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離捕食者總部較近的一個出租房內,陳勝穿著短褲趴在涼席上呼呼大睡。昨晚與眾人狂歡一通宵,他喝醉了,此時睡得正香。

門鈴響了,陳勝揉著睡眼披上外衣,打開門驚呼道:“咦,李槐森先生!”

李槐森在門外笑道:“太好了,你認識我。”

上次方城與李槐森的辯論已在捕食者盡人皆知,陳勝得知李槐森坦承自己不如方城後,對他還是頗有好感,急忙把他請進屋。

“請坐!剛搬的家,有點亂,別介意。”陳勝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把沙發上的髒衣服扔到洗衣機裏。

“沒關係,我是來和你談點事情,不用客氣。”李槐森與陳勝對麵而坐,打量了他一下,“我聽說你的事了,嫉惡如仇的小夥子,你跟方城聯手教訓那些銀行蛀蟲真是大快人心,我早就該來認識一下你的。”

“過獎了,其實那都是城哥的功勞。”

“你現在同方城關係很好吧?”

“那還用說,他簡直對我恩同再造,我當他就像大哥一樣。”

“他的確有本事,從昨天尋人事件後,我當真是對他心服口服了,他的策劃能力當真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

“是啊,我相當佩服他。”

李槐森忽然長長地歎了一聲,陳勝問:“李先生怎麽突然歎氣了?”

“沒什麽,觸動了我一些想法。”李槐森抽出煙來遞上一支,“可以抽煙嗎?”

“抽吧,我也抽的。”陳勝幫忙點火,自己也點起一支。

李槐森吐出一口煙:“陳勝,你應該聽說了,我當年是搞金融的,說起來跟銀行也掛鉤,照理你應該恨我的。”

“我恨你幹嗎?跟你無冤無仇的。”

“因為那些銀行的蛀蟲如果沒有我們,也撈不到那麽多黑錢,說起來我其實是問心有愧的。”

“李先生當年是幹什麽的?”

“我搞過許多商業詐騙,大多是通過股票來騙錢。你聽說過內部股吧?比如就像那種空殼公司,沒有廠家,沒有辦公設備,沒有人員,除了一個空架子什麽都沒有,但這種公司卻堂而皇之在市麵上有股票。我們就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別人買這些根本不存在的公司股票,先給他們一點甜頭,等他們套牢後股票就一文不值,從而撈取大家的血汗錢。”李槐森一臉愧色,“這樣的事我們幹過不少,也就是鑽了大家對股票情報不熟的空子。”

陳勝沉默了一會兒,問:“現在李先生還在幹這種事嗎?”

“半年前我取締了公司,不過當時的情景曆曆在目:當客戶電話打進來時,我們裝作是在交易大廳,大聲地高喊‘漲啦!買進啦!’諸如此類,讓別人以為全是利好消息,不少人就是這樣被我們套進來的。我們給經紀人的提成超過正常經紀人4到10倍,有不少人隻幹個兩三年就成了百萬富翁,然後更賣力地去騙錢。而我拿著他們的錢去買真正利好的情報,我那時有相當一部分情報來源是從銀行來的。”

陳勝有些不解:“李先生是到我這兒來懺悔的嗎?”

“算是吧!想當年我也是個熱血青年啊,不過在這凡塵俗世,就被花花綠綠的鈔票迷花了眼,現在看到你,不禁回想起一些往事,如果讓我重來一遍……”李槐森望著陳勝歎了口氣,“我一定會做個像你這樣的人。”

陳勝感覺有點突兀,不過經曆過最近的事後心智成熟了許多,已不會動不動就喜怒於色了,隻是淡淡地說:“李先生如果改邪歸正了也是好事,那些事情畢竟跟我沒有直接關係,同我說似乎有點多餘。”

“我隻是想問你,你會不會堅定做一個正義的人?”

“當然!”陳勝挺起胸膛。

“那你願不願意為此大義滅親呢?”

“大義滅親?”陳勝撓撓頭,“李先生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比如你發現你的親朋好友在幹壞事,會不會為了正義不惜舉報他們?”

“假如他們真的幹了壞事,我會按我的原則辦事。”

“如果是你非常尊敬的人呢?”

“會的!”

“即使是方城?”

陳勝眉頭震了一下,問:“李先生,你什麽意思?”

