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首都國際機場。

出口處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提著一隻皮箱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她有著一張清麗的麵孔:象牙色的皮膚,兩道濃密整齊、似乎完全沒有做過任何人工修飾的眉毛,嫵媚靈動的大眼睛,不算挺拔但秀氣的鼻子,小小的嘴唇濕潤豐滿。比她的臉更為出色的是她的身材:高挑、苗條,骨肉亭勻。

她叫寧可,剛剛從南方來到北京求學。出了大廳,她停下腳步,心情複雜地環顧四周。

“寧可,寧可!”

寧可循聲望去,見到杜鬆正在人群中向她揮舞著手臂,“嗨!”寧可一邊揮手回應著,一邊快步向杜鬆走去。

“寧可,一路辛苦了吧?來來來,快上車!”杜鬆熱情地接過皮箱,鑽進了身邊的一輛桑塔納中,寧可也跟著鑽了進去,杜鬆指著司機座上的一位小夥子介紹說:“這是我們節目組的司機小吳,為了來接你,今天下午特意沒有安排采訪。”

小吳轉過頭來,給了寧可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 “歡迎你。”

“謝謝你,吳哥,謝謝你,杜老!”寧可感動地說著,出門時的不快、旅途的勞頓和對北京的那一絲絲疑慮立即便煙消雲散了。杜鬆是中央電視台的一名資深記者,五十多歲了,還保持著年輕小夥子一樣旺盛的精力和熱情,寧可與他不過是一麵之交,沒想到他真的會親自跑到機場來接她。

“寧可,真佩服你的勇氣啊!到北京來求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會吃很多的苦,和在家裏可就不一樣了。”

“我不怕,杜老,來北京我就沒有打算享受安逸的生活,我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寧可堅定地說。

“好!”杜鬆讚許地看看寧可,“總之,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好了,要知道,我們中央台的人也有人情味兒!”

“嗯!”寧可衝杜鬆點點頭,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她不慣於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便扭頭去看窗外,幾年的時問,北京的變化真大呀!到處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國際大都市的繁華景象。

“北京,北京,經過那麽多掙紮和努力,我終於置身於你的懷抱中了,而且,不是以一個匆匆過客的身份,我將在這裏學習、生活至少一年的時間,甚至……永遠!”寧可心中喃喃自語著,想微笑,眼睛卻不爭氣地濕潤了。

汽車向西郊方向疾馳而去,到達目的地——北京播音藝術學院時,已是晚上七點鍾了,早已過了報到的時間。在杜鬆的幫助下,寧可住進了學校的招待所,然後,杜鬆請寧可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算作洗塵接風,回到招待所時,已是晚上十點鍾了。

“好好休息,明天早點兒去報到,我們先走了。”

與杜鬆和小吳揮手告別,寧可回到了房間,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兩張床,兩張小書桌,雖說簡單,倒也雅潔可喜。

這就是北京!終於來到了北京!寧可坐在**,用手一點點觸摸著被褥、床單,內心裏百感交集。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在寧可臉上,似乎是承受不了陽光的重量,寧可的長睫毛顫動了一下,眼睛睜開了,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一時沒弄清楚自己究竟置身何處,但立即,她便清醒了:糟了,幾點了?還要去報到呢!

寧可迅速翻身下床,一看表,還好,才七點,北方的天就是比南方亮得早。她鬆了一口氣,還是用最快速度洗漱,化妝,最後換上了一套媽媽從香港帶回的裙裝,一襲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攬鏡自照,倒也亭亭玉立,清新可人。寧可鼓勵地衝自己笑笑,出門了。

到了主持係辦公室,寧可怯生生地問道:“張暢老師在嗎?我來報到。”

“哦,他不在,你呆會兒再來吧。”一位女老師回答道。

寧可略為有些失望地道聲謝,便走到辦公室外的一張石椅子上坐著等,不曾想,一等就到了中午,寧可肚子“嘰裏咕嚕”地叫起來,才想起一早到現在還唱著“空城計”呢,“看樣子老師上午是不會來了。”寧可懨懨地起身,到招待所把房間退了,提著皮箱去小賣部買了一個麵包,又來到石椅子上繼續等。

下午三點,老師總算是來了,寧可報了到,便去財務處交錢,眼看著一萬二幹元“嘩嘩”流進了別人的腰包,寧可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心痛:畢竟,這都是她一點一滴掙來的呀!一萬二千元,她要配多少音,要做多少個片子呀!就這樣……唉,管它的,智力投資嘛,值!

