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追出教室提問的,共有三名學生。

蘇小白通過王如念秘書召來了第一名學生,他叫徐漢致,眼鏡比瓶底還厚。已經從王如念處得知了褚教授突然心髒病發作猝死一事

“徐同學,這位是周長官,他有些問題要問你,你好好配合一下。”

徐漢致木木訥訥,點頭稱是。

蘇小白先對他進行了安撫,他對褚教授突然心髒病發作猝死尚不能平複。蘇小白說道:“褚教授猝死,我們也很痛心,我想知道教授休息室之前,是你在教室外追著教授提問嗎?”

徐漢致道:“是的,是我在提問。”

“哦,是問了些什麽問題呢?”

“問的是今天教授講課的內容,關於力學方麵的,一些基本概念我沒有弄懂。”

“比如說?”蘇小白跟進問道。

“教授說用‘牛’來表示力的大小,我對這個概念不是很懂。”

這個學生,當時褚教授要求大家用詞語來形容“力氣大”的時候,他舉出了一個成語,隨後他對將“直觀感性”轉化為“精確數理”的過程還不甚掌握。

“你是在教室外追問的嗎?”

“是的,褚教授還沒有走遠,我就是在教室外問的。”

教室離休息室很遠,兩個房間一個在樓道的最右端,一個在最左端。

“大概問了多長時間呢?”

“可能2分來鍾吧,教授又給我講了講‘牛’的概念。”

“是這樣啊……你發現教授精神狀況有什麽異常了嗎?”蘇小白問。

“沒有,和往常一樣,他今天心情很好,上課非常幽默有趣。”

“那在下課這20分鍾間歇裏,你都幹什麽了?”

“我追問了問題,褚教授解答了一遍,然後讓我再看看教材,我不敢休息,就在樓道光亮處看書呢。”

“樓道光亮處?”

“對的。”徐漢致指了下教室外,教室是在樓道最左端,連著一塊大玻璃窗。

“你在樓道看書,有其他同學或者老師看見嗎?”

“有的,很多同學都從樓道走過,他們應該都看到了我。”

蘇小白又問:“那還有其他人下課後向褚教授提問嗎?”

“好像沒有了……”

“那你看看這個是什麽?”蘇小白拿出了褚教授的一小卷細麻繩。

徐漢致道:“沒有見過。”

蘇小白奇道:“這麽說,褚教授在上一堂課中,沒有與你們演示這條細麻繩?”

“沒有。我確定。”

在樓道裏埋頭看書的徐漢致不像有問題,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第二名學生叫白玉文,長得清清秀秀,很是文弱的樣子,但他明顯就比徐漢致要機靈得多。

“褚教授去世了?”他反複確認了幾遍。

“是你最後和褚教授交談過,所以我們不得不來向你問一些情況。”

“長官想問什麽?”

“褚教授結束上一堂課後,這20分鍾的休息間歇裏,你在幹什麽?”

白玉文道:“下課後,我追了出來,想向褚教授提問,可是我看見徐漢致在教室門口與褚教授交談,我就在座位上等了一等,然後再出去提問的。”

“你的座位是在……”

白玉文指了下第一排的座椅,這個座位剛好可以看到教室門口的全部動靜。

蘇小白問道:“你在座位上等了多久?”

“大概2、3分鍾吧,我整理了一下筆記,抬起頭來,看到徐漢致一個人在樓道上,褚教授已經離開了,我趕緊追了出去,教授走到了樓梯口,我向他提問的。”

教室在樓道最左端,樓梯口在樓道正中間,休息室是在最右端。

“你提了些什麽問呢?”

“褚教授今天講的重力。”

蘇小白問道:“重力?”他對此倒是有所耳聞,但是卻不知道教授是如何給北洋學堂的學生上課的。

“教授講,一個小小的物件,從高空落下,之所以能形成力量,是因為有高空的落距,和重力的加速度,這也是牛頓爵士發現的定律。”

蘇小白問道:“那你是什麽地方沒有聽明白呢?”

“我對加速度常量不明白,後來請教了教授,就學明白了。”

“你和褚教授交談了多長時間?”

“大約5分鍾左右吧。”

蘇小白心中想:“這樣想來,這20分鍾課間休息,教授已經被這兩個學生占用去三分之一的樣子。”

他接著問:“然後你看到有其他學生提問嗎?”

“有的,司徒雯雯也在問。”

“那是一個女學生?”蘇小白聽這名字,有些好奇。

“對,是一個女學生,很厲害,她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學生,褚教授盛讚於她,說是一點即通。”白玉文言語中頗有些仰慕之情。

蘇小白又問道:“你看到這位女同學在提問了嗎?”

“這倒沒有,我提完問,就返回教室,在教室門口正撞見她,拿著筆記,要去提問。”

“你沒有‘看見’她和褚教授交談是嗎?”蘇小白強調了“看見”兩個字。

“沒有,但我隨口問了她。她問我:‘你問完啦?’,我答:‘是的,你也有問題嗎?’她點了點頭,就追了上去。”

這個時候,褚教授應該已經走到最右端休息室了。

那麽這個司徒雯雯就是在教授進入休息室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了。

蘇小白繼續問道:“那剩下的休息時間裏,你在幹什麽?”

“呃,我和班裏另外兩個男生在聊天。”

蘇小白問道:“聊的什麽內容呢?”

白玉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說道:“男聲還能聊什麽,當然是聊女生……”

“是那位司徒雯雯嗎?”

