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城本是改建前朝地基,整個皇宮按照井字形狀構建。

東南西北各有宮門,宮門內是翁城,城上設置劍樓。

元英按照洛清芷的吩咐,已經在北麵宮門翁城內設置劍陣,隻要一聲令下,便可以甕中捉鱉。

洛清芷回到書房,見著自己身上的紅色喜服,有些失落,沒想到,第二次婚禮還是沒能完成。

她拿起元英準備好的戎裝快速更換,這一刻,她又是那個令人敬佩的女將軍,洛清芷。

天剛亮,高楨按照約定,帶著金子稷和極少的護衛,從北邊進入宮城。

看著四周安靜的樣子,金子稷頓覺不對,停下腳步,高楨回頭問:“怎麽了?”

“不對,”金子稷說:“太安靜了,二公子,恐有埋伏,我們先退出去。”

金子稷轉身的瞬間,城門正好關閉。

洛清芷站在高處,下令,“殺!”

元英得令,命令弓箭手準備。

金子稷抬頭,看到元英。

弓箭發出,射擊的目標卻不是金子稷,而是高楨。

洛清芷看向元英,“你!”

元英再次拿起弓箭,麵向洛清芷。

千鈞一發之際,洛清芷與高楨一對視,兩人點點頭,確定各自的目標。

半個時辰後,金子稷和元英分別被製服。

元英盯著洛清芷,“你早就有準備?”

洛清芷收起劍,點點頭,“自然。”

元英不解,問:“我是什麽時候露出了馬腳,被你懷疑?”

“沒有,”洛清芷說:“你做事滴水不露,一點痕跡都查不出。”

“那你,為何突然這樣做?”元英問。

洛清芷說:“因為,先帝從來不信任任何人,”她自嘲著,“他連我都沒有完全信任,怎麽可能把這些事情交給你。”

“......”

元英笑笑,“還好,先帝也教過我,凡事要留後手。”

洛清芷說:“你想說的是,你還掌握著我的舅父和外翁,是嗎?”

元英愣住,又搖頭,“不可能,連高楨都不知道,人在那裏。”

高楨接話,“我想,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問金大人。”

金子稷完全沒有說話,元英便知道,是金子稷出賣了他。

元英依然不死心,看向高楨,“你可知,洛清芷是高家的人,你真的要把江山拱手讓人嗎?”

高楨看向洛清芷,“是又如何。”

“哈哈哈!”

元英大笑,“城外的大軍,此刻應該已經進城了。”

洛清芷呼了一口氣,反問,“難道,你還沒有注意到,城外很安靜嗎?”

“不可能!你不可能還有人!”元英連連搖頭。

“我用的自然不是你們知道的人。”洛清芷淡淡的說著。

元英沉默著,突然眼神一怔,“你,你竟然......”

“高楨!”元英看著她,“洛清芷就是一個瘋子,你怎麽可以相信她。”

金子稷也說:“我們籌謀那麽多年,高楨,你怎麽可以這樣!”

高楨站在洛清芷身前,“你們,太吵了。”

洛清芷說:“帶下去吧。”

宮內的事情,塵埃落定,洛清芷卻絲毫沒有放鬆,看向高楨,“我們出城吧。”

洛清芷與高陣同乘一匹馬,高楨將自己的大氅披在洛清芷身上,讓她緊緊摟著自己。

城外,兩軍形成對峙之勢。

洛清芷看向對側的北朝軍隊,帶頭人頭戴麵具。

“二郎,我一個人過去。”洛清芷說著。

高楨不肯,抓著韁繩,“我陪你去。”

洛清芷搖頭,“十多年未見,許多事情我已拿不準,這裏還是得有你在,我才安心。”

“……”

高楨下馬,洛清芷移動上前,拿起韁繩,就準備出發。

“阿洛。”高楨叫住她。

洛清芷轉頭,“怎麽?”

高楨一臉擔憂,“談不攏,我們就打,別委屈自己。”

洛清芷噗嗤一笑,又點著頭,“好。”

隨著一聲“駕”,洛清芷揚長而去,從懷裏飄出的手帕被高楨接住,他隻看了一眼,便用內力將它撕碎。

兩軍對峙中心偏東又一涼亭,名喚“折柳亭”,來往金陵的人都會在這個歇腳,漸漸的,也變為送人的最後一站,在這裏,見證了最多的念念不舍。

洛清芷和麵具人各坐一側,兩人坐姿同樣端正,也同樣的沒有望向對方。

呼嘯的風吹起兩人的發絲,發絲交纏在一塊,又被另一陣風吹散。

“卿卿,阿兄不是有意欺瞞你的。”

麵具人拆下臉上的麵具,雖是清冷麵向,可額頭的細紋,又平添幾絲沉穩的意味

洛清芷淡淡的說:“所有人都這樣說,可是不是有意才最為傷人。”

“好了。”洛清芷不想煽情,嚴肅的說著:“如今,你我分屬兩營,還是談談當下的事情吧。”

洛逸說:“我身為北朝駙馬,親自帶兵,不能無功而返。”

洛清芷說:“我們不能割讓任何一座城池,”她停頓一會,說:“不過,可以給歲幣。”

洛逸笑笑,“卿卿,你如今是以女帝的身份再跟我談嗎?”

