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綺筠和程躍一起去了麗都醫療美容醫院。程躍還沒將車停穩,就瞧見黃美麗匆匆從醫院裏走出來,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小轎車。
程躍立即開車一路追蹤,黃美麗的目的地是海盛大廈。車輛停下後,她從車上下來,匆匆忙忙地進入大廈。
程躍快速停好車,和辛綺筠悄然尾隨。“她一定是要去11樓,找火舞的人商量對策”,辛綺筠猜測,她和程躍乘坐另一部電梯,出電梯門後,正見到黃美麗快步行入火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大門。
從黃美麗走進海盛大廈,到她進入火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程躍用相機將這一過程記錄了下來。
兩人不可能繼續跟著黃美麗,便決定趁她不在,去麗都醫療美容醫院一探虛實。
回到醫院門口,辛綺筠剛下車,就見關穎也從她的車上下來。“穎姐姐”,她迎過去,“你怎麽也到這兒來?”
關穎見到辛綺筠有些意外,“你也是要到麗都嗎?”
辛綺筠說是,有個委托的案子和麗都有關。
“真巧了,我也是想借著采訪的機會,到麗都來打探整容內幕”,關穎告訴辛綺筠,他們雜誌社也收到了“正義使者”的傳真,領導指派她負責做一個專題采訪,將真相公之於眾。
“你看到關露的新聞了嗎?”辛綺筠為關穎感到心痛,那個妹妹,實在太不讓人省心。
關穎長長的歎了口氣,“別提了,為了這事,我爸差點氣病了,她倒好,跟個沒事人似的。先不說這個,我們進去吧。”
辛綺筠、關穎和程躍一同進入麗都。前台小姐估計早已見識過各路記者的威力,一見他們就肅容說:“如果是想做關於那份偽造名單的采訪,恕我們不能接待。”
“不是的”,關穎隨機應變,“我最近黑眼圈很厲害,眼角也長了一些魚尾紋,聽你們老板黃美麗介紹這裏有去除黑眼圈和魚尾紋的項目,就讓兩個朋友陪我過來了解一下。”
前台小姐立馬微笑著詢問關穎的年齡,隨後安排了一名美容師小李,帶他們到二樓會客區詳談。
會客區有很多接待室,裏麵都是女顧客。關穎有些惆悵地歎氣,“唉,女人真是不經老,怪不得這裏的生意這麽好。”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程躍摸摸自己的臉,“我都想把這張臉整得帥一些。”
辛綺筠撲哧一笑,“沒聽說男人也要整容的。”
“男人當然也有整容的”,那名帶路的美容師小李說,“我們這裏也有男士項目,可以了解一下。”
程躍咧咧嘴,“我是有心沒膽啊,接受不了照鏡子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張陌生的臉,那種感覺一定挺恐怖,就跟看驚悚片似的。”
小李撇了撇嘴,顯然對程躍的話不滿,但不敢說出來。
三人跟隨小李進了其中一間接待室,室內裝潢高檔,環境舒適,頗有高級度假酒店的感覺。
小李請他們在這裏稍坐片刻,她去取項目介紹資料過來。
程躍覺得無聊,想出去走一走,到了門外,看到一個保潔女工正在清理垃圾桶,他不經意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定在那女工身上,蹲下身來,仔細觀察她的臉。
女工提著垃圾袋要離開時,程躍抓起相機衝過去,攔在她身前,對著她的臉就是一通猛拍。對方被嚇得尖叫出聲,驚慌失色。
辛綺筠和關穎聽到動靜,都從接待室出來。辛綺筠不知道程躍為什麽拍那個女工,但她具有偵探的敏感性,也伸手到挎包裏,偷偷擺弄隨身攜帶的小數碼相機,一麵偷拍,一麵偷偷打量那個女工,她有一張醜陋的臉,麵部腫脹,表情僵硬,眼部還有清晰可見的疤痕。
“你們在幹什麽?”伴隨著嚴厲的質問,黃美麗出現在他們麵前,她的身後跟著一名穿黑色製服的男人。
那個女工立即飛也似的跑了。
程躍微微一怔,還未及作出反應,那名黑製服的男人已經氣勢洶洶地去搶奪程躍手中的相機,那男人的力氣大得驚人,程躍敵不過他,相機被他搶走。製服男人取出數據卡,將相機丟到地上。
幸好地麵鋪著地毯,相機不至於被摔壞。程躍撿起相機,氣得麵部扭曲,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男人將數據卡交到了黃美麗的手中。
黃美麗冷哼了一聲,“你們最好收斂一些,否則的話,後果自負。”她又盯著關穎,目光陰冷,“關主任,我好像沒有跟你介紹過什麽項目吧”。
關穎表現得鎮定自若,“那就當作接受采訪,聊幾句吧。”
“我先問一個問題”,程躍大膽發問,“那才那個人是陳冰吧,陳淩的姐姐?”