提著皮箱,寧可又走東串西地辦理有關的手續,好一番折騰,總算來到了宿舍樓,管樓的老師是一個胖乎乎的老頭兒,他對寧可說:“你分配在319房間。”

“謝謝!”寧可拖著箱子,抱著新領的被子褥子,磕磕絆絆地往前走,好不容易來到319門口,她一推門:好家夥,總共十來平米的空間,放了六張床,中間還有兩張長桌子,門邊的角落還堆滿了水瓶、臉盆等物件,從地麵到空間,每一個地方都被利用了起來。

寧可正發愣呢,屋裏幾個女孩眼光已齊刷刷地投在她身上。

“你找誰?”靠窗坐著的一個女孩頗不友善地問道。

“哦,我是剛來的,分到這個宿舍。”寧可抱歉地笑笑,也不知抱歉個什麽。

“沒有床位了,你找別的宿舍吧!”那個女孩不耐煩地擺擺手。

“哦?”寧可愕然。一同前來的門衛阿姨一把將寧可推開,指著那女孩說:“趙豔,別太霸道了,你上鋪不是空著嗎?把你的箱子搬下來塞到床底下去,讓別人住。”

阿姨走了,寧可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去,與正在往下搬箱子的趙豔打了個照麵。這是個典型的北方姑娘:人高馬大,足有近一米七,身胚壯實得像個舉重運動員,大臉,五官很平淡,皮膚倒還白淨,可惜掛了一臉的霜。寧可友好地衝她笑笑,對方卻狠狠瞪了她一眼。寧可還沒有這樣不受歡迎過,她不解地看了趙豔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寧可默默地鋪床,不再言語。還好,趙豔把箱子放好,便用一種很權威的語氣宣布:“我回家了,星期一再來。”

“大姐再見!”同屋的另外幾個女孩討好地說,趙豔摔門而出。聽到門“砰”地一聲響,寧可心中頓時感到一陣輕鬆。

趙豔一走,那幾個女孩立即活躍起來,一個女孩跑到寧可身邊,熱情地說:“我來幫你鋪吧,我叫王雪。”寧可轉過頭來,接觸到了一對笑意盈盈的眸子,這是她來到表演主持學院後看到的第一張真誠的笑臉,不由感到一陣溫暖。

“謝謝你,不用了。”寧可柔聲說,報以溫婉的一笑。

把床鋪好,王雪開始介紹另外幾位室友和寧可認識:那位長頭發,有著一雙憂鬱大眼睛的女孩叫李若鄢,名如其人,有著濃鬱的書卷味兒,很耐看;餘健是個東北姑娘,齊耳短發,胖胖的,皮膚很黑很糙,五官似乎尚可,但整個人十分土氣;張林是個南方口音很重的妹子,長相一般,很憨厚的樣子,似乎心眼不多。

“大家好,我叫寧可,今後請各位多關照。”寧可微笑著一一和大夥兒打著招呼。看來除了趙豔,其他人都還不是太難相處。尤其是王雪,熱心極了,“走啊走啊,我帶你去食堂。”摟住寧可的肩就走。

王雪才十九歲,是個非常天真活潑的女孩子,一路上嘰嘰呱呱說個不停,把宿舍的情況幾乎說了個遍。這個宿舍全是成人班的學生,年齡不同,所學專業也各異,李若鄢和趙豔一個班,餘健、王雪和寧可一個班,張林單獨在一個班。

寧可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麽那個趙豔,她好像……不高興?”

“那是啊,她的東西特別多,本來放在上鋪,你一來,她箱子沒地兒擱了,能高興嗎?”王雪說:“對了,趙豔年齡最大,今年都26歲了,是宿舍的大姐,咱們什麽都要聽她的,否則她會生氣。”

“哦,還有這樣的事?一個宿舍的人都是平等的呀,什麽誰聽誰的?”寧可感到好笑。

“哎呀,你不知道,她做過生意,出過國,老公現在又在北京開公司,經常開了車來接她,可‘牛’了!餘健她們都可崇拜她了,所以你最好別去招惹她,啊?”王雪眨巴著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說。

“好吧,惹不起還躲不起嗎?離她遠點兒就是了。”寧可說著,無所謂地聳聳肩,她是一個很隨和的人,從不願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誰爭執,身邊似乎也從沒遇到過特別刁鑽霸道的人,所以從來沒和誰發生過矛盾。王雪的提醒她並沒有在意,不好相處嘛,最多避而遠之就行了。

晚上,寧可生平第一次爬上了上鋪,床鋪很窄,勉強可容身,要翻個身似乎都嫌困難。寧可平躺在**,一天的奔波使她四肢都綿軟無力,然而,她的眼睛卻大睜著,了無睡意。

好了,終於算是安頓下來了,寧可如釋重負地想著,有一 種模糊的喜悅在心頭彌漫開去,是的,不管怎麽說,自己總算 堅持著邁出了第一步,那麽,以後,北京將以什麽來迎接自己 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