李槐森俯下身盯著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發現方城在幹壞事,你會不會堅持自己的原則?”

“胡說!”陳勝霍然站起,“他絕不會幹壞事。”

“你自己看吧。”李槐森把一份滿是英文的文件放在他麵前。

陳勝翻了翻:“我對英文不太懂。”

“我現在告訴你,這是一份來自M國商貿信息安全中心調令的複印件,知道上麵說什麽嗎?”

“什麽?”

“方城是他們的人!”

“你說什麽?”陳勝身體一晃,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方城來中國的目的,是為了竊取中國第一大民間商業情報組織捕食者的所有資料,然後賣給M國的企業從中獲利,同時幫助M國的情報部門策劃如何控製或搞垮這家組織的方案。”

陳勝傻掉了,他半晌才明白李槐森的意思:“你……你胡說八道!方城一直為捕食者服務,他幹了多少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你……我明白了,你是見自己鬥不過方城,得不到總監的位子就誣陷他,想把他搞臭搞垮,好讓自己上位!對不對?”

“也對,也不對!”李槐森無視陳勝的怒火,“誠然,如果方城倒了,我的確能坐上總監的位子,但我並不在乎這個位子,我在乎的是他幹的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不會聽你的花言巧語,你馬上給我出去!”陳勝怒下逐客令。

“陳勝!”李槐森的麵孔變得嚴厲,“你以為我來之前不知道你會對我這個態度嗎?可我還是來了!為什麽?因為我覺得你是個正直的人,可靠的人。我可以去找雷曼說這些事,可以找鍾元年說,也可以找陳琳去說,但我卻來找你,你難道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陳勝的手慢慢放下了。

李槐森大聲道:“我就是覺得這不太可能,所以才找你這個最相信、最尊敬他的人。我讓你知道這件事,是想讓你去查查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會不會是我們冤枉了他。或者說,我不敢對其他人說,我不知道方城現在在捕食者中有多大的勢力,我不知道誰是可靠的。但我知道你很可靠,你從前的作風證明了這一點,你來的時間也不長,工作領域跟方城沒多大的關係,你隻是因為個人對他的敬佩進而對他忠誠。”

陳勝還愣在那裏,不言不語。

李槐森接著語重心長地說:“但對朋友忠誠是一回事,國家大義又是一回事,如果你明明知道他是個賣國賊,是個壞人,你還跟他為伍嗎?這樣你又怎麽對得起自己的原則?當然,我不是現在就說他是壞人,但無風不起浪,我需要你幫忙把事情弄清楚。”

陳勝的腦子徹底亂了,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即使隻是猜想也無法接受。他思索了很久,終於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好,我會查清楚的。李槐森,如果讓我查到是你在陷害他,我不會饒了你!”

“如果他是好人,那也是我希望的,你知道他的本事,我們的確需要他這樣的人。”李槐森遞給陳勝一張名片,“有什麽消息就及時跟我聯絡,你要記住,我不是想害他,我是想幫他。”

同一時間,在雷曼的辦公室中,鍾元年大步走進來匯報:“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些人怎麽樣?”

“當聽說方城加盟了捕食者,他們都表示有興趣了解進一步的情況,我們借此機會得到了他們的地址和聯係方式。昨晚,我們的夥計已全部出動,這些人已經被我們控製了。”

“好極了!”雷曼站起來,“萬事俱備,連東風也不欠了。終於,該輪到我們登場了。”

“方城怎麽辦?昨天他看到我們抓人,估計起了疑心。”

“他從哪兒來,就讓他回哪兒去吧。”雷曼眼中露出些許憾色,“可惜啊,如果他真是我的手下該多好,可惜……”

這時秘書打進電話:“雷曼先生,陳勝求見,他好像很衝動,讓不讓他進來?”

“讓他進來。”雷曼與鍾元年相視一笑,“李槐森挺會辦事的嘛。”接著,鍾元年從另一扇門出去了。

陳勝走進來,他麵色有些激動,叫了聲雷先生,但嘴唇動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雷曼示意:“坐吧,陳勝,是不是有什麽事,慢慢說。”

陳勝鼓足了勇氣說:“雷先生,我想知道您個人對方城的看法。”

“方城?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有理想有抱負,堪稱典範。你怎麽突然來問這個?”

“您覺得他會是個壞人嗎?”

“壞人的定義是什麽?”