“……”

洛清芷嚴肅的說:“洛逸,你早就知道!”

“自然。”洛逸點頭,“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留在北朝不回來。”

洛清芷心緒不寧,想了許久,才問:“父王也早就知道?”

說完這句話,她居然有些心虛的不敢看洛逸的眼神,她害怕得知答案。

“知道。”

簡簡單單兩個字便已經將洛清芷打入“死牢”,她不禁嘲笑自己,又忍不住心寒。

洛逸歎氣,“可是,父王從未想過利用你什麽,他隻是想找到阿母。”

陷入情緒裏的洛清芷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她下意識的從懷裏撈著什麽,可雙手顫抖,藥瓶跌落出來。

洛逸彎腰撿起來,不禁皺眉,“你在吃什麽藥?”

“……”

洛清芷不肯回答,一把將藥瓶搶奪回來,快速的咽下一顆藥。

等到心緒平定,洛清芷轉變神色,“每年一萬歲幣,換十年安定。”

洛逸沒有立即答話,繼續追問,“你先告訴我,你怎麽了。”

洛清芷恥笑,“如今,我有什麽問題,跟你有什麽關係!”

“我是你阿兄!”洛逸情緒激動,“即便沒有血緣關係,難道,一起長大的情分也沒有了嗎?”

洛清芷低眉,“我沒事。”

“我不信!”洛逸說著。

洛清芷不敢繼續這個話題,隻得含糊其辭,“舊傷發作而已,不是大問題。”

洛逸立馬說:“是那年,在彭城受的傷?”

洛清芷點頭,“是。”

洛逸歎氣,“卿卿,等這裏的事情了結,你到北朝來,阿兄,想讓你看看。”

“看什麽?”洛清芷反問。

洛逸隻笑笑,沒有解釋。

隨後,他起身,揮揮手,“我在北朝王都等你!”

洛清芷也連忙起身,“還沒談好呢!”

洛逸停下腳步,微微轉頭,“作為兄長,來幫自己的妹妹,收什麽錢呢?”

洛清芷愣在原地,洛逸已翻身上馬,“阿洛,阿兄等你來。”

“…嗯。”洛清芷緩緩點頭。

北朝大軍在洛逸的命令下,轉身撤軍。

高楨騎馬過來,“談的什麽條件?”

洛清芷搖頭,“沒有,他什麽都沒要。”

解決了內憂外患,洛清芷完全鬆了下來,兩眼一黑,倒在了高楨的懷裏。

這一次入夢,不再是腥風血雨,隻是一茅屋,一石桌,洛懷義,百裏奚,百裏寒,洛逸圍坐一團,笑盈盈的看向她。

“卿卿,快來。”

洛清芷慢慢走了過去,坐在洛逸的旁邊,卻找不見高楨,她瞬間慌亂,起身要找尋,洛逸拉著她,“卿卿,你要去哪裏?”

“高楨呢?他怎麽沒來?”洛清芷問著。

洛逸隻是笑笑,一直不說話。

“高楨呢?”洛清芷追問。

突然,洛逸一臉驚恐,“不是你親手殺了他嗎?”

洛清芷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鮮血淋淋,再以抬頭,眼前的人變成高楨,他一臉失望,“為什麽,為什麽,阿洛,你的選擇永遠都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洛清芷想開口解釋,卻突然不能言語。

“不是的!”

在驚呼聲中,洛清芷醒了過來,“二郎!”

高楨握著她的手,“阿洛,阿洛。”

還未完全清醒的洛清芷看著自己的手,突然覺得手裏又是鮮血,連忙掙脫。

高楨一把抱住她,說:“阿洛,沒事,有我在。”

聽著高楨的心跳聲,洛清芷漸漸的平息下來。

高楨鬆開她,擦拭著她額頭上的汗水,“阿洛,你到底怎麽了?”

“沒事,就是做噩夢了。”洛清芷解釋著。

高楨盯著她,完全不信,可也沒有選擇繼續追問。

洛清芷平複好情緒,問:“現在是什麽情況?我睡了多久?”

高楨安撫著她,“沒事的,一切都結束了。”

“百裏寒大人正在安撫朝臣,百裏奚大人回到百裏府休息,太醫去看過了,沒有大礙。”高楨繼續解釋。

洛清芷張了張口。

高楨阻止,繼續說:“洛逸也退兵了,阿洛,真的,都結束了。”

洛清芷緩緩點頭,喃喃自語,“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高楨抱著她,如同安撫嬰兒一般,“沒事的,沒事的,阿洛。”

漸漸的,洛清芷開始眼神呆滯,好似陷入沉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