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春玲帶著一位身形瘦弱的婦人來到病房,辛綺筠支走特別護士,將病房門反鎖了。
蔣春玲向辛綺筠和路晞芃介紹說,這婦人是前幾天因車禍去世的火舞簽約藝人、影視新秀陳淩的姑姑陳秀枝。
“是想委托調查陳淩的死因嗎?”辛綺筠的心裏打起鼓來,這樣做必定打草驚蛇,恐怕不能冒這個險。
“不是。陳淩的死,警方已經認定是車禍,肇事者也認罪了,調查又有什麽用”,陳秀枝深陷的眼窩裏溢出了淚水,“我是想請你們幫忙尋找陳淩的姐姐陳冰。”
陳秀枝詳細道來:陳冰和陳淩是一對姐妹花,自幼父母雙亡,是姑姑陳秀枝將她們撫養長大。兩年前,姐妹二人在街上被火舞的“星探”相中,最開始是以姐妹組合的形式出道,但是隻有妹妹成名了,姐姐接著便淡出公眾視線,直至銷聲匿跡。
“陳冰失蹤了嗎?”辛綺筠問。
“其實也算不上失蹤,她偶爾還會給我打電話”,陳秀枝說,“我已經有將近一年沒見過她了,她隻告訴我因為覺得演藝圈不適合她,離開了火舞。但是離開後去了哪裏,具體做什麽,她一點都不肯向我透露,讓她回家也不願意。我本來沒想太多,孩子大了,總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好幹涉。”
她伸手抹了抹眼淚,繼續往下說:“可是,陳冰連妹妹的葬禮都沒有露麵,這才讓我意識到,她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她們姐妹一向最親近,如果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怎麽可能連送妹妹最後一程都不肯。葬禮的前一天,她給我打電話,說她參加不了,我問她為什麽,她隻說很忙,實在抽不出時間,具體在忙什麽,不管我怎麽追問她都不說,我能聽得出來,她的語氣有些慌亂,好像有人在旁邊監督她,不讓她多說。”
“連妹妹的葬禮都不露麵,這確實是很奇怪”,蔣春玲望著辛綺筠,“你怎麽看的?”
“會不會是,她被什麽人控製住,沒有人身自由”,辛綺筠沉吟著,“姐妹一起出道,妹妹成名,姐姐卻消失,我覺得和火舞脫不了幹係。”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哦,說到火舞,今天可是爆出了重磅新聞”,蔣春玲從包裏翻出好幾份報紙,“你看看,今天好幾家海都主要報紙的娛樂頭條,我專門收集來的。”
辛綺筠接過來一瞧,震驚不已,昨天晚上,這些報社都收到了一份署名為“正義使者”的傳真,泄露了麗都醫療美容醫院的整容名單。裏麵有半數以上是火舞的簽約藝人,排在名單首位的,正是火舞“一姐”楊羽婕。而在車禍中喪生的陳淩和她的姐姐陳冰,也在整容名單之列。
“陳淩和陳冰都整過容嗎?”辛綺筠詢問陳秀枝。
陳秀枝茫然的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們簽約火舞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過家,說是工作很忙。直到春節回家的時候,我發現兩姐妹都變漂亮了,當然她們本來就長得漂亮,隻是臉變尖了,眼睛好像也變大了。她們說是因為減肥瘦了,我也不懂這些,就沒再多問。現在想起來,好像是有這個可能性。”
“真的非常希望你們能夠接受我的委托”,陳秀枝懇切哀求,“我為了撫養她們姐妹,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自己的孩子。本以為她們能掙錢養家,我也可以輕鬆一些了,誰會想到,一個突然出了車禍,另一個又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陳冰不屬於失蹤,不能報案,我隻有求助於你們事務所,幫我找到陳冰。我就想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我實在很擔心。”
辛綺筠打心裏想幫這個忙,卻又猶豫不決,經過了這麽多的事情,她對與海盛集團有關的一切都很敏感,生怕一不留神又會落入對方設下的陷阱中。
“我覺得可以接單”,一直安靜傾聽的路晞芃忽然開了口,“找個人,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辛綺筠看出路晞芃眼底隱含的深意,他是想要借這個機會,查清楚麗都老板黃美麗和海盛集團的關係。
“好,那就簽協議吧”,有了路晞芃的支持,辛綺筠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蔣春玲把協議都帶來了,直接就在病房裏簽了協議。陳秀枝站起身正要離開,病房門被推開,辛梓驊和盧威走了進來。
“哎呦,兩位哥哥來了”,蔣春玲熱情打招呼。
盧威瞥了蔣春玲手中的協議一眼,“連在病房裏都不忘工作,真是敬業啊。”
“跟警察哥哥比起來差遠了”,蔣春玲笑得嫵媚,“你們那才叫敬業,出生入死,維護國家安寧啊。每次見到你們,我就肅然起敬。”
“瞧瞧這張嘴”,盧威臉上樂開了花,“跟抹了蜜糖似的。”
辛梓驊也笑了,“你這話應該去和公安局的領導說,領導聽了保準很高興。”
“哥,不是說你明晚才會回來嗎?”辛綺筠插進來問。
“任務提前完成,昨晚連夜趕回來了”,辛梓驊的眼窩泛著淡淡的青色,明顯睡眠不足的樣子,“聽說路教授醒了,你的嫌疑也解除了,就過來看看。”
“因為我的事情,讓綺筠受了很大的委屈,實在抱歉”, 路晞芃向辛梓驊表達了歉疚之情。
辛梓驊微喟了一聲,“這不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有想到什麽可疑的人嗎?”
