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玥去辦公室裏拿了一封紙巾出來遞給張東前。
這個動作似乎提醒了張東前身在市公安局,他用紙巾捂住眼睛,極力地將悲痛的哭聲壓了下去,哽咽問道:“佳佳她……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可能還需要過段時間。”
張東前捂著臉無聲地點了點頭,哽咽了許久才又問道:“我可以看看她嗎?”
蘇筱玥斟酌著語言,小心地說道:“我們找到她的時候有點晚了,她的樣貌改變有點大,你見了會更難受。”
她其實想說你見了也認不出來是張佳佳,但她不敢把話說得太直白,免得再刺激了他。
但就是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讓張東前意會到了她沒說出來的意思,他睜著淚眼看著她問道:“我是不是認不出來她了?”
蘇筱玥猶豫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怎麽會跑到那麽偏僻的山上去玩?是迷路了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壓根就沒有想到張佳佳是被謀殺的。
蘇筱玥含糊答道:“這個我們還在查。”
張東前再次捂著眼睛哭了起來,“我就不該同意她考研,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幹什麽呀!”
他誤會張佳佳是考研壓力太大,到鳳凰山去爬山減壓去了。
蘇筱玥無言以對,轉身去法醫室給他倒了杯水出來,遞給助理。
助理接過後喂到張東前嘴邊,低聲地安慰他。
等張東前的情緒平靜下來後,他沒再問其他問題,而是坐在輪椅上對一直靜靜陪在一邊的蘇筱玥無聲地彎了下腰,算是謝她的體貼。
助理趕緊對她說道:“有事電話通知我們就行了,我先陪張總回去了。”
蘇筱玥點頭,目送助理推著輪椅進了電梯,電梯門關閉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早就躲在辦公室門後聽動靜的安佳慧跳了出來,衝她咧嘴露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筱玥姐,看得我心裏怪難受的。”
蘇筱玥一點都不想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問她:“你們今天的任務是什麽?”
“何副讓我們重新疏離一下林代榮身邊親朋好友的關係,我今兒打算去調查走訪他的一些親戚。”
蘇筱玥腳步一頓,“據我所知林代榮除了老婆女兒在江雲市,其他親戚都在老家,他們老家離這兒至少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吧,你一個人去?”
安佳慧搖頭,“我不去他老家,我就去走訪一下他老婆和女兒。上次周哥調查張佳佳一案的時候曾經詢問過林代榮的女兒,他女兒林敏和張佳佳是同係同班的同學,我打算今天再去一趟。對了,筱玥姐,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血液透析治療費用很高,對嗎?”
蘇筱玥點頭,“一次血液透析的費用一般是五六百,透析過程中還需要用到肝素、促紅細胞生成素等藥品,很多人一周一次透析治療根本維持不了,多數都是一周兩或者三次透析治療。”
安佳慧腦袋轉得快,“那一周基本上就要花費兩千多?一個月差不多就是八九千?”
“對。”
“光透析治療費一個月就要八九千,還不包括一家人吃穿用和房租水電什麽的。”
蘇筱玥歎息,“林代榮坐牢這一年多,他女兒肯定過得很苦,自己要上學還要照顧她媽媽,若林代榮坐牢之前給她們留得有錢都還好……”
安佳慧搖頭,“林代榮坐牢的情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出獄後沒多久就買了房子。”
蘇筱玥有點吃驚,“出獄後?”
“嗯,上次周哥去做調查的時候,林敏自己說的,她說林代榮這些年開車存了點錢,以前總想著要給她媽治病,一直不敢用,但最近想法就變了,總想盡快把家安定下來,就帶著她去看了幾個樓盤,選定後就買了。我猜想呀,林代榮坐牢後的想法發生了變化,這才一出獄就想著要買房。”
蘇筱玥點頭,“有可能。”
“我今天再去詳細了解一下她家情況,唉,林代榮這一死,這房貸再加老婆的治療費可怎麽辦?”
兩個人的生活費在這兩大支出前都不算什麽了。
作為家中掙錢主力的林代榮被人殺死,剩下一個重病的老婆和剛學校畢業出來的女兒,不僅要解決譚蓉每周巨額治療費,還要麵臨每個月一大筆房貸,實在有點屋漏偏逢下雨天的慘狀。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但像林家這樣飛來橫禍也實在少見。
災難來臨的時候從來都是以不由分說的姿態,沒有給年輕的林敏一個緩衝接受的過程,就那樣露出猙獰的麵容,與她直麵相對。
安佳慧想到了那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姑娘,突然心裏瘮得慌。
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她先找到謝楓,直接把高帽子給他戴上,“謝大神,幫個忙唄。”
謝楓秉承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傳統,十分不爽地問道:“啥事?”
“我今天的任務要去走訪調查林代榮的家屬,我總得知道見了人之後問些什麽吧。你幫我查一查林家新買的房子在哪兒?總價多少?是一次性全額付款還是貸款分期?另外幫我查一下譚蓉平時在哪家醫院做治療。”
她這邊說,謝楓那邊已經把結果一項一項的查了出來,看都沒看一眼,全部打包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安佳慧的手機好一陣熱鬧,叮叮當當響了好一陣才安靜下來。
她點開那些文件夾仔細看了起來,卻聽謝楓“咦”了一聲,沒有下文了。
安佳慧好奇地抬頭去看他,“怎麽了?”
謝楓正抓著筆杆轉動,聽見她問,用手上筆杆點了點電腦屏幕,“林代榮半年前,曾經取現了一筆三十萬現金。”
“這有什麽奇怪的?也許是裝修款、也或許是給老婆治病的錢。”
謝楓手裏轉動筆杆,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說道:“你能不能抓住我話中的重點?”
“我抓住了呀,你說林代榮在買房之後取了三十萬塊錢嘛。”
謝楓懶得理她了,“啪”地把筆杆拍在桌子上,繼續敲擊鍵盤做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