著。”
風自南皺眉,“大公子他......”
洛清芷笑笑,“很奇怪,我雖然一直沒有想起那兩年的事情,可是,過去的事情卻一點點清晰起來,你明明暗示過我很多次的,是我自己沒有想明白,阿兄一直都在北朝,對嗎?”
“......”
風自南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洛清芷說:“如果可以,我很想見阿兄一麵。”
“好,我會傳信給少帥。”風自南點頭。
洛清芷笑笑,“多謝。”
風自南將自己的外袍遞給洛清芷,她穿上後,趁著夜色,飛躍在屋簷上,最終消失在暗夜裏。
兩日後,江州漁船上,洛清芷和夏籍見了麵。
夏籍說:“許久未見,殿下,可還好?”
洛清芷冷冷的說:“兩年前,我救了你,沒曾想,你是這樣回報我的。”
夏籍大笑幾聲,“殿下,我想,我們該是有誤會。”
“確實有誤會,”洛清芷說著:“即便我不救你,你也可以全身而退。”
夏籍歎氣,“果然,你誤會陛下了。”
洛清芷提高了音量,“夏籍,你今日,最好將一切都告訴我,否則,你也沒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夏籍搖搖頭,“陛下曾說,如果您是那麽狠心的人,他便不可能下這一步棋。”
洛清芷拔劍,指向夏籍,“說還是死。”
夏籍抬頭看向洛清芷,一臉誠懇,“殿下,我原本也是想告訴你一切的。”
洛清芷收回劍,冷冷的說:“我最近聽的故事可不少,蘭台,你好好說,可別辱沒了你的身份。”
夏籍忽而歎氣,婉婉道來,“我與陛下自小便認識,而讓我們認識的人,便是洛夫人。”
這一點,洛清芷並不意外,所以,沒有過多的反應。
“那一年,宮變後,陛下登基,我入朝。”
夏籍如同陷入了回憶,眼裏有些濕潤,“本來,一切都是那麽美好,陛下,想做明君,而我,想做純臣,五年,不,七年前,你受傷,陛下去見你。”
洛清芷認真的聽著,也隨著夏籍所描述的畫麵,回想著一切。
“陛下為了救你,輸血給你,那個時候,藥王穀的人說,或許醒來後,殿下會有一些異樣,因為血液不同。”
洛清芷瞬間明白,高楨輸血給她,可是,她從未有過異常,隻是因為血濃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