路晞芃的神色有點淒惶,“這可能涉及到陳年舊怨,但是,我暫時還想不清楚。”
“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們吧”,辛梓驊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磁帶,“這個,順便還給你,老早就想給你,但事情一多就忘了。”
路晞芃伸手接過來,是那盒無印良品的專輯《珍重》,“不是送給你了嗎,為什麽又還回來?”
“磁帶播放後,什麽都聽不到,從頭到尾轉了一遍,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辛梓驊語氣懊惱。
“不會吧”, 路晞芃詫異,“我把磁帶找出來後,特意用家裏收藏的老式錄音機播放過,沒有問題。”
辛梓驊無奈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其他磁帶用馬超的隨身聽播放都沒有問題,就是這盒不行,可能是跟我無緣吧。要不先還給你,等我什麽時候有空,到你那兒去聽好了。”
路晞芃隻能說好了。
辛梓驊和盧威走後,蔣春玲神秘兮兮地靠近辛綺筠。“還有一件事情,剛才不方便說”,她從包裏取出一份傳真,“那個正義使者,昨天晚上也給我們事務所發了傳真,我今天早上才看到的。上麵除了和報紙上一樣的名單外,還附帶了一句話:希望啟運調查事務所能夠揭露這座城市的黑暗麵,我對你們有信心。”
“這座城市的黑暗麵,是指什麽?”辛綺筠滿腹疑問。
“我猜是指演藝圈的黑暗麵”,蔣春玲盯著那一串密密麻麻的名單,“這名單裏麵都是不得了的名人,好多現在正當紅的演員和歌手都在裏麵,其中還有好幾位炙手可熱的大牌明星,都是火舞旗下的呢。”
“名單泄露的背後,最大的受害者應該是火舞吧”, 路晞芃也感到困惑,“這麽多大牌明星都是整過容的,對於火舞的形象絕對是致命的打擊。但是,誰那麽大膽,公然和海盛集團作對呢?”
“管他是誰呢,反正我們負責看好戲”,蔣春玲幸災樂禍,“讓程躍好好看看,他心目中的女神,其實就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人造美女,虧他還那麽著迷,太可笑了。”
路晞芃思忖了一陣子,望著辛綺筠,“也許正義使者所說的黑暗麵,指的是整容的黑幕。陳冰的事情,很可能也和這個有關。調查陳冰的事,應該從麗都醫療美容醫院著手。你先不要急著行動,我準備過兩天就出院,到時候和你一起去找黃美麗試探一下。”
“怎麽可以那麽快出院,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在醫院養傷”,辛綺筠不同意,“我做事情有分寸的,你應該相信我的能力。”
路晞芃神情嚴肅,“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從泄露的整容名單來看,黃美麗和海盛集團的關係一定很不一般,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兩人說話間,蔣春玲打開了病房牆上懸掛的液晶電視機,“這麽重磅的娛樂新聞,看看電視台有沒有及時跟進。”
她調到星光電視台的娛樂頻道,這算是海都最強勢的娛樂專業頻道,經常會對當下的娛樂熱點事件進行現場直播以及連續報道。
果然,娛樂頻道正在對整容名單泄露事件進行跟蹤報道。
“在得知自己位於泄露名單榜首後,火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當家花旦楊羽婕第一個站了出來,她表示要去醫院做鑒定,並將結果公諸於眾,用事實來對那份荒唐的名單進行最有力的反擊”,娛樂頻道青春靚麗的女主播綻放著她甜美的笑容,“楊美女這可不是賭氣的話哦,她現在已經抵達醫院,馬上就要鑒定自己是否整過容。我們連線前方記者,看看現場是什麽樣的一個情況。”
畫麵切換到了海都瑪麗醫院的現場,這是美國企業在海都投資的醫院,楊羽婕選擇這家醫院,必定是抓住了大眾的普遍心理——外資醫院的鑒定結果更具說服力。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我現在是在瑪麗醫院向您現場播報”,娛樂頻道的男記者手握話筒,微笑麵對鏡頭,他的身後聚滿了圍觀的人群,“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知名女星楊羽婕已經來到醫院,她將在海都公證處的全程公證下,鑒定自己究竟有沒有整容。對於楊羽婕的這一舉動,我們先來聽聽群眾是如何評價的。”
男記者隨機采訪了聞訊前來圍觀的幾名年輕人,無論男女,都表示相信楊羽婕沒有整過容,堅決支持她用實際行動來粉碎謠言。一名男粉絲更是對著鏡頭大喊大叫:“楊羽婕,女神,我愛你,永遠相信支持你!”
