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響了,褚教授停止了講課,他今天講授的是基本力學原理,學生意猶未盡。褚教授相貌非常年輕,實際上已經四十歲出頭了,長時間沉浸在學問的世界裏的人,總是顯得要比實際年紀年輕些。

他講課生動幽默,頗得學生喜歡,他在開課前,居然問了學生一個文學問題:“同學們,你們誰能形容一下力量的大小嗎?要用最簡單的詞語或者字。”

“這不是力學原理課程嗎?”

“教授今天是怎麽回事?”

“看來是要考較我們的國文水平啦。”

褚教授笑道:“我先來帶個頭,我是念工科的,國文水平很是一般,我依稀記得形容一個人力氣大,可以說此人‘力大無比’,嗯,同學們看看還有什麽說法?”

一個戴著瓶底般厚的學生舉手作答:“‘天生神力’也能形容一個人力氣很大!”

褚教授點了點頭:“對,非常對,還有嗎?”

“我記得形容西楚霸王項羽有句叫作‘力拔山兮’。”另一名學生作答,這學生很瘦,像是營養不夠一般。

“這個力氣很大啦,能把山都拔動。但是如果我們要精確些,形容到底有多大的力氣,應該怎麽說呢?”褚教授漸漸引入了正題。

一名精幹的學生笑著站了起來:“老師,有個詞語叫‘九牛二虎之力’,就是說可以用九頭牛加兩頭虎,來衡量一個人的力氣,這樣算不算精確呢?”

其他學生仿佛得了啟示,另外又有人作答:“‘一臂之力’,用人的‘一臂’來衡量力氣,想來也是精確的。”

“回答得好!”褚教授笑了,瞧這些學生的聰明勁。他拿起了書本,隨手翻了翻,頓了一下,說道:“這個詞語固然精確,但是未免來長,我今天要講的,是用一個字,來形容‘力’的大小。”

“一個字?”學生們不解。

“剛才有人的回答裏,已經提到了這個字,你們猜一下是哪個字?”

教室小聲議論了一會,突然有個男聲爆出:“老師,是不是‘牛’字!”

“哦?為什麽呢?”褚教授問。

那男聲笑道:“因為以前我家鄉下,說起誰人力氣大,就叫誰是‘大牛’,力氣小的,叫‘二牛’、‘三牛’……”他還沒說完,教室裏就笑了起來。

褚教授跟著學生一起笑了一會兒,揮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清了嗓子,說道:“他答得很對。”

“啊?”學生又疑惑了。

“就是用‘牛’字,不過此‘牛’非彼‘牛’。”然後他就給學生講到,在西方有一個爵士,叫牛頓,這個人很有些天才智慧,不僅發現了世界上很多奇怪的現象,還開啟了力學的曆史篇章,於是後來的科學家為了紀念他對人類作出的貢獻,就把他的名字來命名他所發現的力學原理,力量大小的計量單位也就成了“牛頓”,簡稱“牛”,在外國字母裏記作“N”。

褚教授講完後,大大的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N”,說道:“‘N’就是‘牛’,也就是力量大小的計量單位——‘牛頓’。我們中國的學生,應該更能理解這個問題,你看,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漢字裏,不就早給我們說過了,用九頭牛可以形容力量大,那力量再大些,我們可以用10牛,100牛,1000牛嘛!我們中國人的文化才真是‘牛’啊。”

他講得淺顯幽默,學生聽得入迷。中途教務秘書來過教室窗外一趟,應該是傳達室有要客來訪,電話打到了教務室,教務秘書過來確認一下褚教授是否還在上課。

褚教授又講了一會兒,下課鈴聲響了,他向學生致意,然後出了教室。

“有客人來訪。”小王秘書說道。

“嗯。是什麽樣的客人?”

“沒有細說,隻說是您的舊友。”

褚教授皺起了眉頭,心中道:“這個卓少卿,怎麽去而複返,還要給我製造多少麻煩才開心。”他轉頭對小王秘書說道:“我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

他快步走向休息室,左手擰開了休息室的門。休息室的窗戶正對著他的臉,光線從對麵射了進來,照得他一時睜不開眼。窗戶正迎著正午的陽光,“這光線太亮了……”他喃喃道。

於是他走到窗戶邊,準備把窗戶關上,忽然他鬼使神差般的探出了頭,往窗外看了一看。“這……”他忽然感覺頭重腳輕,外麵的風吹著頭有些疼,他關上了窗戶,越發感覺不對勁,他倒了下去,貼著牆沿軟軟地倒了下去,此刻他身上用不出哪怕一“牛”的力量。

他聽見遠處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其中一個聲音說道:“來得正是時候,褚教授下課了。”

另一個聲音問道:“每堂課程之間的休息間歇是多長呢?”這是蘇小白的聲音。

“多則20分鍾,少則10分鍾,相互交替,看這個時間,應該是休息20分鍾的間歇。”

來訪者就要打開休息室的門,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呼救了。他不敢相信,他打開休息室大門所照過來的這一道光線,竟然會是他在人世間看到的最後一道光。他更想不到的是,他今天授課的力學內容成為殺他的幫凶。他再也不能幫他的朋友,收好那份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