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後座上抬下來一個老大爺,安佳慧一探,已經沒有脈搏了。
她趕緊招呼把人平放在地上,解開大爺的衣服開始做胸外心髒按壓,口腔吹氣的時候,她也不嫌棄大爺滿嘴的血汙,直接貼上去就吹。
原來在緊急關頭,很多行為都是下意識的,完全沒有想那麽多。
安佳慧終於相信很多救人的英雄在事後回憶時都會說,“當時根本沒有多想。”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的CPR,安佳慧都有些力竭了,動作明顯遲緩下來,旁邊一個年輕姑娘跪到她身邊來,“我來換你,我是護士。”
安佳慧剛才試圖救豐田車上的女人消耗了部分力氣,此時確實有點按不動了,她氣喘籲籲地說:“好,你來按,我來給他吹氣。”
她想著自己嘴巴反正已經被大爺口腔內的血汙弄髒,就不用再讓人家小姑娘再髒一次嘴。
姑娘利落地接過她的活兒,按壓動作比安佳慧這個新手流暢有力得多,嘴裏回答她,“我們護士若要嫌髒嫌累,就沒法幹這份工作了。”
安佳慧深有同感地衝她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感應到她們的努力,大爺發出一聲長長的倒氣聲,終於有了自主呼吸。
護士驚喜地去探大爺的頸動脈,興奮大叫:“救活了!”
安佳慧脫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把氣喘勻,就又掙紮著站起來去看最後一輛車上人的情況。
她剛走到車旁就聽見警笛的聲音,心裏一喜,對駕駛座上呻吟呼痛的人說話都有些底氣了,“你再忍一忍,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她隱約聽見警車上的大喇叭在叫:“今天所有占用應急車道的車輛都會重罰,還不讓開!”
很多人大聲叫好,“就是該這樣,罰他們一次了就知道遵守交通規則了。”
“就是嘛,什麽是應急車道?不就是應付這種突發事件時的專用通道嗎?結果被占用了,救護車警車反倒過來不了。”
安佳慧忙著安慰傷者,聽見這些話也覺罰得非常地解氣。
幾輛警車和救護車很快停在了事故現場,安佳慧連忙迎了上去,卻看見周衛威從其中一輛車上走過來,再一看車牌號,不正是市局的車嗎?
周衛威衝到她麵前就把人拉到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雖然沒有開口詢問,但平時嬉皮笑臉的神情全都不見了,臉上全是焦急和擔心。
一股甜蜜幸福的情感從安佳慧心底冒著泡泡漫了上來,她悄悄拉著周衛威還在扒拉自己的手,小聲說道:“我真沒受傷,先前隻是被嚇到了。”
周衛威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了一下四周說道:“交警和救護車都來了,我們留下來也幫不了什麽忙,還是走吧。”
安佳慧想到自己力所能及能救的人都已經救了,剩餘的傷者都需要專業人員來了才能施救,也就點了點頭,“我們走……周哥等一等,我想去看看那個貨車司機。”
剛才急著救人,她都忘記了造成這連環車禍的罪魁禍首,那個貨車司機因為駕駛室很高,她還沒來得及去看一眼。
周衛威陪著她往橫在隔離欄中間的貨車走去,順口問道:“怎麽了?”
安佳慧搖頭,“我就是想去看看司機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造成車子突然失控。”
周衛威不以為然,“這種大型貨車,大多都是跑長途的,很多司機都存在著疲累駕駛。”
安佳慧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忍不住歎息道:“每個人為了生活都不容易啊,他肯定也不想疲累駕駛,也不想造成這麽大的車禍。”
周衛威伸手把她拉到身側避過一個推著傷者的擔架,拍了拍她,算是無聲地安慰。
警察也忙著救人,暫時也沒顧上大貨車上的司機。
貨車撞到高速路中間的隔離帶花壇,整個車頭歪斜橫過塌垮的隔離花台,前麵四個輪子已經懸空。
對麵來車有兩輛被撞,現場比這邊要好一些,在交警的指揮下,清理出右側後車流能緩慢駛離這段車禍現場。
安佳慧站在貨車下踮起腳尖伸頭看駕駛室,駕駛室的門還關著,透過窗戶能看見司機趴伏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她特意看了一些駕駛室下麵,沒有鮮血流淌下來,看來司機沒有明顯的外傷。
周衛威打量了一下貨車受損的情形,對她說,“車門變形得厲害,不一定能打開。”
安佳慧聽出來他不讚同自己上去查看的意思,但她從來不受周衛威的影響,隨口說道:“我上去看看,你在這兒等我。”
周衛威下意識想反對,但想到不讓她親自去看估計不會離開,貨車駕駛室這邊變形的腳踏板又隻能站得下一個人,他隻得叮囑一聲“你小心點”,算是同意了。
車子懸空,安佳慧在周衛威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腳踏板,就這個動作,貨車車頭危險地晃動了一下,嚇得周衛威大聲叫道:“小安子,快下來,危險!”
安佳慧不顧車門外翻卷的鐵皮劃傷了手,她緊緊地抓住後車廂的鐵架,小心地挪動腳步移到了車窗外,因為沒有著力的地方,她隻得抓在碎裂的窗玻璃上。
司機一動不動,她用另外一隻手探進去想摸一摸司機的頸動脈,但司機趴伏的姿勢略微向右側傾斜,她隻得先費力地將人拉過來靠近點,然後伸手一摸,搏動已經消失。
她心情複雜地呼出一口氣,正要慢慢挪回去,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駕駛員的臉上。
周衛威在下麵催促她,“小安子,怎麽樣了?還有救就趕緊讓120的人來拉走。”
安佳慧對他的話恍若未聞,就著那個一隻手抓著玻璃的姿勢,另一隻手就去扳司機的臉,等司機的臉完全露出來之後,她緊緊盯看了片刻,隨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迅速解鎖拍照,跟著就維持著那個危險的姿勢撥打電話。
站在下麵的周衛威簡直要心梗了,惱怒地大叫,“安佳慧,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我讓你下來,我數三下,再不下來我就上來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