“腦殘粉,跟程躍一個德行”,蔣春玲十分不屑。
隨後鏡頭裏出現了楊羽婕在前呼後擁中出場的景象,醫院的過道被擠得水泄不通,兩邊粉絲高呼“羽婕,加油!”“羽婕,我們支持你!”讓人啼笑皆非。
最後那名記者告訴觀眾,鑒定結果將在下午2時揭曉,屆時娛樂頻道將繼續追蹤報道。
蔣春玲直冷笑,“做個鑒定都這麽高調,肯定是有備而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結果是沒有整過容。這年頭,弄虛作假誰不會啊。”
“可是瑪麗醫院是外國人開的,會配合作假嗎?”辛綺筠原本對那份整容名單深信不疑的,但被楊羽婕這麽一攪和,她也有點動搖了。
“想要作假,總會有辦法”,蔣春玲堅信楊羽婕是整過容的,“外國人怎麽啦,還不跟我們一樣也是人,是個人就會有人性的貪婪,給點好處,什麽事情都可以擺平。”
辛綺筠覺得蔣春玲的話也不無道理,但她主要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態,想看看海盛集團會如何結束這場鬧劇。
臨走時,蔣春玲衝辛綺筠使了個眼色,辛綺筠會意,借口送蔣春玲,跟著出了病房。
“你交代的那事情,已經打聽好了”,蔣春玲詳細匯報,“據可靠消息,那個看別墅的李嬸,晚上都不住在別墅裏,每天傍晚6點左右就會離開,第二天清早再過來打掃衛生。你如果要去,最好趁著路教授住院的這幾天,不然指不定他什麽時候突然去了別墅,被撞見可不好。”
辛綺筠向她道了謝,隻覺得一顆心急劇跳動起來。
辛綺筠繼續留在病房陪著路晞芃,一想到那別墅裏的小閣樓,她就心跳加速、口幹舌燥,一整個上午不停地喝水,跑了好幾趟洗手間。
“你今天怎麽啦,好象有點不正常?”路晞芃看出她的不對勁,“如果有什麽重要事情,你盡管去忙,不用陪我。”
辛綺筠的頭低垂著,長睫毛在眼睛下投了一圈弧形的陰影。“沒什麽……我就是……想著黃美麗的事情”,她支吾著,“很想盡快去調查。”
“是嗎?”路晞芃直直的望著辛綺筠,眼珠深黑而明亮。他的嘴角浮起了一個微笑,這微笑是含蓄的,若有所思的。
辛綺筠轉過頭去看電視,不敢再正視路晞芃,以免被他窺探出更多的心思。
電視一直沒有轉台,還是星光電視台的娛樂頻道。廣告過後,播出了一段節目預告,是孟喻瑩主持的《絕技大比拚》。孟喻瑩一身知性打扮出境,說了一段節目的宣傳語,緊接著特別為瑪妮卡的出場作了預告,“在本周的節目中,備受矚目的占卜大師瑪妮卡又將給我們帶給什麽樣的驚喜?還是請她自己來透露一二吧。”
瑪妮卡身著豔麗的印度服裝,雙手捧著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對著鏡頭詭秘一笑,“我要借助水晶球的魔力,找出一個失蹤多年的人。”
“能透露一下那個人的身份嗎?”孟喻瑩詢問。
瑪妮卡那雙狹長的桃花眼眨動了兩下,“天機不可泄漏,我還是保留一點懸念吧,歡迎大家到時關注,和我一起見證水晶球的神奇魔力。”
“一個失蹤多年的人?”辛綺筠沒來由的心跳氣促,轉眼看路晞芃,他正對著電視屏幕發怔。
“一個失蹤多年的人”,辛綺筠似是自言自語,“會是什麽人呢?”
