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巡命幾個士兵架起了最高的雲梯,登上了雲梯台,衝著叛軍喊話:“史思明,不要頑抗了,出城投降可保你性命無虞!”
史朝義聽到了張巡勸降的話連忙通知了自己的父親,史思明急忙登上了城牆的塔樓,與張巡對視,“張大人,好久不見啊。”
張巡道:“史將軍,敘舊的話等到你開城投降之後咱們再細聊吧。”
史朝義冷笑了一聲,“張大人,我還想再跟你試試,再過幾個回合。”
“還有這個必要嗎?你們叛軍大勢已去,長安今日必定光複。”張巡也是強壓心中的怒火說道。
“既然如此,張大人為何還要跟史某浪費口舌?”
張巡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隻因我主皇帝不願再讓百姓和將士徒增傷亡,不忍這雄偉的長安城再遭磨難,所以給史將軍一個投降的機會。史將軍何不為你的兒孫想想,為你的部下想想,頑抗下去除了身首異處、曝屍荒野會有什麽好結果嗎?”
“那我率部投降了,會有什麽好結果嗎?”史思明眯著眼睛,打量著張巡,“今日我率部就義,仍能以‘忠義’二字留名,好過投降後苟活數日,再被你們清算。”
張巡放聲大笑:“史將軍,之前我至少還能認同你是個敢做敢當的好漢,沒想到現在的你如同鼠輩,懦夫而已,‘忠義’?自從你跟隨安祿山起兵反唐之後,這兩個字眼就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了。”
“你!張巡!”史思明被他的話氣得有些口不擇言,“我與你不死不休!”
這正是張巡的目前,先將其貶低到一無是處,然後在提出比他想象中還要豐厚的條件,這樣就能迅速地擊破他的心理防線,趕緊投降,畢竟時間已經不多了。
張巡繼續說道:“史將軍,張某是勸降的,如果要打,沒有必要上來說這許多話,隻要你答應投降,我大唐皇帝不計前嫌,會給你豐厚的條件,除了能保住你一家人和部眾的性命之外,仍可任命你為範陽節度使,史將軍,你這可是城下之盟,沒有比這個條件更優厚的了吧?”
史思明是一個奸雄,自然能根據自己的處境衡量利弊,張巡開出的價碼的確超出了自己的心理預期,可正是因為這樣,他的心裏反而有些不安,事出反常,恐怕唐軍有什麽自己未知的危機吧,會是什麽呢?
張巡見史思明猶豫,自然不會給他思考的事情,倘若給他一時半刻,以他的頭腦想到吐蕃人來援的事情不難,但是現在局勢危急,使他方寸大亂,不可能還有一個冷靜清晰的思維來做出正確的判斷。
“史將軍,趕緊做決定吧,如果下一刻我大唐的將士自己攻開了城門,那麽你投降的籌碼立刻就喪失殆盡了,我隻給你一百個數的時間下決定!”
“一,二,三……五十四,五十五……七十八……七十九……”
隨著張巡的報數,史思明無法好好集中精神,心中更是一團亂麻,但張巡的心裏也是萬分緊張,生怕史思明想通了關節,拒絕投降。
史朝義在史思明的旁邊“助攻”道:“父親!請速做決斷!兒願隨您降唐。”
“住口!”史思明惡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嚇得史朝義和其他的親兵噤若寒蟬,然後他轉頭看向了張巡,“張大人,不要數了,我不相信你,或者說我不相信你的承諾能兌現,雖然你是一個君子,咱們可以有一個君子之盟,但大唐的其他人會認嗎?他李隆基會認嗎?開城之後他們如果翻臉不認賬了,那也不折損張大人的名聲,隻不過我史家的性命隨之葬送罷了。”
張巡搖了搖頭,“我既然代表大唐勸降,我所許諾你的事情就是大唐許諾給你的,也就是皇上的意思。”
史思明哈哈大笑了起來:“張大人,您剛才說史某心中沒有‘忠義’,那麽誠如其言,史某未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我已經陷入絕境了,但仍願意做困獸之爭,您的承諾,還不足以說動我。”
“那我的承諾能否說動你呢?”
張巡回身看去,竟是高力士攙扶著張天望走上了雲梯,“史將軍,別來無恙啊。”
天子之威的壓迫,讓史思明驚得渾身酥麻無力,不由自主地下拜跪叩,“聖……聖上……罪臣……罪臣史思明拜見聖上……”
“史思明,隻要你現在開門投降,朕赦你無罪,張大人許諾給你的,既是朕許諾給你的,隻要你對大唐、對朕能回心轉意,那麽朕日後仍會重用於你,絕不會與你有任何的芥蒂。”
史思明轉身看向了自己的兒子:“朝義!還不快打開城門迎接王師,讓士兵們停止抵抗!”
“是,父帥!”史朝義慌忙地去了。
見史思明同意投降之後,張巡如同虛脫了一般,身體晃了幾晃,但很快穩住了心神,他和高力士一起扶著張天望下了雲梯。
“聖上,您的身體沒事了嗎?”
張天望微微搖了搖頭,勉強地笑了笑:“張卿放心,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聖上英明神武,如果不是您親自相勸,臣沒有把握在半個時辰之內能勸降史思明。”張巡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張天望拍了拍張巡的肩膀說道:“張大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事情,危機還沒有解除呢,抓緊時間接管長安吧,吐蕃人的騎兵馬上就來了。”
張巡點了點頭,“是,聖上保重龍體,臣這就去辦。”
李泌讓天策軍攻城的將士沒有進城,背對城中列陣以待,反而讓仆固懷恩的朔方軍來接管長安。
張天望早已身心俱疲,但仍強打起精神,坐在龍輦上,讓人抬著一步一步地巡視著將士和長安的百姓。
百姓們跪在長街的兩旁,卻紛紛直起身子爭相觀看他們的大唐皇帝。許多百姓起身攀住了張天望的龍輦,爭相呼喊著“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