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見素深夜剛要入睡，突然有一封暗探的密信放在了他的案頭。韋見素打開信件之後，神情大變，立馬拿著書信去了中書省。
值班的官員看到韋見素忙問：“韋相，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情嗎？”
韋見素看了一下四周，“李泌李大人不在呢？”
值班官員搖了搖頭，“李大人似乎去東宮了。”
“東宮？”韋見素不明白，這個時候為什麽要去找那個已經失勢的太子呢？
韋見素又看了看手上的信，一時之間該去找皇上還是該去找李泌，他心中有一些遲疑。思來想去，還是去了東宮的門口，等待李泌出來。
等了大約兩刻鍾，韋見素才看見李泌從東宮出來，於是立馬迎了上去，“李大人，你怎麽敢來東宮呢？”
李泌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於是笑了笑，“韋大人，東宮太子，未來的儲君有什麽不可以見的呢？”
韋見素見李泌如此說，也不好再勸，於是把密信交給了李泌，“李大人，咱們的暗探傳來消息，安祿山與郭子儀近些日子通信頻繁，恐有叛國的意向。”
李泌看著信，沒有說話，而是徑直往中書省走去。
“李大人，等等韋某！”韋見素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到了中書省，李泌對值班的官員說：“今晚有我和韋相在這裏，你就先回去吧。”
“謝李大人。”
李泌回到了自己的案牘，不斷地翻看著文件，韋見素有些著急了，“李大人，郭子儀即將投敵的事情你怎麽看？”
李泌沉吟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安祿山的離間之計，叛軍敗相已經顯現了，他們通過汙蔑郭將軍，企圖讓陛下與之君臣相疑，讓我們臨陣換將，他們才有可能換來喘息之機。”
韋見素微微搖了搖頭，“李大人，韋某一直都很敬重您，但這僅僅隻是你的分析，郭子儀的反叛跡象是咱們的暗探傳回來的，我還是更信那邊的說辭。”
“就因為一封密信就懷疑咱們的大將，恐怕於國不益吧。”李泌繼續勸道，“郭將軍的人品、能力都沒得說，怎麽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做出判斷呢？這個是一軍的元帥，我們連他都懷疑那麽前線的將士會怎麽想？一旦軍心思變，還怎麽討伐叛軍呢？”
“唉，就是因為情況不明，我才更加擔心的！這次咱們中書省連個監軍都沒有往郭子儀和李光弼他們身邊放，軍中發生了什麽網名都無從得知，聖上對這些武將也太過於放心了吧。”韋見素顯得憂心忡忡，“之前就是太過信任安祿山，導致了如今的局麵啊，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李大人，我們絕對不能重蹈覆轍啊。”
李泌反駁道：“是啊，前事不忘……那韋相，之前邊令誠假傳情報，害死高仙芝和封常清二位將軍，間接致使安祿山等逆賊做大，我們應不應該吸取教訓？”
“此一時，彼一時，李大人，茲事體大，不可不慎。”韋見素連連搖頭。
“好，遠的不提，李某鬥膽問您一句，叛軍散播的謠言還少嗎？若是真按照他們所說，那麽咱們皇上早已經殯天晏駕了，還有他們不敢說的話、造的謠嗎？”
“李泌！注意言辭，你這麽說我可以參你大不敬！聖上龍體康健，不要放肆！”韋見素慌得站起身來。
李泌見自己無法說服韋見素，便笑了笑：“韋相，既然中書省沒有辦法達成一致，那麽還是向聖上稟報吧。”
韋見素也隻能同意了，“等天一亮，我們就進宮。”
“韋大人，那您先在躺椅上休息一會兒。”李泌點了點頭。
韋見素躺下了，但腦子依然在飛快地轉動，“李大人，雖說你的私事我不應當多問，但此事畢竟涉及了太子，不由得韋某多一句嘴，您半夜去見太子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
李泌笑了笑，“確實不太好講，不過韋大人，此事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危及大唐社稷。”
