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經常,主要是鄒老婆子平時裝窮裝得太像了,我哪兒想到吳強給她留下了三十萬的巨款。”
“我就有時候窮很了,才會到她家去一趟,不過十有八九都是空手出來,有時候連剩飯都撈不到一口。”
“明知道鄒紅霞窮,你還多次去她家偷東西?”
範明貴歎口氣道:“我也是沒辦法,現在到處都是移動支付,誰帶現金在身上?你說偷手機嘛,結果公交車上人人都把手機捏手上刷抖音打遊戲看新聞,我去偷誰呀?”
範明貴說得不無遺憾且理直氣壯,“原來幹我們這個的人大多都轉行了,可我連字都認不了幾個,我能去幹什麽?我空有這身本事卻要被餓死了。”
能將偷盜當成職業還說得這麽振振有詞的人,安佳慧還是第一次遇見,而且還博取同情的神情。
見過無恥的人,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
安佳慧差點沒忍住把一口唾液吐他臉上去。
袁名貴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鄒紅霞是個瞎子,不會使用手機,每次領了低保金就會藏在身上,她裝窮裝得像,我也不是沒良心的人,每次就隻偷兩百塊錢,早知道她這麽有錢,我就全部給她偷走了。”
江雲市的低保金每個月隻有六百五十元錢,鄒紅霞除了房子不要錢,其他一滴水一度電一顆米都要用錢買,範明貴一次就偷走兩百元錢,六百多元錢就隻有三個兩百。
安佳慧看著範明貴義憤填膺的神色連吐口水的念頭都沒有了,隻想一拳把他打扁扔糞坑裏。
想歸想,審訊還是要繼續。
“按照你剛才說的意思,就是昨晚在鄒紅霞家聞見了刺鼻的氣味後出現了頭暈惡心,所以來不及偷東西就跑出了她家,是這樣嗎?”
範明貴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她,“你昨天也在鄒家?”
安佳慧在心裏已經開始懷疑範明貴並非殺死鄒紅霞的凶手,蠢成這樣,要殺人也隻會一刀捅過去,怎麽可能想到利用吸入一氧化碳造成意外死亡的現場?
下一秒,她就聽見範明貴嘀咕,“要不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範明貴再次被安佳慧冷冷的目光震懾住,忙說道:“其實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昨天太餓了,進屋後先在外間翻了一會兒吃的。”
“結果還真找到了些水果糕點,看來這兩天有人來看望過鄒老婆子,我就先吃了點糕點,準備走的時候再帶些,也不曉得那些東西是不是過期了,我吃了之後就有點惡心想吐……”
安佳慧的拳頭捏緊鬆開、再捏緊再鬆開,如此反複幾次才勉強將那想要一拳把這人吃下去的東西給打得吐出來的衝動給壓製下去——居然敢懷疑她筱玥姐送的東西過期了!
範明貴一點都沒有察覺自己剛才已經在挨揍的邊緣轉了幾個來回,本著交代清楚自己就能無事釋放的精神繼續說道:
“我當時沒在意,想著頂多回去拉幾次肚子就好了,忍著不舒服就想進鄒老婆子睡覺的房間去找錢。”
“我知道鄒老太的錢都藏在貼身的衣服內袋裏,結果還沒摸進裏屋就開始頭暈眼花,我估計自己再不跑就要暈倒在那了,等著人來抓現行嗎?”
安佳慧冷冷問道:“你既然還沒走進臥室就出現不適,怎麽可能看清楚鄒紅霞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這話問得範明貴一愣,想了一下才說道:“房裏沒開燈,不過鄒老太那屋子的窗戶都是用報紙糊的,外麵的光能透進去,我偷東西之前,自然先去看**睡覺的人,我見到**有團黑影躺著,確實不知道是死是活。”
隔壁觀察室裏周衛威正在問蘇筱玥,“蘇法醫,吸入一氧化碳後出現中毒症狀一般都需要一兩個小時,為什麽這範明貴不過是吃點東西的時間就出現輕微的惡心想吐的症狀?”
蘇筱玥解釋道:“一氧化碳中毒時間還真沒有一定,有的人很快就會出現中毒症狀,有的卻在一兩個小時之後才會出現。”
“凶手為了確保殺死鄒紅霞,肯定提高了房間空氣中的一氧化碳濃度,所以現場勘查時我們才會看見那麽多的煤灰,而燃燒不充分的煤炭,一氧化碳就產生得更多。”
周衛威點頭,隨後又歎道:“原本還以為抓到了真凶,至少可以把鄒紅霞案件給結了,誰想居然是個單純的入室盜竊,還未遂。那現在還有什麽線索可以查?”
吳軍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你忘記了還有半枚腳印很符合凶手特征。”
周衛威一拍腦門,“對呀!”
審訊室裏,安佳慧把提過的問題翻來覆去重複發問,以此來辨別範明貴有沒有撒謊。
兩個小時過後,安佳慧一臉懊惱地走出來,看見人叫了聲:“筱玥姐。”
那聲音裏充滿了挫敗和委屈。
蘇筱玥走到她身邊抱了她一下,“別灰心,還有線索呢。”
安佳慧一愣之後立即笑顏如花,“對呀,這個範明貴本來就是後來查出來的,如果排除他的嫌疑,大不了我們回到原來的思路繼續查。”
蘇筱玥欣慰點頭,提醒她,“範明貴交代的事情雖然與我們勘查的現場情況基本吻合,但還是需要進一步核查,確定他口供的真假。”
安佳慧笑道:“我知道。”
蘇筱玥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回辦公室去了。
向家滅門案、林代榮車禍案和鄒紅霞一氧化碳中毒案,這是目前沒有偵破的三個大案。
實際上在蘇筱玥心裏,張佳佳謀殺案也屬於沒有偵破的行列中,從頭到尾,她都不相信喬曉燕是凶手。
對了,現在還加上了三年前張東前遭遇的那起車禍案。
她直覺這幾起案件之間有著某種關聯,但是是什麽樣的聯係呢?
肯定不是當初她以為的沈曼珺,沈曼珺三年前已死,同時死了的還有肇事司機吳強,而這兩個死了的人正是將幾個毫無關聯的案件串聯起來的關鍵人物。
沈曼珺串聯起三年前車禍案、張佳佳謀殺案和向家滅門案。
吳強串聯起了林代榮和鄒紅霞這兩起被偽裝成意外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