辛綺筠和關穎聞言皆是一愣。
“真是離譜得可笑!”黃美麗像是聽到了一個大笑話,“你們也看到了,她就是個打掃衛生的,陳冰怎麽可能幹這個。”
“但是你跟陳氏姐妹,還有楊羽婕都有關係吧”,辛綺筠直截了當地說,“我們剛才親眼看到,你去了火舞,那是楊羽婕,還有以前兩姐妹的經紀公司,看你那麽慌張的樣子,那份泄露出來的名單,應該是真的吧?”
黃美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請你不要毫無根據的亂猜測,楊羽婕的權威鑒定結果已經證明,她並沒有整過容。”
辛綺筠故意試探,“如果那家醫院跟你們有什麽背地裏的交易,出具偽造鑒定結果……”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程躍“啊——”的一聲大叫,他被那個穿黑製服的男人用力拖出接待區,踉蹌著摔倒在地。那男人轉過身來,又要對付辛綺筠和關穎。
關穎急忙拉過辛綺筠的手往外走,一邊小聲對她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先離開這裏再說。”
那製服男人也沒有對她們動手。兩人快步走出接待區後,聽到黃美麗在身後厲聲警告,“你們好自為之吧,如果繼續給我們醫院添麻煩,我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我們趕緊回去比對一下照片,確認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陳冰。”出了麗都後,辛綺筠腦海裏還回放著剛才的那一幕。”
“數據卡被那個混蛋搶走了,怎麽比對”,程躍氣憤地咒罵,“媽的,幸虧我剛換了一張數據卡,之前在海盛大廈拍的照片還留著。”
辛綺筠淡然一笑,“沒事的,我也拍了。”她從包裏取出了自己的數碼相機,“都在這兒呢。”
“你什麽時候偷拍的,我怎麽一點都沒發現”,關穎很驚訝。
辛綺筠俏皮地抿嘴,“如果被你發現,我就白當偵探了。”
“可是連我也沒有發現”,程躍對辛綺筠豎起大拇指,“你的段數越來越高了。”
“我有一個疑問”,辛綺筠忽然想到,“黃美麗不是在火舞嗎,怎麽一下子就趕回來了?”
“應該是醫院裏的人通風報信吧”,關穎說,“剛才那個前台小姐,看我們的眼神就有點奇怪,是不是真正的顧客,她應該能分辨得出來。”
辛綺筠覺得有道理,又想起那個身穿黑製服的男人凶惡的樣子,還真是有些後怕。
包裏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辛綺筠取出一看,是路晞芃的來電。
“辛所長,你是不是忙工作忙得把我給忘了”,路晞芃委屈地抱怨。
辛綺筠忍不住笑,“不是你讓我盡管去忙,說你一個人沒問題的嗎?”
“可是我現在想你了,你能過來嗎?”大概是傷病中的人都特別脆弱,路晞芃那略顯無助的語氣讓辛綺筠心疼,語氣也特別柔軟,“你乖乖等著啊,我現在馬上過去。”
辛綺筠掛斷電話後轉過頭,見關穎和程躍都望著她笑。
“你乖乖等著啊,我現在馬上過去”,程躍捏著嗓子模仿辛綺筠剛才的口氣。
辛綺筠伸手在程躍的胳膊上擰了一把。程躍誇張慘叫:“好痛啊,我要告訴你家路教授去!”