“比如他是個國外的商業間諜。”

雷曼笑道:“你在說什麽啊,他本來就是啊!”

“我是說,他是想危害捕食者的商業間諜。”

“怎麽可能,他做了那麽多事,每一件都於我們有大功,我沒見過他有任何危害我們的行為。怎麽啦?陳勝,你有話不妨直說。”

陳勝扯著頭發猶豫了半天,終於遞出了那份文件:“您看看這個。”

雷曼看了一會兒,麵露驚訝:“這個……你從哪兒來的?”

“李槐森給我的。”

“他為什麽不直接給我?”

“他說他不相信方城是這樣的人,又加上上次與方城爭奪過總監之位,怕您不相信他。我想了很久,拿著這個實在不知道怎麽辦,隻好來找您。”

雷曼麵色變得嚴肅,他再次翻看著,麵色越來越難看。

陳勝小心翼翼地問:“您看這東西是真的嗎?”

“從表麵上看,像是真的,我見過商貿信息安全中心在這方麵的材料。但這隻是一份複印件,除非能拿到原件才能鑒別真偽。”

“原件會在哪兒?”

“假如這是屬於方城的,當然是在他那兒。”

陳勝問:“如果真有這回事,您覺得方城想幹些什麽?”

“那就太可怕了,現在捕食者集中了大量的中國大型企業的商業情報,還有黑色情報領域的人員。他在這裏一天,每給我們的對手發出一條信息,都可能給我們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但是……”雷曼搖搖頭,“我不相信他是這樣的人,這可能是有人陷害他。”

“您也這麽想嗎?”陳勝站起來,緊張地搓手,“現在該怎麽辦呢?”

“這事誰辦都不好。”雷曼思索一會兒,“陳勝,方城如今在捕食者位高權重,出了這種事對我們的聲譽是極壞的影響,所以我不希望這件事情擴大,我想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麽?”

“去方城的家,找機會搜一搜,他是不是有這份原件。”

“萬一他沒有呢?”

“那就最好不過了,但我必須要確認。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萬一發現了,你千萬不能聲張,你得獨自去完成一件事。”

“什麽事?”

“以你個人的名義報警,將他繩之以法。”

“啊?”陳勝的臉色都變了。

“你該知道我們現在招請的黑色情報人員大多跟我們隻是結盟關係,換句話說,他們加盟是因為我們對他們的安全有保證,如果知道連方城都保不住,人家對我們會失去信心。所以,如果方城真是M方的人,這事隻能秘密處理。你跟方城在一起這麽久,應該知道我們的辦事作風,雖然是我們的授權,但如果你出現什麽問題,我們是不會承認與你有關係的。”

“這我明白,我擔心的是方城會不會真的……”

“我同樣擔心。”雷曼攤開手,“我希望這一切隻是個誤會,但事關重大,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陳勝,你是方城的朋友,所以才值得我信任,因為我相信你會盡可能地站在他那一邊。但話說回來,如果出了什麽事,你要保持大是大非的觀點,不能讓私人感情代替了你的原則。你要知道,你最值得人欣賞的地方就是你的正直。”

陳勝點點頭:“我明白,我會做好的。”當他要離開時,雷曼又叫住他:“還有一件小事,關於上次你跟方城聯手操作的那件銀行事件,我們就這事寫了一份書麵材料正準備入檔案,你在上麵簽個字。”

陳勝沒多想,隨手就在上麵簽了字,甚至都沒看內容。

當陳勝一走,雷曼臉上露出笑容:“傻小子啊,這腦子笨的,哪配跟方城做朋友。”

陳勝走後不久,李槐森走了進來,雷曼向他豎起大拇指:“不愧當年是推銷員,我還以為你說不動這小子。”

“小事一樁。雷曼先生,你要辦的事我辦好了,你的承諾幾時兌現?”李槐森得意洋洋地問。

“放心,方城一走,你立即就會取代他的位置。”

臨近中午時分,還在住所的方城飛速地在電腦上搜索著,雖然屋裏開著冷氣,但他額頭上依舊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以往的情景像過電一樣在腦海中閃回著,現在他基本解開了心中的謎團,他知道自己的不安來自哪裏,現在他要確認這一切,要找到證據。他很想現在就衝到捕食者大鬧一通,但他知道那隻會把事情搞砸,他要忍,要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讓幕後黑手自己露出馬腳——因為現在人家把一切都處理得天衣無縫,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

這時,敲門聲響了。方城打開門,M倚在門邊舉起幾個氣球:“嗨,夥計,樓下誌願者小姑娘送我的,你要一個嗎?”