韋見素閉上了眼睛，“是嗎？李大人心中有數便可，但韋某還是會將此事一五一十地上報皇上的。”
“韋大人身為宰相，這也是您的職責，請便。”
張天望剛一上朝，朝堂上的眾臣便分為了兩個陣營，一派說要解除郭子儀等人的兵權，敕令其立即回京，更有甚者要求派人直接於軍中將其拿下，由他人接管軍事；另一派則陳述戰前換將的危害，以及郭子儀繼續為將的好處。爭得不可開交。
張天望讓高力士喝止了他們，然後對他們說道，“諸位的心情，朕能理解，隻是如今隻有一封密信，就讓朕治郭子儀將軍的罪，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那陛下，就先勒令郭子儀回京，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君前奏對，是否冤枉了他一辯就明。”一文官說道。
“書生之見！戰前換將，此乃兵之大忌，怎可如此行事，若是引起軍中嘩變，豈不是不戰自敗了？”一武將說道。
韋見素站了出來，“聖上，臣以為還是另擇一人，去軍中先解除郭子儀的兵權為好，貿然讓他回京勢必令他懷疑，若是此舉逼著他提前舉事，那我們豈不是更被動了？”
其實張天望也有些糾結，盡管史書中郭子儀是大唐柱石，忠臣良將，可是他坐在皇位之上，心中確實有些不安，他有點理解了當時唐肅宗沒有一直重用郭子儀平叛的原因了，此時的郭子儀的確有這個實力，想反隨時可以反，他若是倒向了安祿山，那自己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他若是想自立，那三足鼎立的局麵也非常可能發生。
韋見素見張天望遲疑了，立馬說道：“聖上，臣願持聖旨，前往郭子儀的軍中解除他的軍權，必不會讓其成功投敵。”
朝廷上有許多大臣喝彩，“韋相公還真的有魄力！真丈夫。”
張天望低下了頭，此刻他聯想到了曆史上的那些忠臣良將們，在前線賣命的被君上各種懷疑，後方隻會鼓唇搖舌的，反而被誇讚成了大丈夫，真是滑稽可笑！自己寧願因為信任臣下而遭到背叛，也不願意因為疑心而成為昏君。
想到這裏，張天望重新抬起了頭看著韋見素和眾大臣，剛要表明自己的心跡，突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泌，隻是在一旁瞧著熱鬧，並沒有參與辯論，於是便說，“好了，你們爭論的事情先暫且放下，朕自有主張，散朝吧，李泌李大人留一下，去禦書房等朕。”
張天望回到了禦書房，看著李泌的眼睛問道：“李大人，為何剛剛在朝堂之上你一言不發呢？我可是就等著你的意見做決定呢。”
李泌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是臣不想說話，而是臣不能說話。”
“此言何意？”張天望不解地問。
“寄來密信的間諜是臣派去的，如果連臣都否認他的判斷，那他後麵刺探軍情的行動就會無所適從了。”李泌解釋道。
張天望深吸了一口氣，“李大人，朕確實想信任郭將軍，但心裏始終無法完全放心，還請您開解一下。”
李泌坐到了張天望的對麵，“這有什麽需要開解的，我身為陛下的臣子，都感到很多的事情十分不易，陛下您身為一國之君，隻怕比臣要難上千萬分，陛下既然信任郭將軍，又對其不放心，不如就派個人去他的軍中，隻要不幹涉軍務即可，這樣就可以兩難自解了。”
張天望搖了搖頭，“不行啊，之前朕信誓旦旦地跟他們兩位將軍保證過了，不會派監軍，也不會幹涉他們的軍務，要是派人去了，豈不是……”
李泌笑道，“不，陛下，您不派人去軍中，對於郭將軍他們才真的是恐懼呢。”
張天望笑著問：“這是個什麽說法啊？他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派個人監視他們，束縛著他們，甚至給我寫密信，他不應該更怕這個嗎？”
李泌搖了搖頭，“非也非也，如果是安祿山這種心懷叵測的人，自然是怕您派人去監視他們，畢竟想做點壞事怕被您知道；而沒有謀反之人就不同了，他們生怕自己做出了貢獻不被您知道，誣告和讒言影響您的判斷，所以他們反而希望有陛下的親信在身邊，在關鍵的時刻能替自己說話。”