“你認為會是什麽人?”路晞芃研究般地望著她。
辛綺筠努力振作了一下自己,“不知道,但我很好奇,到時候可以看看那期節目。”
路晞芃沉沉的點點頭,“我也很好奇。”
臨近中午,陽光帶著暖洋洋的熱力,從病房敞開的窗戶投射進來,辛綺筠望著空氣裏的灰塵在陽光中閃熠,細如金屑,連接成了一條閃亮的光帶。可是陽光照不進她的內心,瑪妮卡為什麽突然要找一個失蹤多年的人?這背後又有什麽陰謀?她坐在沙發**想著,想得太久了,越到後來,她就逐漸陷入一種麻痹的、被動的、聽天由命的感覺裏去了。
心神恍惚中,手機鈴聲讓她驚跳起來。是法醫彭文生要告訴她鑒定結果,她心虛地瞥了路晞芃一眼,他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窗前,背對著她,截斷了那道閃亮的光帶。
彭文生說,從關露的**檢測出的精斑DNA,與辛綺筠提供的牙刷上提取的DNA比對不符。盡管這個結果在辛綺筠的預料之中,她還是不自禁的暗鬆了一口氣。
路晞芃轉過身子,朝辛綺筠走過來,那道光帶重新閃亮起來。“和誰打電話?”他很隨意地問。
“事務所的同事”,辛綺筠也答得隨意。
路晞芃靜靜地瞅著她,瞅得她心跳,瞅得她無法遁形。“幹嘛這樣看我?”她終於忍不住問。
路晞芃抬起手來,用手指輕輕的、溫柔的撫摩著她的麵頰。他啞聲說:“我希望能夠給你快樂和幸福,但是,好像總讓你傷心難過。對不起。”
“怎麽啦,好好的,突然道什麽歉”,辛綺筠勉強地微笑了一下,“快回病**躺著,要是扯動了傷口,那才真會讓我傷心難過。”
路晞芃乖乖躺回病**去了。他躺在那裏,眼睛閃爍著,一瞬也不瞬地看著辛綺筠。那眼光中包含著他的萬般無奈,和千種柔情。
辛綺筠體會出來了,體會的比他表達的更多,她深深的歎息了。
中午辛綺筠昏昏沉沉地睡了個午覺,本想著小憩片刻,然後收看關於楊羽婕整容結果的新聞,不料一覺睡到了三點。正想打開電視看是否還有未播報完的內容,卻被肖櫻打來的電話驚動了。
“綺筠,你趕緊到事務所來”,肖櫻在電話那頭急喊,“玲姐和程躍吵起來了,鬧得很凶,隻有你才鎮得住他們。”
“怎麽回事?”辛綺筠懵了,不明白那兩個人為何會吵鬧。
“我真是服了他們了,居然為了楊羽婕有沒有整容的事情,吵成這樣”,肖櫻誇張地唉聲歎氣,“總之,你趕緊回來吧,我們幾個都拿他們沒轍了。”
辛綺筠因那吵鬧的理由哭笑不得,為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至於嘛。她向路晞芃轉述了肖櫻的話,路晞芃隻是笑著說:“快回去勸架吧,辛所長,我自己在這兒沒問題的。”
辛綺筠隻能丟下路晞芃,回事務所去了。她回去時,程躍和蔣春玲已經不再吵架了,隻是都黑著臉,互不搭理。肖櫻、劉遠航和石曜輝都在。
“主持公道的人終於來了”,肖櫻衝辛綺筠擠眼偷笑。
劉遠航把頭直搖,“天底下居然有這麽無聊的人,我真是大開眼界了。”
石曜輝對於辛綺筠的到來卻沒有絲毫反應,辛綺筠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他,他低著頭,正在擺弄手機,頭也不抬。“大叔怎麽啦?”她問肖櫻。
“不知道”,肖櫻無奈地癟了癟嘴,“剛才回來後就這樣,喊他也不理,不知道誰招惹他了。你還是先管管那兩位吧。”
辛綺筠走到蔣春玲身邊,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親愛的玲姐,別生氣了,楊羽婕整沒整過容,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犯得著嘛。”
“我就是看不慣程躍那副犯賤的樣子”,蔣春玲刻薄地嘲諷,“就是一個賣笑的戲子,他還真當女神了,簡直有病!”
