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辦公室裏沒人在意他的抱怨,更多的司機則在催促,“快點,樓下停車忒貴,再過五分鍾又得多收我五十塊錢。”
這話引來周圍人的共鳴,七嘴八舌問候了一遍收停車費的保安祖宗十八代。
安佳慧和小張進門完全沒人理會,她就先打量了一下這家公司。
整個辦公室大概三十多平米,又用磨砂玻璃隔出了兩個隻有四五平米的房間,分別是財務室和總經理辦公室。
外麵就放置著兩台電腦,電腦後麵兩個年輕姑娘被圍得水泄不通,雙手飛快地在電腦上敲擊,然後打印出發票交給司機,司機再到財務室交錢走人。
這一打量,安佳慧心中疑惑更甚,一家擁有上千輛貨車的物流公司,規模說不上很大,但也比那些隻有幾輛車的物流公司大多了吧,為什麽隻有一間三十多平米的辦公室?
透過玻璃,她看見總經理辦公室裏麵坐著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印著大大LOGO的阿迪達斯運動服坐在那兒,與一室忙碌相比,他顯得格外的悠閑,正對著電腦時不時地點一下鼠標。
看來隻有這個男人有時間搭理他們,安佳慧走了過去,象征性敲了敲敞開的玻璃門,在男人看過來的時候問道:“請問李勇在嗎?”
男人漫不經心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轉到安佳慧身上,一觸及她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警服,立即神色一僵,又飛快看了一眼身著警服的小張,立即笑容可掬地說道,“我就是李勇,警官找我有什麽事嗎?”
男人嘴裏說著話,人已經站起來熱情地把兩人往總經理辦公室裏麵讓。
安佳慧瞥了一眼桌子上開著的電腦,線上鬥地主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李勇忙著給兩人倒茶,被安佳慧攔住了,順口說了句:“你們公司生意蠻好的嘛。”
李勇含糊地打了個哈哈“一般一般”,手裏倒茶的動作卻更加堅定,還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茶葉,但遞茶杯的動作看著多少有點忐忑。
“警官找我有事?”
“林代榮認識嗎?”
李勇一愣,搖頭否認,“不認識。”
這也很正常,公司一千多輛車子,司機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吧,老板不可能個個都認識。
“他是你公司的一名司機。”
“司機啊?那我讓人查查。”李勇說完就衝外麵叫了聲,“小葛,咱們這兒有沒有一個叫……”
安佳慧連忙說道:“林代榮。”
“……叫林代榮的司機?”
一個年輕小夥子繞開亂哄哄的司機跑了過來,聽見老板這話,也搖頭:“司機太多,我也記不清,查查就知道了。”
“快查了告訴我。”
小葛指了指李勇,說:“老板,你讓我,我就用你的電腦查查。”
李勇連忙讓坐。
小葛看來平時和李勇很熟稔,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下來,關掉線上鬥地主的時候還嫌棄地說了一句:“老板,你這鬥地主的技術十有九輸,你少玩幾次都夠請我們吃頓燒烤了,還不死心地要玩。”
李勇嗬嗬一笑,正要說話,突然意識到麵前還坐著兩個警察,忙嗬斥道:“我哪兒輸錢了,輸的都是遊戲幣。”
小葛老實不客氣地戳穿他,“遊戲幣不需要充值購買嗎?那充的不是現金?”
李勇連忙嗬斥:“快查人,說那麽多廢話!”
“有,林代榮,這人今年三月份才到我們公司來的。”
李勇轉向小張,笑道:“這個司機是犯了什麽事嗎?”
小張沒有答話,而是看向安佳慧。
這麽明顯的動作讓李勇意識到兩個人之間主事的是這個年輕的女警,連忙調整了一下自己臉上的笑容,看向了安佳慧。
安佳慧說道:“昨天繞城公路上發生一起重大車禍,一輛大貨車突然失控撞翻了四輛車子,這還不算上因為車禍導致後麵刹車不及而發生的連環追尾事故,而駕駛這輛貨車的司機正是林代榮。”
作為一個物流公司的老板,在聽見重大車禍四個字的時候麵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了。
那位小葛非常識時務地離開了,走的時候還體貼地幫他們關上了門。
“死了多少人?”
這是作為物流公司老總最直接的反應,跟著李勇又抖著手撥打了剛才那個小葛的電話,“你查一下林代榮那車子他買了多少保險?”
安佳慧從這一句話就聽出了端倪,“他買了多少保險?你們公司的車為什麽要司機自己買車子保險?”
李勇躊躇了一下,苦笑道:“我這物流公司,表麵上看起來名下有一千多輛貨車,實際上沒有一輛車子是屬於我們自己公司的,那都是人家私人買的貨車掛靠到我們公司名下的。”
“掛靠?”
安佳慧對於這個新名詞完全沒有概念,就字麵上的意思理解也不知其解,隻得問李勇,“什麽叫掛靠?”
李勇似乎對於警察理解不了這個行業稱呼也很意外,瞪著安佳慧老半天,確定她是真不懂,就為難地解釋,“掛靠,就是把他買的車寫到我們公司名下,名譽上算是我們物流公司的車。”
“為什麽要這樣做?”
李勇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兩位警官知道現在貨運這個行業嗎?”
見兩人沒有回答他,就知道不甚了了,隻得接著說道:“現在的貨運行業隻有極少公司有自己的車隊,而大多數的貨物流通都是個體貨車在承運。”
“這些個體貨車都是東拚西湊地買下來,自己找貨物運輸掙運輸費,一家人都指著這輛車跑出來的錢生活,但各個行業都有那麽少部分人幹壞事,有些人裝了貨發現貨物值錢,就直接把貨拉到別的地方低價賣掉。”
“這邊貨主又找不到人,要不回來貨就隻能報警,可那車子又不在你報警的城市裏,警察也沒辦法天南地北地追著車子跑啊,所以貨主隻得自認倒黴。”
“不過這種事情前幾年發生得比較多,現在誰還敢?到處都是天網監控,你走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找回來。但是這種事情既然發生了,許多單位就不要個體司機裝貨,都會找物流公司的車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