張天望聽著李泌的話若有所思。
這時，高力士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聖上，郭子儀郭將軍的密信。”
張天望開了一句玩笑，“李大人，咱們朝廷上討論的事情郭將軍他應該沒有這麽快就知道吧。”
李泌被張天望的話逗樂了，“肯定是安祿山用了某些手段拉攏郭將軍，郭將軍覺察到了端倪，所以直接來信了，陛下，您信不信，郭將軍的信中肯定有讓您派監軍的內容。”
張天望也笑了，“那朕可得好好看看，我就不信了！”
看了幾眼之後，張天望歎了口氣說道：“高人就是高人，裏麵果然讓朕派一個監軍啊。”
李泌笑道：“已經兩難自解了，明日把郭將軍的這封信帶到朝堂上給大家看，那麽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懷疑郭將軍的忠心了。”
張天望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李泌，“那麽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陛下請講。”
“朕該派誰去當這個監軍呢？”
高力士給李泌和張天望倒茶的時候，沒忍住說了一句，“陛下，老奴雖是內侍，不許過問政事，但老奴覺得廣平王去當監軍最好，第一身份上尊貴，是皇太孫，比起一個官員或者太監去當監軍更能體現陛下您重視郭將軍；第二年紀上是晚輩，陛下也給過他軍職，去軍中曆練也是一件好事，在軍事上他不會對郭將軍有幹擾；第三，廣平王作為陛下的親孫子，陛下也信得過他，這非常符合李大人剛才講的事情。
張天望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李泌，李泌起身向高力士行禮，“高公公，您可真是陛下的臂膀，有公公在，陛下可以高枕無憂了。”
高力士聽到李泌的話，雖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還是俯下身子道，“李大人折煞老奴了，老奴懂什麽啊，純粹是因為侍奉陛下久了，耳濡目染了一些政務罷了。”
張天望把信拍到了桌子上，“好，秒，就這麽辦，高力士你出的主意，那就由你來擬旨吧，蓋上玉璽發出去。”
“是，老奴這就起草。”
……
郭子儀看著軍中安祿山送來的財寶，捋了捋胡子，吩咐副將道：“將軍，這些東西你打算留下？”
“為什麽不留下？咱們軍中正缺少軍需，安祿山想要送，那就讓他送好了。”郭子儀並不在意，走出了營房，“你自己清點數目，絕對不能出錯。”
副將見郭子儀要走，立馬攔住了他，“將軍，末將鬥膽問您一句，您是否想要投靠叛軍？”
“你覺得可能嗎？”郭子儀反問道。
“既然將軍沒有投敵之意，那麽您就應當把這些財寶讓那個叛軍使者帶回去，您留在這裏，陛下會如何想呢？”
郭子儀笑了笑，“我已經給陛下去信了，說明了這幾天的情形；還有，你覺得我把這些東西送回去了就可以安然無事了嗎？”
“至少您沒有收受安祿山的東西，構不成收買啊。”
“不對，你隻是看到了問題的表麵，叛軍既然這麽安排，那麽他們肯定已經留好了第二招，無論我退不退，這口黑鍋肯定是要背在本將軍的身上了，既然都是背，那還不如留下這些東西，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副將歎了口氣，“現在這種局勢，將軍您就這麽信任陛下嗎？可是陛下他信任您嗎？”
郭子儀看著遠處的城牆，輕聲說道：“如今也隻能選擇信任陛下了，做臣子的到了現在這個份兒，隻有進，沒有退了，你們都有退路，隻有我沒有……”
“可是用叛軍的東西，末將心裏別扭。”
“你傻啊，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大唐了，隻不過是被他們搜刮了而已，如今物歸原主，你應該高興才是。”
“哦，對哦！”副將摸了摸後腦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