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玥等到那陣難受緩過來,接過水喝了幾口,揉著胃部說道:“我不吃了,聞見方便麵的味道就不舒服。”
“那你總要吃點東西吧。”
蘇筱玥邊說邊往外麵走,“等會兒我去食堂喝粥。”
“你哪兒去?”
“我去睡會兒。”
聽她說要休息,安佳慧沒再攔她。
蘇筱玥在值班室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小薑來上班的聲音吵醒,避免發生直立性低血壓,她慢慢坐了起來,又動作緩慢地穿上衣服。
她走進辦公室與正啃著煎餅果子的小薑打招呼,話還沒出口,一股油煎餅的味道從她鼻尖直衝進呼吸道,胃立即抽搐起來想吐。
她趕緊捂住嘴巴衝進了洗手池,張口就幹嘔起來。
小薑隔著窗戶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煎餅果子,又看了看雙肩劇烈抖動的蘇筱玥,突然了然了。
等蘇筱玥平複下來,漱口走出來,就聽見小薑笑眯眯說道:“小蘇兒,你這是有了?你家林煞神知道嗎?”
正用紙巾擦嘴的蘇筱玥,動作一頓,驚訝地望向小薑。
小薑一看她這神情也滿臉震驚,“不會連你自己都還不知道吧?”
蘇筱玥眨巴眨巴眼睛,緩慢地點了下頭。
小薑瞬間激動了,扔掉手裏剩下的半個煎餅果子就衝進工作室,“我記得咱們法醫室有孕檢試紙,我去找找。”
蘇筱玥空白的表情終於在聽見驗孕試紙四個字後有了反應,她揉著太陽穴回想自己末次月經的時間,終於確認自己極有可能是懷孕了。
一種溫柔而又複雜的情緒在她心底油然而生,曆盡坎坷、經曆死別,遇上林暉,已然覺得命運對自己格外眷顧。
她也曾經在心底期待著能有一個屬於她和林暉的小生命,但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她還是有種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中的恍惚。
小薑風風火火地從裏麵出來,焦急問她:“我怎麽沒找到呢?”
蘇筱玥終於從怔忪中緩過來,笑著說道:“我們是法醫室,又不是醫院的檢驗室,當真以為什麽試紙都有嗎?你別忙乎了,我去醫院檢查就行了。”
小薑立即自告奮勇,“我陪你去!”
蘇筱玥笑著拒絕,“不用,都走了,法醫室關門嗎?”
“那我叫小安陪你去。”小薑不容她拒絕,直接放開嗓門喊道:“安佳慧!陪你筱玥姐到醫院去。”
安佳慧聞聲而來,小薑法醫一把將她薅到一邊嘀咕了幾句話,聽得安佳慧抬頭驚喜地看向蘇筱玥,雙眼都快冒星星了,“筱玥姐,是真的嗎?”
蘇筱玥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著若無其事的表情點頭,“有可能。”
她在安佳慧跳起來歡呼前也一把薅住了她,“還沒確定,先去醫院檢查了再說。”
安佳慧激動地拉著她就往外衝,“走、走,我陪你醫院去,反正何副現在還要晾張東前一會兒,動作快點的話我們還趕得回來參加審訊。”
這也是蘇筱玥的意思,兩個人沒再耽誤,直奔市一院去了。
市一院與市局都是老關係戶了,市局同事看病還是有優先的特權的,一個小時後,蘇筱玥就拿到了彩超和HCG結果,確定懷孕。
她看著彩超圖片上那個還像一個花生米大小的孕囊,這才真正感覺到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她的身體裏成長。
安佳慧高興得隻會傻笑了,走路的時候都下意識想要伸手來扶她。
蘇筱玥笑著打掉她的手,“還早著呢,你用得著這樣嗎?”
安佳慧堅持扶住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別,筱玥姐,你還是讓我扶著你吧,我心裏踏實些。你可別忘記了你這懷的可是我頂頭上司的孩子,我還是小心點為妙,免得我真變成了辦公室西北角那窩耗子的同伴。”
蘇筱玥失聲笑了出來,懶得和她打嘴仗,甩開她的手往停車場走去。
回市局的路上,安佳慧一心二用,邊開車邊把這爆炸性新聞傳達回市公安局。
等蘇筱玥回到市局剛下車,就見何培文親自站在樓下迎接她,沒等她開口說話就做了個和安佳慧一模一樣的動作,伸手來扶她。
蘇筱玥哭笑不得,側身避過他,“何副你們也太誇張了,這才不到兩個月,我還要上班這麽久,你們這個樣子讓我怎麽安心上班。”
何培文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你要上班我管不著,但在老板回來之前你都要適應這種被保護的常態。”
蘇筱玥正要和他據理力爭,就被他的下一句話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我真不想自己被老板撕碎了砌進西北角的耗子窩裏!”
