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玥飛快在表格中找到十七米五大型貨車一欄,瞄了一眼,說道:“開這種貨車的司機,如果勤快一些,一年收入二十萬沒有問題。”
安佳慧腦袋已經轉開了,“普通家庭在沒有房貸車貸的情況下,一年正常支出在五六萬,但林家要在江雲市租房子還要給譚蓉每周做透析治療,開支應該會翻至少兩倍,林代榮每年掙的錢除掉開支隻能是略有結餘。他給鄒紅霞三十萬塊錢豈不是他家多年積蓄?”
蘇筱玥對謝楓說道:“你查一下當年張東前車禍,那個死了凱美瑞司機吳強的家庭地址。”
謝楓幾乎是用秒計算的速度把地址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蘇筱玥點開看了一眼,嘴裏對安佳慧說道:“與其在這兒猜來猜去,我們幹脆去問問吳強的媽鄒紅霞。”
安佳慧一拍巴掌,“現在知道這三十萬的人就隻有林敏和鄒紅霞了,林敏不甚了了,那就去問問當事人自己。筱玥姐,還是你想得到呀,我就隻知道在這兒猜半天。”
蘇筱玥已經往外走了出去,“還不走?”
“現在?我還沒吃午飯呢。”
“我也沒有吃。”
“那你請我!”
兩個人在市局背後的美食街吃了煲仔飯,安佳慧開車,蘇筱玥靠在副駕座上打瞌睡。
安佳慧耐不住一個人開車的寂寞,沒話找話說。
“筱玥姐,小楓今天早上還幫我查到了當年林代榮租車的信息,你說我們要不要去租車行去問問情況。”
蘇筱玥眯著瞌睡,含糊說道:“你想去租車行問什麽情況?”
“就問問林代榮租車到哪兒去了?租的那些車上不是一般都安裝得有定位器嗎?他們一定知道林代榮租車跑哪兒去了?”
“小楓不是給了吳強媽住的地址嗎?為什麽還要繞去租車行問?”
“萬一林代榮租車不是去找吳強媽呢?”
“那就與那三十萬無關,我們就沒有必要去了解。”
安佳慧被她說得啞巴了,半天憋了一句:“我還以為我們應該了解清楚林代榮當時所有的行蹤。”
蘇筱玥瞌睡也不打了,坐直身子像看神經病一樣看她。
“你腦袋卡了嗎?我們了解林代榮的收入是為了推測林代榮送出三十萬的的行為是否正常,而不是想要了解他的行蹤,當年那場車禍畢竟與他關係不大。我們現在要查的是誰會殺他?動機是什麽?”
安佳慧撓了一下頭,“我想岔了。”
半個小時後車子出了城區往郊縣開去,過了縣城後路就更爛了,柏油馬路因為常年累月大車的碾壓,很多地方都是坑坑窪窪相連。
車子越開越慢,道路也越來越窄,最後停在了離源鎮的一間瓦房前。
這房子位於鎮上唯一的一條街道背後,左右都是水泥房,唯獨這間低矮的瓦房夾雜其中,特別醒目。
房門開著,外麵雖然是陰天,但此時下午光線很好,一步跨進房間就好像突然掉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洞中,陰冷黑暗。
兩個人等眼睛適應了一下後看清楚房間正中的四方桌前坐著一個老婦人,麵前放著一個蜂窩煤爐子,正偎著烤火。
安佳慧和蘇筱玥無聲對視了一下,開口叫了聲:“大娘。”
老婦人隨著聲音的方向轉過了頭,無神的目光沒有聚焦,“誰呀?”
蘇筱玥把手中提的水果和糕點輕輕放在桌上,就著昏暗的光線下打量房間內的一切。
除了那張桌子,就隻有老婦人坐著的那張竹椅子和麵前看不出年代的蜂窩煤爐子,爐子上麵放著一個老舊的水壺,已經被煤灰燒得看不出顏色了。
牆角放著一個櫃子,半開的櫃門露出裏麵放著的碗筷。
櫃子右側有個黑洞洞的小門,蘇筱玥從門口往裏張望了一下,裏麵有個老式的架子床。
**的被子疊得很整齊,床頭放著一個木箱,靠窗的位置是一個缺了抽屜的老式桌子,有兩條腳用磚頭墊著才勉強將歪斜的桌子架穩。
房間的破敗與蘇筱玥想象的情況相去甚遠。
林代榮給了她三十萬,怎麽也不該生活得這般窮苦。
但房間卻很整潔,粗陋的家具都抹得非常幹淨。
看得出來,鄒紅霞是個很勤快的人,即使眼盲又一大把年齡,依舊手腳利索。
安佳慧趁著蘇筱玥打量房間的時間已經和老婦人聊起了天。
“大娘,你是吳強的媽媽鄒紅霞?我們是公安局的,想找你打聽一點事情。”
老婦人似乎對警察沒有特別的情緒反應,摸索著想要讓座,被安佳慧製止了,看了一圈發現房間裏隻有老婦人坐的那一個椅子,她隻得繼續站著說話。
“大娘,我聽說有人給你送過一大筆錢,你怎麽還過得這麽苦?”
老婦人動作遲緩,但思維反應卻很正常,說話也很流利。
“是有人給我提了一袋子錢來,他說是強子的朋友,可強子都走了這麽久了,這年頭誰還願意當他是個朋友。老婆子我沒敢動用那些錢,怕來曆不明,也怕今後那人又想起找我還,用了之後我拿什麽還給他,所以幹脆就不用。這不你們不是找來了嗎?”
安佳慧趕緊解釋道:“鄒大娘,我們不是來追要那筆錢的,那錢是人家送給你的,你拿著用就是,買個暖風機用也比你用蜂窩煤爐子取暖強。”
吳大娘有些驚訝,“真可以用?”
“我們是警察,警察不會騙你的。”
老婦人點頭,“天兒太冷了,蜂窩煤也快用完了,低保金還要半個月才能領到,若那錢真能動用,那我就可以再買些煤回來。”
要求還是這麽低,這讓安佳慧心裏有點五味雜陳。
轉了一圈回到兩個人麵前的蘇筱玥輕聲問道:“大娘,我們可以看一下那筆錢嗎?”
老婦人明顯猶豫了一下,小心問道:“你們倆真是警察?”
安佳慧急忙拿出證件遞了過去。
“大娘可惜你眼睛看不見,這是我的工作證。”
她以為老婦人會拒絕接過她的證件,畢竟她眼睛看不見,卻沒料到婦人接過她的證件仔細摩挲了一番,然後老樹皮一樣布滿皺褶的臉上露出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