“你說誰有病”,程躍又冒火了,大跨步過來。
辛綺筠攔住他,“有話好好說,你一個大男人,跟女人發脾氣算什麽本事。”
“誰讓她惹我生氣了,楊羽婕的鑒定結果已經證明沒整過容了,她非說人家是動了手腳,有貓膩”,程躍憤憤不平。
“我剛才錯過時間沒看到新聞,你先跟我具體說說吧”,辛綺筠扯住程躍的胳膊,“走走,到你的位置上去。”
程躍粗聲粗氣的,“互動電視的新聞可以回放,你自己重新看一遍不就得了。”
“那你陪我再看一遍”,辛綺筠硬拉著他走,“你的女神,肯定百看不厭。”
“那倒是”,程躍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走進資料室,替辛綺筠打開電視機,回放新聞。
還是那個娛樂頻道的男記者在醫院現場播報新聞,他介紹說,醫學檢驗的過程有好幾項,首先做頭部X光,借此看一下骨頭有沒有動過刀。隨後就是到醫院的整形科接受醫生檢查。
當時負責檢查的主任醫師要求與此無關的人離開房間,隻留下楊羽婕、經紀人和公證人員,那記者也無法入內,隻能通過采訪公證人員得知,醫生扳起楊羽婕的臉,摸她的下巴下顎和腮部,還掰她的眼角來看,甚至還讓她去做了B超,仔細察看鼻子有沒有整容。
為了確保結果的準確性,院方找了一些專家仔細看了檢驗結果,下午2時準時開出診斷結果,醫院的鑒定書上說明:根據骨骼情況,肯定沒有做過手術或者放假體,下巴,鼻子,額頭,眼睛,腮都是原裝的。
隨後畫麵切換回到演播間,娛樂女主播對此次鑒定事件進行了總結,“事實證明,楊羽婕並沒有整容,而是純天然的大美女。因此,這次麗都醫療美容醫院整容名單泄漏事件,隻是人為策劃的性質惡劣的惡作劇。”
辛綺筠抿了抿唇,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看來是打算就此了結這件事了。”
“你也不相信那個鑒定結果嗎?”程躍悶聲問。
“我沒有不相信”,辛綺筠自然不願意和他爭吵,“我隻是很好奇,如果真的是人為策劃的惡作劇,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麽。”
“那還用說,肯定是和麗都或者火舞有過節的人”,程躍推斷,“要不就是嫉妒楊羽婕,想要打擊她的人。”
辛綺筠對此不置可否。
“你們快來看啊”,外麵傳來肖櫻的喊聲,“又有爆炸性新聞了。”
辛綺筠和程躍快步出了資料室。
肖櫻坐在電腦前,兩眼盯著娛樂新聞的網頁,蔣春玲和劉遠航都站在她的身後。
“這下楊羽婕的心血全白費了,鑒定結果剛出來,就被全盤推翻”,肖櫻指著她打開的一張圖片,“這個叫關露的女演員也太沒腦子了,就不怕被火舞封殺嗎?”
辛綺筠聽到關露的名字,緊張地湊到電腦前。這是網上最新的娛樂新聞,下午三點,電視劇《暗夜驚心》的開機儀式在情人穀隆重舉行。盡管製片方負責人現場連線醫院負責人,公布了楊羽婕的鑒定結果,一眾記者仍追問其他演員對整容一事的看法。大家都三緘其口,唯獨不知名的小演員關露主動跳了出來,告訴記者自己就是整過容的,並透露在麗都醫療美容醫院整容期間聽說過,楊羽婕也曾在醫院接受過整容手術。
辛綺筠目瞪口呆了,關露這般言行,無異於自己往火坑裏跳,得罪了海博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她緊張得冒冷汗,趕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翻找出手機通訊錄裏的號碼,給關露打電話。
接通音響了幾聲就被掛斷了,辛綺筠再打過去,連續幾次都是這樣的結果,她意識到關露不想接聽她的電話,換了一部座機打。
關露終於接聽電話了。
“我隻是要問你整容的事情,先別掛電話”,辛綺筠語速飛快。
關露很不情願地“哦”了一聲,“想問什麽,問吧。”
“你為什麽要對記者承認自己整容,你不知道火舞現在對這個問題相當忌諱嗎?”辛綺筠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就是因為他們忌諱,我才要說啊。我很好地把握住了這個機會,把記者的目光都吸引到我的身上”,關露竟然還很得意,“娛樂圈美女如雲,要想上位,拚的就是出鏡率和緋聞,像我這種默默無聞的人,自然要用點手段才能出頭,連你都看到關於我的新聞了吧,這就證明我成功了,至少很多人都知道了我關露的大名,我已經有了知名度。”
辛綺筠極度無語了,她很想知道關露的腦子是什麽做的,簡直就像生鏽的機器一樣運轉不靈,“可是你想過沒有,你這樣是公然和火舞作對,他們能容忍你這樣的行為嗎?你不怕他們封殺你,再也不給你任何露臉的機會?”