方城問:“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M進屋後把氣球放下往**一躺,“你這什麽表情,昨天我可是幫了你的大忙,你居然一點表示也沒有。”

“對不起,M,我現在心情不好,你要是沒什麽事就先回去吧。”

“怎麽了?同夢娜吵架了嗎?”M靠到電腦桌前,“還是你又看上哪個姑娘,在為怎麽跟夢娜說分手而發愁呢?”

“我現在真的很煩,你就別開玩笑了。”方城關上電腦,背過身去抽起了悶煙。

M看見方城的臉色的確不好,便說:“看來我來得真不是時候,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他手在桌麵撫了一下,拍拍方城的肩準備離開。

“M……”方城突然叫道,“我想再問你一次,你為什麽又來中國?”

M麵露詫異:“為了你啊,夥計,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方城揚揚手。

M轉過身離開了,當他關上房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在關門一刹那,他看到方城在電腦桌前孤獨的身影,默念了一句:“對不起,朋友。”

方城在M走後感覺天氣更燥熱了,腦中千頭萬緒根本不知從何入手。他感覺自己捕捉到了一絲真相,但又不能肯定,因為這個真相太恐怖了,他不能相信。難道自己的人生隻是一場謊言?自己隻是一枚不知不覺受人擺布的棋子?難道身邊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的對手?難道連夢娜和自己的愛情都是假的?

方城的頭無力地磕在桌子上,任汗水流經自己的雙眼。他不敢睜眼,不敢麵對現實,它是如此恐怖,恐怖得像是從骨髓中散發出的寒氣。

不料,這時敲門聲又起,方城怒了,M這個家夥怎麽又回來了。他一怒,開門還沒等看清人就大喊:“我說了我現在很煩!”

“城哥,怎麽了?”門口的陳勝被嚇了一跳。

“陳勝,是你啊。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別人。”

“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M來過,那家夥很煩,我把他趕走了。”

陳勝走進屋子:“城哥,你臉色很差,心裏不痛快嗎?”

“沒事,你找我有事?”

“我剛在樓下經過,就上來看看你。”陳勝提著一個大西瓜,“天熱,給你買了個瓜消消暑。”

“謝謝。”方城關上門,“你坐吧。”

“你真的沒事?”陳勝見方城的表情又是沮喪又是痛苦。

方城搖頭:“真沒事,可能昨天喝了點酒,受了風寒不大舒服。”

陳勝打量著房間:“夢娜姐昨晚沒來嗎?”

“她昨天也喝多了,睡在公司,可能現在還沒起來呢。”

“那……我去切西瓜,城哥你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吃不下。”方城發現陳勝的麵色有點慌張,“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我沒事……真沒事。”陳勝不擅長說謊,欲蓋彌彰地說。

“到底怎麽啦?”

“真沒事,我……哎呀!”陳勝捂著腦袋,“我頭疼。”

“怎麽突然頭疼?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我這是老毛病,小時候就有的,喝點正氣水就好了。”

“還是去醫院吧,我這兒沒有正氣水。”

“真不用了,哎呀……城哥,我疼得厲害,你能幫我去買瓶正氣水嗎?”

“好的。”方城轉身下樓買藥。

方城一走,陳勝立馬像兔子一樣跳起來,在房間裏翻找起來。他查了查桌上的文件,又翻翻抽屜,一邊翻一邊自言自語:“這樣找不是瞎找嗎?這麽重要的東西他不可能隨便放的。唉……千萬別找到,千萬別找到!”他的心裏極度矛盾。

陳勝沒什麽發現,又隨手翻翻方城的**枕頭下麵,就在他移開M剛才放在**的氣球時,忽然看到一個塑料文件袋,他抽出裏麵的東西一看:“不會吧,就在這兒?”

裏麵正是M國商貿信息安全中心調令的原件,他一張張翻看,慢慢地絕望了:“方城,你居然真的是……”

此時方城剛下樓,他正要前往藥店,忽然覺得不對頭,回想陳勝的表情,他覺得那好像是裝出來的,從沒聽說過小時候頭疼喝正氣水的。不對,一定有問題,他火速地跑回家中。

一推門,方城愣住了,他看到陳勝拿著文件,癡癡呆呆地坐在床邊,眼中熱淚盈眶。“陳勝……”方城看看他,“怎麽啦?”