關穎笑彎了腰,“你們兩個太逗了。綺筠趕緊去吧,路教授肯定等不及了。”
辛綺筠走進醫院,一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又開始犯惡心。幹嘔幾聲,喘了幾口氣,呼吸才順暢了一些。
路晞芃半靠在病**,看到辛綺筠進來,他挑了一下眉梢,眼睛灼灼地照著她,“我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你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嗎?”辛綺筠走到他身邊,斜睨著他。
路晞芃拉過她的手,輕輕撫摸。“你在忙什麽?”他歎息著,“早上醒來看不到你,心裏空落落的,我現在是一刻也離不開你了。”
這話說得辛綺筠心裏甜滋滋的,她雙手摟住路晞芃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病房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台老式錄音機。
還粘糊在一起的兩人趕緊分開來,那男人走到病床前,有些尷尬地清清嗓子,“您要的收音機,我帶來了。”
路晞芃給辛綺筠介紹說,這是家裏的司機,他讓司機到公寓去取錄音機。
司機禮貌地衝辛綺筠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錄音機就匆匆離開了。
“為什麽要把錄音機拿過來?”辛綺筠不解。
“閑著無聊,想聽磁帶”,路晞芃拉開床邊櫃子的抽屜,取出辛梓驊還給他的那盤無印良品的專輯《珍重》,將磁帶插入錄音機磁帶倉,摁下播放鍵。
隻聽得到磁帶轉動的聲響,卻無旋律的聲音。從頭到尾播放了一遍,還是聽不到半點歌聲。
“我那天臨走的時候明明用這台錄音機聽過,播放得好好的”,路晞芃取出磁帶,拿在手裏擺弄了一陣,又插回磁帶倉,還是聽不了。他最終確認磁帶作廢了。
“是不是被我哥弄壞了?”辛綺筠拿過磁帶瞧看,但從外觀看不出有任何損毀。
“你哥對這盤專輯那麽看重,肯定會小心對待的”,路晞芃的腦中靈光一閃,有個念頭迅速形成,“那天晚上,你哥讓盧威把磁帶放到馬超辦公桌的抽屜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盧威並沒有回公安局,而是去了海盛大廈,並且用電磁波燒死了高震。”
辛綺筠驚訝地望著路晞芃,不明白他如何僅憑一盒磁帶,推斷出是盧威燒死了高震,雖然這樣的結論和石曜輝的判斷是一致的。
“殺害高震的手法,是利用微波爐的工作原理,將微波發射出去,讓人體著火”,路晞芃解釋,“很強的電磁波產生了磁場效應,而盧威將磁帶放在襯衣的口袋裏,因此導致磁帶消磁,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想起來了”,辛綺筠猛然醒悟,“當時盧威到事務所去,要把我電腦裏保存的那段和簡莎對話、沒有經過刪減的音頻拷出來帶回公安局。但是電腦啟動時突然死機,程躍反複試了幾次都不能正常開機。最後隻能讓盧威把電腦主機帶回去。盧威走後,程躍發現他手表上的時間慢了20分鍾,他的手表是上發條的機械表,不用電池。”
“那也是使用電磁波幹擾,導致電腦不能正常開機。手表也受到幹擾,所以時間慢了”,路晞芃說,“他的目的,就是把你的電腦主機帶回去,然後刪除裏麵那段可以作為重要證據的通話音頻,阻撓簡莎被害案件的調查。”
“太可怕了!”辛綺筠低呼了一聲,“有這樣一個人,那還怎麽查案,我要趕緊告訴我哥。”
“不能告訴他!”路晞芃阻止,“你知道盧威的父親是什麽人嗎?”
辛綺筠怔望著他,“是原來公安局的副局長,你也知道了?”
“我聽我父親說起過,他跟盧威的父親盧建安認識”,路晞芃那樣嚴肅,那樣鄭重地說,“如果盧威是海博天他們安插在公安局的內線,這背後的關係一定錯綜複雜,你哥長期和公安局的人打交道,知道得太多,對他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可是……”辛綺筠猶豫著。
“沒有可是”,路晞芃語氣急切,“一旦他對盧威產生懷疑,被盧威察覺了,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辛綺筠想起了海博天的涉黑手段,她不寒而栗了。
“更何況,關於盧威的所作所為,這都隻是我們自己的推理,並沒有充分的證據”,路晞芃又說,“我們現在隻能先提防著盧威,但是什麽都不能表現出來,對警方也暫時不要抱什麽希望了。”
辛綺筠茫然地瞪視著路晞芃,隻覺得心髒一直沉進了地底。“真的是誰都不能相信了嗎?”她的聲音好無力,好軟弱。
路晞芃摟住她,深深凝視她,低低的、柔聲地問,“你相信我嗎?”
辛綺筠輕輕的抬起手來,她用手輕觸著路晞芃的麵頰,眼前逐漸蒙上了一層霧氣,“不相信你,我還能相信誰呢?”