“你怎麽知道?”白玉文驚歎道。

蘇小白笑了:“想必她是個美女吧,平日裏又少和男生說話,你剛和她說了兩句,於是就成了男生中的新聞。”

“嘿嘿……”白玉文不好意思的笑。“她好像很不高興我們談論她,她問了好一會兒才回到教室時,聽見我們聊天,放下書本就又出去了。”

蘇小白問明了和白玉文聊天男生的名字。

第三名提問的司徒雯雯是休息室大門口和褚教授交談的。

司徒雯雯確實很清秀,穿著一身簡單素雅的裙子,很像一支盛開的百合花。

“司徒女士,我想問問,這休息的20分鍾間歇你在幹什麽?”

“我本來是在整理今天授課的筆記,我做了一些演算,想讓褚教授給我批閱下。”

“你提的是什麽問呢?”

司徒雯雯拿出一個筆記本,上麵寫滿了力學公式,做的筆記非常認真仔細,看得出,這是一個勤學好問的學生。

蘇小白又問道:“褚教授看了這些,怎麽說?”

“褚教授好像很趕時間,說是讓我先收好,等下次上完課,他專門給我輔導這上麵的演算。”

蘇小白奇道:“趕時間?”

“是的,我追出來提問的時候,大概休息時間也過了一半吧。褚教授應該是有別的事情。”

“你是在休息室門外和褚教授交談的?”

司徒雯雯答道:“是的。”

“那你發現休息室有什麽異常嗎?”蘇小白問道。

司徒雯雯想了一陣:“沒有吧……”

“‘沒有吧’的意思是您不確定,是嗎?”

“對,可以這樣說。”

蘇小白問道:“門是關著還是開著呢?”

司徒雯雯答道:“門是開著的,但是我沒有看到裏麵,褚教授擋在門口。”

“你確定?”

“確定,非常確定。”

蘇小白又問道:“那之後呢?”

“之後,我就悻悻而返。”

“你回到教室了嗎?”

司徒雯雯道:“沒有,我走到教室門口,聽到白玉文他們幾個在說些……說些無禮的話,我就出去了……”

“後麵的10分鍾,你到哪裏去了?”

“我到樓下走了走。”

“你一個人?”

“對。”

蘇小白問完了,大致理了理思路,整個下課休息間歇共有20分鍾,王如念才是下課後第一個接觸褚教授的人,他告知褚教授有訪客,然後褚教授就徑直去了休息室。前後三名學生占據了他一半時間左右,而在這一半時間裏,褚教授從樓道最左端走到了最右端的休息室。三名學生依次在教室門口、樓梯口、休息室門口與褚教授有過交談。蘇小白等人來到休息室門口,發現休息室是關著的,裏麵沒有異常,於是在外麵等了一會兒,呼叫了王秘書,大約就是2分鍾左右的樣子。也就是說,褚教授進入休息室裏,到蘇小白等人來到休息室門口,隻有7至8分鍾,他的死亡,也就是發生在這7、8分鍾裏。

如果說是他殺,是什麽樣的凶手能在密閉的休息室,無聲無息並且迅速的殺掉一個正當壯年的成年人?

蘇小白心中想:“如果是他殺,動機是什麽?凶手會不會就是卓少卿,他去而複返,因為某些重大利益,和褚教授發生爭執,於是友情破裂痛下殺手。這三個學生,除了白玉文以外,其餘兩人,徐漢致和司徒雯雯都沒有完整的不在場的證明,特別是司徒雯雯,和褚教授交談之後,一個人下了樓,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教學秘書王如念這20分鍾在幹什麽?”李清溪問道。

蘇小白道:“我已經問過了,他告知褚教授我們來訪後,就一直在教務室。”

“有誰可以證明嗎?”

“教務室隻有他一個人。”

李清溪道:“那就是說他也沒有不在場的證明了?”

蘇小白道:“但是他舉出了另外一件事情來證明他的清白。”

“什麽?”

“他的教務室在樓下,時間來不及。”蘇小白道。

李清溪道:“時間來不及是什麽意思?”

蘇小白道:“他的教務室在一樓,而今天褚教授上課是在三樓的教室,他的教務室在休息室的正下方,他通知完褚教授有訪客之後,他就從樓梯口走下來,回到了他的教務室,直到我們打不開休息室的門,保衛呼喚他,他才又跑上來。”

“這又怎麽了,能說明什麽問題嗎?”

蘇小白分析道:“一共是20分鍾的間歇休息時間,褚教授給學生解答問題,粗約用去一半時間,他走到休息室門口,已經就隻剩下10分鍾時間,在此之前,三名學生都沒有看到過王秘書,說明王秘書確實已經下樓回去了。我們抵達休息室門口後,等候了一會兒,保衛才呼叫的王秘書,他從樓下跑到休息室門口大約2分鍾。如果他是凶手,他就必須在司徒雯雯離開後,從樓下跑上來,殺死褚教授,然後又跑回樓下,直到保衛呼喊他,他又再跑上來,這光三個單麵上下樓時間就已經用去至少6分鍾,而褚教授是進入休息室在7、8分鍾內死亡的,留給他作案的時間是不夠的。”

李清溪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有返回一樓教務室,就等在二樓,伺機聽見司徒雯雯離開後,他就跑了上來,這可就節約不少時間啊。”

蘇小白皺眉道:“我也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是,我們從一樓走上來,根本就沒有看見他。”

二人陷入了沉思,蘇小白道:“我們應該再仔細看看現場。”

“小白,如果再看現場了後,依然沒有所獲,我們就要趕快離開這裏,若是郭長天率人包圍,可就麻煩了。離雷音殉職已經一天一夜了,時間越往後,他所要傳遞給我們的情報就越難獲知。”李清溪說道。

蘇小白道:“我明白,我們最後看一次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