“火舞封殺我,我可以找別家嘛”,關露不以為然,“反正我的名氣大了,會有其他經紀公司肯要我。”
“這可是違約行為啊”,辛綺筠提醒,“你是跟火舞簽了合約的。”
“怕什麽,大不了支付違約金嘛”,關露說得倒輕鬆,“我爸有錢,那點違約金不算什麽。”
辛綺筠一口氣憋在胸口,呼吸都不順暢了,“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如果隻是賠點錢,那倒沒什麽。關鍵是你把事情鬧得這麽大,你以為人家會善罷甘休嗎?那些人心狠手辣,沒準你的人身安全都有問題了。”
“人身安全?”關露的聲音裏終於有了緊張的意味,“沒那麽嚴重吧,他們能把我怎麽樣?要不……你跟海總說說,讓他看在你的份上,就不要和我計較了。”
辛綺筠實在氣不過,強忍住才沒有發作。“我找機會問問看,就這樣吧”,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背靠辦公桌,劇烈喘息著。
“怎麽啦?”肖櫻找過來,看到辛綺筠這副模樣,關切詢問。
“沒什麽”,辛綺筠不想多說,“給親戚的女兒打了個電話,心裏很惱火,那女孩子實在太不懂事了,成天添亂。”
“消消氣,那種人就別和她計較了”,肖櫻說罷有些為難地看著辛綺筠,“能不能……幫我去問問大叔到底怎麽啦……他好像在生我的氣……但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辛綺筠納悶,“不會吧,大叔向來好脾氣,你又對他那麽溫順,他怎麽會生你的氣?”
“我也不知道”,肖櫻難過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剛才我多問了他一句,問他為什麽不說話不理人,他突然對我低吼起來,要我走開,別煩他。”
辛綺筠也感到疑惑,不明白石曜輝為什麽會這樣對待肖櫻。
“我去看看”,她出了所長室,徑直走到石曜輝的身旁。
石曜輝弓著背脊,仆伏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大叔”,辛綺筠輕喊了一聲。
石曜輝依舊不動。
“大叔,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辛綺筠輕聲說,“有什麽問題,你可以說出來,我們大家一定想辦法幫你解決。”
石曜輝終於慢慢的抬起頭來了,辛綺筠吃了一驚,他的臉色很蒼白,麵頰凹進去,眼睛裏布滿了紅絲。他麻木的、疲倦的、機械化地說:“沒事,我隻是覺得很累,想一個人靜靜。”
辛綺筠不好再勉強,她明白石曜輝一定是遭受到什麽重大的打擊,卻無能為他做些什麽。
後來事務所的人各自散去,都出門幹活了,隻有石曜輝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
辛綺筠忍不住又過問了一次,石曜輝終於慢吞吞地開了口:“我有個朋友……失蹤了。”
辛綺筠訝然,“什麽時候的事情?報警了嗎?”
“我不相信警察”,石曜輝滿目淒涼。
辛綺筠愣愣地站在那兒,一時無法開口,石曜輝自己就是警察出身,卻說不相信警察,他當年一定經曆了什麽,致使他對這個職業失望,也喪失了信任。
“謝謝你的關心”,石曜輝客氣卻疏離,“你去忙吧,如果有什麽消息,我會告訴你的。”
辛綺筠離開事務所的時候,石曜輝已經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他倚窗而立,大口大口吸煙,不住的對窗外吐著煙圈,然後目注煙霧在微風中擴散。她很少見到石曜輝抽煙,此刻他抽煙的姿態靜止,在逆光的光影裏,側臉線條又冷又硬,像極了一尊大理石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