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佳宴。
信箋上寫的“圓月佳宴”,指的是站裏每年中秋節各大室正副負責人的的聚會。站長郭長天,行動隊長鄭忠國,各情報電訊負責人、還有蘇小白的頂頭上司機要科主任李鐵之等都要出席,時間正好是今晚。
每年的圓月宴都是由蘇小白負責安排,從菜品到酒水都要由他審定,然後交由站長圈定,這些年下來,對於站內各骨幹飲食喜好,自然也摸得清楚。
蘇小白離開宋四彬的藥鋪,和往常一樣走進辦公大院,一路上咳嗽不停,從一樓木質樓梯上拾階往上,咳得樓道裏都有回響。
剛轉上二樓樓道,一個瘦小男子迎麵走上來,麵目猥瑣,目光卻異常銳利,拍著蘇小白肩膀:“什麽鬼癆病,咳成這個樣子,小聲點,當心站長扒了你的皮!”嘴裏罵罵咧咧,動作卻十分親熱,一揮手用大衣擺子擋住旁人視線,塞給蘇小白一包煙:“拿著,西洋貨,賓夕什麽利亞來的,抽了咳嗽沒準兒就好了。”
蘇小白忙收了咳嗽,也收了煙,小聲道:“謝謝主任。”來人自然是李鐵之。
李鐵之壓低聲音道:“那批貨今天就到碼頭,你親自去辦,辦好了老子天天給你抽洋煙。給搬運的工人也帶點煙去犒勞下,叫他們好好幹活,嗯,但是不要帶好煙,他們都是賤犢子。”李鐵之這幾年倒賣物資,在這一陣賺得很是風生水起。
蘇小白道:“主任放心。”
李鐵之正要轉身,斜了他一眼:“我這會兒要出去,中秋宴你抓緊安排,哦,對了,你這咳嗽,叫人給你抓副藥去。”
蘇小白緩緩道:“我這病時間長,一遇風寒就犯,但是幸好有個方子,在不遠宋記藥鋪都能抓全……”
“宋記藥鋪?”李鐵之若有所思的看了下天花板,轉頭召來手下王羽,李鐵之吩咐道:“一會兒到周副主任那裏領方子,領了去藥鋪,應該不遠,你打聽打聽,利索點。”王羽點頭連連稱是。
王羽拿著方子,剛踏出辦公樓,和行動隊長鄭忠國撞個正著。鄭忠國個子高高,喜歡留著八字胡須,他僅是身影就將瘦小的王羽遮住。鄭忠國問道:“誰讓你抓藥去?”
王羽應道:“是李主任吩咐我去給周副主任抓藥。”
鄭忠國想了想,說道:“是這樣啊……”
王羽畢恭畢敬道:“鄭隊長還有什麽吩咐嗎?”
“沒事,周副主任病得嚴重嗎?”
“咳嗽得挺厲害。”
鄭忠國皺起了眉頭,說道:“這陣子氣候不好,可要小心,我來看看他的藥方對症不對症?”
“這……”王羽微有遲疑。眾人都知道,這鄭忠國和李鐵之乃是機關裏兩大派係之首,兩人常年互掐。
鄭忠國見他有遲疑,笑道:“別多心,我前幾日也是咳嗽,是周正柯我才關心下,換了是李鐵之,由他咳死去吧。”
王羽點頭笑道:“鄭隊長開玩笑了。”說話間就將藥方遞上。鄭忠國拿在手上,隻見藥方上寫有黃岑、甘草、五味子、百部、桔梗、百合、烏梅、蟬蛻等藥,他默默念了幾遍,道:“應該錯不了。”
王羽問道:“沒想到鄭隊長對中藥還有研究。”
鄭忠國笑笑,說道:“懂些皮毛。”“哦!”王羽忽然恍然大悟,道:“在下忘記了,鄭隊長不僅懂醫,還留過洋呢。”
鄭忠國道:“那都是過去事,早就忘得幹幹淨淨,快去抓藥吧,別閑扯了。”
王羽應道:“是。”
“對了,離咱們最近那家宋記藥鋪別去了,那裏藥材不好,要治壞了你們上司,你當心穿小鞋。我給你個地址,你去別家吧。”鄭忠國好意勸道。
王羽連聲稱謝,問明地址後,一路小跑就去了。
鄭忠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