“你……”陳勝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揮舞著文件怒吼,“方城,我一直當你是偶像,你居然做賊!”

“什麽東西?”方城奪過來翻看,立即臉色大變。

“拿過來!”陳勝奪回文件,“別想毀滅證據,來不及了,我已經報警了!”

“你說什麽?”方城大驚失色,“你報警了?”

陳勝揚揚手上的手機:“沒錯,我承認我欠了你很多,但是,你怎麽可以幹出這種事,你這個賣國賊!我怎麽瞎了狗眼一直相信你!”

“你瘋了!”方城大吼。

“我隻是憑良心辦事,我告訴你,就算是我親爹,我也不會讓他做出這種事來!”陳勝吼得比他更大聲。

方城冷靜下來,他腦子裏閃現了一幕情景:M剛剛進來時,在放氣球的同時把文件袋塞在了下麵。方城心如刀割:“M,連你也……”

“你等著坐牢吧!”陳勝歇斯底裏地狂笑著。

“你別笑了。”方城語氣平靜下來。

這種平靜讓陳勝呆住了,他看到方城萬念俱灰的表情,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你被人玩了,我也被人玩了,你以為抓了我你有好處嗎?你很快也要坐牢了。”

“我?我為什麽要坐牢?”

方城冷笑道:“是不是雷曼讓你來的?”

陳勝咬咬牙:“是的。”

“他是不是還讓你簽了份文件,關於我們上次搞銀行那件事的書麵材料?”

“是……是的,你怎麽知道?”

“你看過文件內容嗎?”

“沒看。”

“你這蠢貨!”方城暴怒起來,“我大不了隻是回M國,但你至少得坐上5年牢。你如果仔細看看那文件,你會看到裏麵除你和我,其他人隻字未提,有責任的隻是你和我。”

“那件事不是結束了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銀行不控告你偷竊之罪,但你破壞銀行通用係統的底層數據卻是事實,光是個破壞公共財產的罪名就夠你坐上幾年牢,一直坐到你不被人記起的時候。”方城苦笑,“傻小子,你被人當槍使了。”

“到底怎麽回事?我怎麽完全不明白。”陳勝徹底蒙了。

方城咬咬牙:“不,我不能就這麽回去,快離開這裏。”

方城拉著陳勝快速離開房間,陳勝已經六神無主,隻知道跟著跑。當兩人跑過一條街時,聽到警車鳴叫然後停在了樓前。

“快走!”方城拉著他又跑出好遠,“你現在不能露麵,你得離開北京,等一切結束了再回來,不然你這牢就坐定了。你一天不出現,他們就一天不敢把材料遞上去,記住,千萬不要露麵。”

“我到底怎麽了,我是在做好事!做好事啊……”

“你閉嘴,你做什麽好事?你以為正直的人就一定會做好事嗎?你現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方城四麵看看,壓低聲音,“我沒空跟你解釋那麽多,你必須相信我,不然隻會害了你自己。你相信我嗎?”

陳勝看看手上的文件,張口結舌地說:“我不知道。”

“好,那文件你拿著,等於掌控了我的罪證,你要是實在不相信我,你就去警局吧。但你這樣做隻會讓真正的壞人逍遙法外,他們的目的不是要我死,隻是要我離開,離開懂嗎?我們都被人算計了。”

陳勝猶豫著:“讓我怎麽相信你?”

“你欠我的人情總是真的吧?”方城提起他的衣領,“你要做真正的好人嗎?可以!我隻請你給我點時間,不用太久,兩周就夠了,到時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告訴我,你是不是會還我這個人情?”

“是的,我欠你的人情。好,我答應你,我不會露麵。”陳勝望著方城的雙眼,嘴唇在顫抖。

“我知道你不明白,但你會明白的。一旦你離開了,記住,別回來,你不適合這個圈子。走,越遠越好。”方城推了陳勝一把,“走啊!”

陳勝走了,他回頭看到站在街頭的方城還在向他揮手:“快走啊!”

陳勝一咬牙,扭頭就跑,一陣風吹過,他的衣衫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