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忠國的遺體擺在郭長天的麵前。

郭長天背後站著的是負傷的司徒靜,還有李鐵之、邱鐵滿、王羽等人。

郭長天站在最前麵,誰也看不清他的臉色。

整個斂房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整個房間牆和燈光都是白色的,刺眼的白色。

一名下屬跪在遺體前,這人是領隊,他於今天中午受命在北洋學堂教學樓外,率隊守住窗戶和大門。鄭隊長命令:任何人從窗戶跳下,亂槍打死。就是這則命令弄死了鄭忠國自己。

這名領隊辯駁了許多次,但是開槍誤打死了行動隊長,畢竟不是輕罪,他心中已經不存念想,基本上就已經是把自己視作了死人。

房間空氣都稀薄起來,聽得見眾人的厚重的呼吸聲。

郭長天緩緩道:“是誰第一個開槍?”

他終於開口了,這個聲音就像是從地獄來的勾魂使者,跪在地上的那名下屬,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這、這個,已經分不清了……”

鄭忠國是逆著光從樓上墜下,沒有人分辨出是他。從他墜到樓底,不知道被打中了幾十發子彈,“誰第一個開槍”這種問題,鬼才答得出來呢。

“站長……您饒了……”

郭長天依然背著身子,他又道:“那鄭隊長是吩咐你守住大樓的?”

“是、是、是,小的全是照鄭隊長吩咐的。”

“可是鄭忠國還是死了,難道是鄭忠國打死了自己嗎?”

那領隊嘎聲道:“這……”

郭長天緩緩道:“我不在場,所以我分不清,我就是問一問。別人分不清,你怎麽能分不清。”

那領隊“咚咚咚”的磕起頭來,口中不停道:“饒命啊饒命啊……”

“你還有什麽話說?”郭長天轉過身來。

郭長天怒目圓瞪,那領隊嚇得昏了過去。他一揮手,兩名下屬將這領隊人員帶了下去。

李鐵之湊了上來,問道:“站長,怎麽處理……”

郭長天“哼”了一聲,不悅道:“你說呢?”

李鐵之道:“屬下明白。”

郭長天又沉默了一陣,他心中居然有一絲難受,他自己也很奇怪,他內心明明隻是把鄭忠國當作一條獵狗。

不知不覺中,這條獵狗已經跟了他幾十年了。他走到鄭忠國麵前,拉起白布將他臉蓋上,突然他雙腳一並,全身緊繃,向鄭忠國遺體敬了一個禮。

李鐵之等人也敬禮。

“站長,我一定會手刃匪徒!”司徒靜眼中發出了凶惡的光,就像一條被激怒的母獅子,隨時都可能與對手搏命。

郭長天放下了敬禮的手,說道:“這事兒得好好考慮了……”

李鐵之知他心意,說道:“要不是那卓少卿阻攔了司徒靜,那蘇小白怎麽可能跑掉,鄭忠國也不會枉死。”

郭長天問道:“司徒,你有多少把握能幹掉卓少卿?”

司徒靜恨恨道:“縱不能幹掉他,也能與他同歸於盡。”

郭長天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去辦吧!”

李鐵之道:“站長,北平方麵上次急電來溝通,讓我們不要阻攔卓少卿和鄭碧君……”

郭長天道:“對,我知道這個情況,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將鄭忠國推下樓的,卓少卿、鄭碧君、蘇小白都有份,我是答應了北平方麵不要插手鄭碧君的事,可他媽的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北平方麵要求不要插手鄭碧君的事,難不成卓少卿他……”這個念頭早就在李鐵之心中冒出來了,自打上次北平方麵給郭站長發急電,要求不要插手卓少卿和鄭碧君的事情,他就心中琢磨,隻是礙於知秘範圍,他一直沒敢問。

當時郭長天也沒多想,但他是何等眼力啊,既然北平方麵叫不要插手,那麽說明北平方麵對於收回這份情報文件,已經另有謀算,這個謀算的關鍵自然就在卓少卿和鄭碧君身上。

鄭碧君是北平國民黨軍方的人不假,可是卓少卿是不是會幫助鄭碧君取回情報,這個實在不好推知。

“你是想問卓少卿是不是已經被北平方麵收買對嗎?”

李鐵之道:“屬下正是有此疑問。”

“要收買卓少卿這樣的人,恐怕不易啊,他昔日縱橫江湖,亦正亦邪,什麽都難說的很,難說的很……”

李鐵之不語,他很是讚同郭長天對卓少卿的四個字評價:“亦正亦邪”。接著,郭長天單獨對司徒靜作出了指示:“動作幹淨點,要讓人覺得跟我們沒有關係,還有,務必要取回那份情報文件,隻要這份情報文件最終被我們取回來,高層誰還在意死了一個鄭碧君還是死了一個卓少卿,這可是他們失職弄丟的東西,我們是在幫他們補漏!”

司徒靜神色凝重,點頭稱是。

“對了,你團隊裏還有多少人,一並帶上。”郭長天這次是把家底都亮出來了。

原來“司徒”並不是一兩個殺手,而是一個殺手團隊。

司徒靜道:“屬下必定完成任務!”

郭長天伸出兩個指頭,用力揉著他右邊太陽穴,他慢慢走,圍著鄭忠國的遺體走了一圈,他像作總結一樣說道:“好了,我也沒有心思去判斷北平方麵和卓少卿的關係,誰打死了我的人,我就要他的命,這裏是天津,不是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