晚上,他們又擠在一張病**。辛綺筠神思恍惚地躺著,聽著窗外的風聲,許久,她閉上眼睛,倦意緩緩的爬上眉梢,她有點兒睡意朦朧了。恍惚中,她感覺到有隻手在身上摸索,熱熱的呼吸,帶著壓迫的熱力對她迎麵吹過來。
她的心髒開始怦怦跳動,睜開眼睛,有微弱的光線從窗外透射進來,閃熠了路晞芃那對充滿熱力的眼睛。
“你的傷口還沒愈合好”,辛綺筠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
路晞芃用手撫摸她那披散在枕上的長發,低柔的嗓音**著她,“那你來,好不好?”
“什麽?”辛綺筠有些明白,又有些糊塗。
“坐到我身上來”,路晞芃繼續引誘。
辛綺筠的眼前瞬間掠過一幅**的畫麵——莊豔紅跨坐在石曜輝的身上,從脖子垂落的項鏈墜子隨著節奏一顫一顫。可是她此時想起,隻有心酸,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佳人,就這樣香消玉殞了。
路晞芃感覺到了辛綺筠的不在狀態,他溫存的吻她,撫弄她。辛綺筠的身體開始淪陷,意識卻始終遊離在外,莊豔紅的身影淡去,玻璃瓶裏的畸形嬰兒形象卻在腦海中清晰顯現,揮之不去,耳邊似乎響起了噩夢中那一聲恐怖的、裂人心魂的慘號,恐懼和不安使她渾身僵硬,無力回應他的熱情。
路晞芃撐起身子看她,“不想要嗎?”
辛綺筠覺得喉中幹澀,幹澀得說不出話來。
路晞芃不再勉強,翻身坐起,準備去洗手間自己解決。辛綺筠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躺好”,她的臉發著燒,心跳氣喘,神誌有些昏亂,“我……我試試看。”
路晞芃吻了吻她的麵頰,重新躺回去。
他引領著她漸入佳境,情濃之際,她傾身吻他,輕顫著如帶露花朵的嘴唇,與他的膠著在一起。他雙手捧住她的臉,她的麵頰熱得燙手,他們的呼吸攪熱了空氣。
昨夜的折騰把辛綺筠累得垮垮的。早晨醫生來查房時她都沒有醒,一覺昏睡到中午,醒來時渾身酸疼,小腹隱隱作痛。
“小懶貓,該起床吃午飯了”,路晞芃用手指輕刮她的鼻尖,眼裏滿是憐愛和疼惜。
“醫生來查房了嗎?”辛綺筠還迷糊著。
路晞芃的唇邊含著笑意,“現在都中午12點多了,醫生來查房的時候你睡得正香,我特別交待不要吵醒你。”
辛綺筠迅然坐起身來,一陣眩暈感襲來,滿屋子的桌椅都在旋轉,她雙手抱住頭,難受地閉上了眼睛。
“怎麽啦?”路晞芃扶住她,“不舒服嗎?”
辛綺筠的臉蛋漲得通紅,“都怪你,害得我元氣大傷。”
路晞芃低咳一聲,把她輕輕攬進懷裏,“我給你叫了午餐,快去刷牙洗臉,吃飯補充體力。”
辛綺筠一直沒能緩過勁來,刷牙時胃部一陣陣**,不停地幹嘔。沒有胃口吃飯,路晞芃哄了很久,她才勉強動筷子。坐在**吃,強咽下一半,胃裏一陣翻湧,洗手間都來不及去,把頭仆向床外,全吐了出來。她快要虛脫了,連腰都直不起來。
路晞芃慌了神,忙為辛綺筠撫背順氣。以為是昨晚害得她受了涼,後悔內疚不已。正想請護士過來看看,關穎恰好走了進來。關穎是來探望路晞芃的,一看辛綺筠這樣子,趕緊說帶她去看看醫生。
路晞芃也想陪著去,但剛出病房就被護士攔住,說他的傷還沒好,不能到處亂跑,他隻好拜托關穎照顧辛綺筠。
辛綺筠走都走不動了,整個人靠在關穎身上,還是不住的犯惡心。
“綺筠”,關穎忽然想到了什麽,“你會不會是……懷孕了?”
