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卿和鄭碧君已經趕到了北洋大學教學樓門口。

“我有不祥預感……”鄭碧君麵露憂色。

“進去看看,快走吧,吉人天相。”卓少卿心中也打鼓,祈禱褚教授不要出事。

就在鄭碧君剛要邁步進去的時候,隻聽身後一聲大喝:“站住!你們兩人不得進去。”當先一人快步而來,十來個馬仔緊隨其後,個個都是勁裝配槍,武器在手,一副副鷹犬模樣。來者自然是鄭忠國,他已經風風火火的帶人趕到了。後麵還有個司徒靜,不緊不慢的跟著。

“和羅青峰在一起的叛徒,還不快繳械投降!”既然郭站長已經授意過,這個女子護送羅青峰從北平逃過來,那麽不管什麽原因,先把人抓住,立了功再說。

卓少卿負手而立,冷冷看著鄭忠國,說道:“老子要往哪裏走,還從來沒有人敢叫我站住。”

鄭忠國大怒:“報上名來。”

他身後的馬仔倒是很能配合長官脾氣,一聽鄭忠國怒不可遏、聲音提高八度,立刻紛紛掏出槍來,把卓少卿團團圍住。

“且慢。”司徒靜說道。

鄭忠國道:“什麽意思?是我發號施令,還是你發號施令?”

司徒靜冷笑道:“就憑你們幾個草包,想收拾他?”

卓少卿道:“原來天津站裏還有人認識在下。”

司徒靜道:“對,我不光認識你,而且下一刻,我還將殺了你。”

卓少卿臉上又掛起標誌性的壞笑:“這個世界上沒有女人能殺得了我。”

司徒靜不理他,轉頭向鄭忠國道:“你們要找的人應該就在樓上,這個男人交給我。”她說的樓上的人,自然是追捕的對象蘇小白和李清溪。看到卓少卿的她,眼中突然殺氣驟升,就像是技癢的獵人,碰到了難得的獵物一樣。

鄭忠國道:“可是……”

司徒靜道:“囉嗦什麽,樓上自然有人幫你對付他們。”

司徒靜說的是誰?

鄭碧君看了一眼卓少卿,他微微點頭,隨即鄭碧君就轉身飛快跨進了樓門。

“哪裏去!”鄭忠國一抬手:“啪——”放了一槍。鄭碧君那是什麽樣的身手,一晃就沒影了,鄭忠國胡亂放槍,隨即心中後悔:“不好,驚動了樓上的蘇小白。”他馬上改變策略,吩咐眾名馬仔紛紛將教學樓圍住:隻要有人跳窗出逃或從大門出來,都亂槍擊斃!

他隨即閃身也衝了進教學樓。

幸好此時已經下課,眾多學生已經離開,不然教學樓裏不知道要出多大騷亂。

三樓休息室裏。

眾人目不轉睛的盯著蘇小白手上的繩子,似乎下一秒,繩子就將會從橫梁上趕下來一錠金元寶似得。

繩子緩緩從橫梁上捋過,發出輕微聲響,可是當繩子捋到頭後,蘇小白驚訝的發現,橫梁上空無一物!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這個橫梁是這個休息室唯一還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如果繩子不是用於梁上取物,那麽這個繩子究竟是幹什麽的?

王如念哼哼笑道:“如果我在樓頂使什麽針筒,為什麽不用完之後將它帶走,要留在樓頂上?我看你們二人才是最大的嫌疑凶手,我們還是等警方來了再說吧!”

“啪——”眾人就聽見了槍響——鄭忠國在樓下放槍。那保衛先生如釋重負,說道:“鄭隊長終於來了……”

蘇小白心中念道:“來的不止鄭忠國。”

“蘇小白,我們快走!”李清溪道。

“不,雷音留下來的日記本還沒有找到。”

“可是鄭忠國帶人上來了……”

蘇小白凝神靜聽,說道:“不急,樓道上來了兩個人的腳步,一個是鄭忠國,一個我們熟悉得很,他們二人正在纏鬥!我們靜觀其變。”

蘇小白聽得沒錯,鄭忠國甫一進教學樓大門,就一個縱躍,閃電流星般飛撲鄭碧君。鄭碧君立定腳步,身形稍正,反手就是一刀,直刺鄭忠國眉心。

這一刀來得又快又準,實在是鄭忠國畢生未見,當下不敢大意,一腳飛踢刀麵,他皮鞋厚重,這一腳竟將鄭碧君手中匕首踢彎。

鄭忠國近日連受挫折,先在密室中抓獲蘇小白不勝,後又在江海茶社栽了跟鬥。其實他能勝任行動隊長,身經大小戰役,身手絕對在蘇小白之上,但密室中情形特殊,他隻求生擒,但不料蘇小白和李清溪默契既深,蘇小白出其不意竟然逃脫,而那謝老掌櫃和他對陣,他也是苦於對手身份特殊,不敢放手一搏,難免束手束腳,這些話語他怎好向司徒靜分辯,因此一路上司徒靜冷眼相向,十分懷疑他的水平,他肚子裏憋了一股怒氣不好發作。

此刻一腳之威,折了對手兵器,自然是找回幾分自尊自信,他打起精神,準備全力施威,喝道:“我知道你是來追捕蘇小白,不過對不起了,今日不光蘇小白我要帶走,連你也要跟老子走!那份母本和歌譜你們更是想都別想!”