最後她隻得無力地轉移話題,“現在可以審訊張東前了。”
審訊室裏,被強光白熾燈照射了六個多小時不能閉眼的張東前,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那副漠然的樣子,聽見門打開的聲音,看過來的目光充滿了希望。
不等何培文開口,他先說道:“我配合,你們問吧,問完了讓我睡會兒。”
何培文聽見這話就知道張東前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塌,審訊應該會很順利,但他麵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急切,而是說道:“能不能休息就要看你的回答是否讓我滿意。”
張東前滿臉憔悴,費力地睜著雙眼,像是做保證一樣說道:“一定讓你們滿意。”
“你為什麽要殺死張佳佳?”
“因為她不是我的女兒?”
“你是怎麽發現她不是你的女兒?”
“三年前我為了騙取保費設計車禍殺死老婆沈曼珺,為了避免警察懷疑到我身上,我假裝成受害者,在醫院住院治療期間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情。”
無需再問,張東前自己從三年前的車禍開始主動交代,把殺的每一個人的過程和手段都交代得非常詳細,包括他的心理活動都沒有漏掉。
足足說了四個小時,他才停了下來。
何培文說道:“有個問題我到現在都沒有想通。”
張東前抬起充滿血絲的雙眼看他,等著他繼續問下去。
“那天晚上你用氯硝安定讓保護你的警察全都陷入昏睡後,你溜到林家意圖找到錄音,但發現林家也被我們保護起來就趕緊離開了,回來的時候遇上剛醒來的安警官,她和你前後相差不過兩三分鍾,你要在她進屋前刺傷自己,還要在窗台上留下腳印,那麽你是什麽時候給自己服下氯硝安定的呢?”
旁邊的安佳慧瞳孔一縮,對呀,被送往醫院的張東前抽取的血液中化驗出有安眠藥的成分,這表示他也服用了氯硝安定。
但他能在他們幾個人昏睡之後溜出去,就表示晚飯的時候他並沒有吃下有安眠藥成分的菜,那他一定是在回屋之後察覺已經被發現,才服用的氯硝安定。
能在那麽緊急的情況下還記得服用安眠藥來洗清自己的嫌疑,可見其心思縝密、臨危不亂,真是個天生的罪犯。
“安警官衝進屋之前我已經來不及吃藥了,但我知道你們隻要察覺保護我的幾個警察是服用了安眠藥,就一定會來抽我的血檢驗。”
“我也意識到這是排除我嫌疑的最好方法,所以在安警官衝進來之前我雖然沒有時間吃藥,但還是有時間把藥放進我的褲兜裏,在救護車上我趁亂悄悄吃了下去。”
安佳慧暗自點頭,這和她們後來推測的差不多。
因為救護車上隻會做些緊急治療,抽血化驗一般都會在到達醫院之後才會進行,而張東前這種外傷病人,抽血檢驗通常還會放在CT、彩超檢查之後,這中間耽誤的時間足夠藥物進入血液被檢測出來。
太狡猾了!
麵對的罪犯如此善偽裝、懂人心,又有超強的反偵探能力,安佳慧頓時覺得自己從警之路遍布荊棘、艱難坎坷。
審訊結束,係列重大案件告破,但眾人心情卻更加沉重。
一段舊時戀情,一樁今時婚姻,就讓一個男人再也走不出自己的心魔,最終失去了人性,成了魔。
“不!”安佳慧搖頭否認,“張東前從來就沒有具備人性,別忘了他三年前設計的車禍是為了騙取沈曼珺的巨額保險,那個時候他可不知道張佳佳不是他的女兒!”
房間內窒息的沉默被一陣突兀的鈴聲打破,蘇筱玥拿出手機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唇角不禁上揚。
“阿暉。”
眾人聽見這聲輕柔的呼喚都不禁精神一振,全都齊刷刷地看向蘇筱玥拿著的手機。
誰也沒料到安佳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躥到蘇筱玥身邊,衝著手機就大聲喊道:“林隊,筱玥姐懷孕了!”
電話兩邊同時安靜下來,半晌安佳慧在這詭異的安靜中摸了摸鼻尖,訕訕道:“這麽重大的喜訊,好像……不該我告訴林隊……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