“懷孕”,辛綺筠被問得一愣,這才想起例假似乎推遲很久了,她的例假一向不準時,有時候忙起來也忽略了。她一時間迷茫失措,竟不知何去何從了。
“先去做個檢查,確定一下吧”,關穎是過來人,知道檢查的程序。
辛綺筠暈乎乎的,腦子裏全亂了。檢查過程恍恍惚惚地過去,看到確定懷孕的檢驗報告單時,她隻覺得自己的頭更痛更暈了。
“趕緊告訴晞芃,這可是件大喜事”,關穎真心為辛綺筠感到高興。
“不要告訴他!”辛綺筠急喊,“千萬不要告訴他!”
關穎愣了,“為什麽?”
“他堅決不要孩子,一直要求我避孕,是我自己……”辛綺筠想到路晞芃對孩子排斥恐懼的態度,想到閣樓裏的畸形嬰兒,她心底的刺痛逐漸蔓延成了一片迷惘、愴惻的情緒。
關穎握住了辛綺筠的手,那雙手蒼白冰冷,微微的**著,“那你打算怎麽辦,這個孩子……你要嗎?”
辛綺筠的眼光有些昏亂而迷糊起來,她用微微顫抖的聲音低喃著:“我……不知道。”在進入別墅的小閣樓之前,她堅定地想要一個孩子,不管路晞芃願不願意,她都想要留下他們的愛情結晶,她相信他會慢慢接受孩子,愛上孩子。但是在親眼見到那個浸泡在溶液裏的怪胎後,她猶豫了,動搖了,她已基本明白了他恐懼孩子的根源所在,如果他的基因有問題,那生下來的孩子……她不敢想了,這個孩子,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要還是不要,必須盡早作決定”,關穎說,胎兒越大越麻煩,不能盲目拖延。
“讓我拖延幾天吧”,辛綺筠覺得喉嚨喑啞,嘴唇幹燥,“等晞芃出院後,我跟他好好談談,到時候再作決定。”
關穎歎了口氣,“好吧。最好能夠說服他,這麽美好鮮活的小生命,不應該剝奪他的生存權利。”她想到了自己當年失去的孩子,不禁悲從中來,眼睛也潮濕了。
醫生建議為了減少惡心、嘔吐等胃腸道不適,可采用少吃多餐的辦法,注意飲食清淡,不吃油膩和辛辣食物。還可以吃些帶酸味的食品,如楊梅、柑桔、醋等,以增加食欲,幫助消化。另外還開了一些維生素B6,據說維生素B6對於各種病因引起的嘔吐都有不錯的效果,尤其是妊娠嘔吐的療效最佳。
辛綺筠回到家後就躺倒在**,疲倦在四肢百骸中擴散,她懨懨的,無精打采的的躺著。關穎不放心,留下來陪她,其間路晞芃打來電話過問病情,關穎替辛綺筠接聽了手機,並按照她們事先約定好的說詞,告訴路晞芃是急性腸胃炎發作,路晞芃並未起疑。辛梓驊當晚沒回家,也不知道妹妹病了。
已經懷孕快50天了,辛綺筠下意識地輕撫自己的小腹,那裏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那是她和路晞芃的孩子。回憶紛至遝來,他們共同擁有的那些過往,即使是最初的不美好,也早已被日後的甜蜜所湮滅,有某種熾熱的、瘋狂的、令人心驚的**在她的心中澎湃,她愛這個孩子,愛他勝過愛自己的生命!而且這個小生命多麽頑強啊,竟經受住了昨夜那樣劇烈的運動。
夜色已深,窗外又在下雨,10月是海都的雨季,辛綺筠聽著風敲窗欞,雨滴撲打窗子,發出簌簌瑟瑟的秋聲。她悵然歎氣,人在憂鬱的時候,雨聲就特別的撩人愁思。低歎著,一時間,情思恍惚,愁腸百轉。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昏昏沉沉的闔上了眼睛。
第二天辛綺筠醒來後,精神狀態有所好轉。關穎熬了小米粥,做了幾個開胃的小菜,辛綺筠吃了不少,感覺身體舒服了許多。
“你以後怎麽辦,誰來照顧你的飲食?有了身孕,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不按時吃飯,有一頓沒一頓的”,關穎替辛綺筠考慮,“要不,住到我們家去,讓保姆負責照料你的飲食。”
辛綺筠黯然搖了搖頭,“這個孩子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這幾天我先自己對付,等作了決定,該怎麽樣再說吧。”
關穎隻是歎氣,沒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