鄭碧君啐了一口,將匕首扔在一旁,決意出手教訓鄭忠國。

“雷音的日記本到底在哪裏?推理到底出了什麽問題?”這個兩個問題突然像潮水般湧進蘇小白腦中,將他全部思維占據,情勢已經如此急迫了。

李清溪道:“殺死褚教授的凶器是這個針筒應當無疑,可是凶手為什麽要留下它?”

蘇小白腦中念頭飛轉,目光從在場個人臉上掃過,他看著徐漢致、白玉文、司徒雯雯、王如念、保衛先生五人,這五人神色如常,這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腦中不斷回想五人的各種情狀,特別是三名學生的不在場證詞。忽然他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他仔細端詳了五人的衣著,似乎發現了問題出在什麽地方。

“不對。王如念固然沒有不在場證據,還有一個人也沒有不在場證據!”按照司徒雯雯的說法,她在二樓休息室門口和褚教授交談,交談完畢後,她先回去了教室,在門口聽見白玉文等幾個男生在談論她,她不悅而走,獨自下樓,如果她不是獨自下樓,而是獨自上樓呢?

李清溪聞言,望向司徒雯雯:“你向褚教授問完問題後,你不是說走到樓下去了,誰能夠證明?”

司徒雯雯神色冷漠,說道:“需要什麽證明?”

蘇小白喃喃道:“我怎麽剛才就沒想到呢……”

李清溪看他神情變化,不敢打擾,隻聽樓下拳腳風聲驟起,料知鄭碧君和鄭忠國鬥得厲害,她心中想:“最好兩敗俱傷,那是最好,鄭碧君和鄭忠國手上,不知道沾過多少共產黨人的血!要是我手上有支槍就好了,我讓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這麽簡單的問題!”蘇小白突然大聲說道。

王如念問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凶手了?”

蘇小白道:“對,你不是凶手。”

眾人問道:“那凶手是誰?”

蘇小白微微一笑:“司徒雯雯,真凶是你!”

司徒雯雯依然神色冷漠,淡淡問道:“哦?說來聽聽。”

蘇小白踱了兩步,說道:“剛才王如念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我,為什麽這個針筒要留在樓頂?倒不是留在樓頂故意讓我們去搜到,而是在短短時間內,有人在樓頂使用了針筒後,沒有辦法把針筒隨身帶走。”

李清溪道:“沒有辦法‘帶走’是什麽意思?”

“你看看他們五人的衣著就知道了。”

李清溪看了過去——司徒雯雯穿著一身簡單素雅的裙子,這身像百合花一樣的裙子,顯然沒有一個可以隱藏一個圓形針筒的兜袋。

王如念道:“哦,原來是你!”

王如念神色激動,顯然覺得洗脫了冤屈,精神為之一振。

“案情應當是這樣,在第二名學生即白玉文問完問題後,褚教授已經走到了三樓中間的樓道口,此刻司徒雯雯追了出來,但是她並沒有直接追到二樓去向褚教授提問,她直接上了樓頂,用高空落針的方法,傷到了褚教授,她稍作等待,隻需褚教授休克,她便能進入二樓休息室,翻找日記本。”

“可是,當她發現褚教授堅持要走回三樓休息室的時候,就突然明白這個日記本應當是藏在三樓休息室!她一開始就沒有追下樓去,也沒有所謂的向褚教授提問,所以她的時間很是寬裕。”

“於是,她隨褚教授進入三樓休息室,發現褚教授已經倒下,手中的細繩已經搭在梁上,可惜他隻有擲繩的力氣,已經沒有力氣來取物了。”

司徒雯雯道:“證據呢?這些都是你的猜想。”

蘇小白並不直接接她的話,說道:“這個局很巧妙,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王秘書當時通知我們到三樓休息室,也是在你的計劃之內。”說完,他看向王如念。

王如念道:“鄭教授很長時間沒有來校,這兩層樓的休息室,基本上都是在通用,如果是三樓教室上課,多半都會在三樓休息室休息。”

這樣的解釋,倒也合乎情理,如果保衛先生帶蘇小白他們到三樓並不是故意的,王如念最可疑的地方似乎也消失了。

蘇小白先看了看頭上的橫梁,長吐一口氣,轉而對著司徒雯雯,一字字道:“你不是要證據嗎?這梁上的日記本,想必還在你教室的書桌裏!你敢不敢和我去看一看。”

一陣靜寂,隻聽得見樓下拳腳生風,休息室裏眾人都不敢說話,眾人目光都聚集到了蘇小白和司徒雯雯兩人身上。

白玉文打破了靜寂,說道:“不會吧,雯雯居然是凶手,是不是弄錯了?什麽東西在她書桌裏?”

蘇小白道:“沒有弄錯,你忘記了你當時是怎麽描述的場景嗎,你說:‘她好像很不高興我們談論她,她問了好一會兒才回到教室時,聽見我們聊天,放下書本就又出去了’,對不對?”

“是啊,沒錯。”

“她那個時候已經作案而返,拿到了褚教授藏起來的東西,她放下的‘書本’,應當就是先行將褚教授藏在橫梁上的東西再次藏匿起來,等我們走後,她再伺機轉移。”

“原來是這樣……”

司徒雯雯一直沒說話,臉上仍是那樣幹淨、冷漠的神色,倒是休息室內眾人心中難免打鼓,到底這個文弱女學生,是不是凶手?

連那位明哲保身的保衛先生,都屏住了呼吸,心中反複猜測,到底誰才是凶手。過了一會兒,他握了握手中的長槍,終於意識到自己才是整個局麵的控製者,他試探的說道:“是不是凶手,找個人到教室她書桌裏看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