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師,俗名李叔同,清末民國少有的曠世奇才,在俗精通各藝,教導出音樂家、書法家、畫家、雕刻家等無數,出家後頓悟禪理,又於律宗佛法有深厚研修,成為一派宗主,門徒信眾甚多。他又與國際友人多具友好關係,促進了近代以來中西方文化在中國融合的一次範例。
這樣的人物,怎能不讓人神往。
此刻他的故居前,正有一男一女駐足。男子身形清瘦,女子高挑生姿,二人掩低聲響,輕輕就進入了弘一法師故居。
他二人身形俱佳,在走廊立柱間穿行自如,顯得對這個庭院頗為熟悉。
深夜的月光灑向清冷的院落,隻見他二人的影子並肩而行,直向後麵的書齋而去。
書齋門打開的時候,一股墨香撲麵而來,可是這二人並不在意此間的珍貴書冊與墨寶,而徑直走到了一麵牆的前麵。牆上還有被小刀刮過的痕跡,是有人在上麵刻過小字,後又被人用利器刮去。
男子輕聲笑了下,暗自讚歎刮去牆上小字的人年紀輕輕卻心思縝密。男子輕輕拍打牆麵,隻聽轟隆隆作響,一股硝煙味道彌漫而出,一條密道出現眼前。密道通向一個密室,密室的石桌下麵又有一條密道通往這座宅子的外邊。就在近日,有人在密室裏引爆一枚手雷,所以這股硝煙味還存留在密道裏。
男子和女子閃身進入了密道,過了約莫一刻鍾,複又出來。
那女子柔聲道:“為了這份名單,他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那男子道:“我知道他一定會這樣的。”
那女子道:“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能改變主意嗎?”
那男子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能。”
“為什麽?”女子有些激動。其實這個問題她心中早有答案,卻一直不願麵對。
男子眼中有光,他一字字道:“因為這是他的信仰!”
“信仰?”
“是的,正是因為有了信仰,他那麽值得人尊重,他才能在漫長的歲月中忍受艱難和委屈,在信仰麵前,一切隱姓埋名和犧牲都是值得。”
那女子幽幽道:“哎,我知道,我早該知道是這樣,我用了這麽長的時間,還是化不開一個鐵做的心。”
男子道:“不!你已經獲得了他的心,如果是讓他為了你去死,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那女子沉默了。
那男子接著道:“可是,如果讓他在你和信仰中選擇一個,他還是不會猶豫的選擇後者,隻因他的這個信仰,關係著千萬黎民百姓的福祉。”
女子道:“我有一個問題……”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
他二人腳步甚緩,就要走出了庭院。他二人的背影被長長的映在身後座太湖石假山之上。
他們不知道,這假山背後一直藏著另外兩個人,這兩個人聽了他們二人的談話,不禁額頭泛起了重重汗珠。
隻見那男子和女子就要走出了庭院,那女子終於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如果你來選擇,你會怎麽選?”
整個院落都安靜下來,假山背後的李清溪和蘇小白幾乎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他們二人也是片刻前趕到的。
李清溪是蘇小白背著趕到弘一故居來的。卓少卿離開後不久,就離開了醫院,李清溪的體力比想象中恢複得好些。
“什麽?你是說雷音,哦不,卓少卿可能變節了?”李清溪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就在蘇小白與她趕到弘一故居的時候,蘇小白說的話令她大吃一驚。
“我們要趕在卓少卿他們之前。”蘇小白說道。他背著李清溪,腳程怎麽可能比兩大頂級刺客更快。
李清溪剛恢複了體力,就開始數落他道:“蘇小白,你說你是不是疑神疑鬼,‘雷音’同誌怎麽可能變節?”
蘇小白道:“我也希望不是。”
“還有,你說你是不是在逞能,別說你背負著我,就光是你一個人的腳程,也不可能比他們二人快!”
“不,我們一定比他們快,因為卓少卿還要一定的時間來破解那串漢字亂碼。”
於是,他們二人果然搶先一步到達,他們二人剛到,卓少卿和鄭碧君就到了,他們二人來不及躲避,隻好屏住呼吸,藏身到了假山之後。
藏身假山之後,他們就聽見了男子與女子的對話。
一時夜涼如水。
那男子默默的注視那女子,說道:“我十七歲以前,勤學苦讀,詩酒書畫無一不愛,以為這就是人生的真諦,後來不想遭逢變故,流落江湖,終日混跡……”
那女子不言語,聽他接著說下去:“我顛沛流離,卻得遇名師,於亂世學得一身本事,威震黑白兩道,手下兄弟三千,那一年我才二十七歲。也是在那一年,我遇見了你,你和青峰要去行刺日本人,我好好的作我的江湖豪客,我卻毅然陪你們同去冒險,你以為是為了什麽?”
他頓了一頓,說道:“我隻是要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但凡羅青峰做得到的,我也做的到。”
那女子幽幽道:“是,他做的到的事,你必然也做的到。”
那男子道:“不,你錯了。”
“我錯了?”
“是的,你錯了……我一生兩次遇險,之前是為你們二人斷後,幸得褚教授相助才保住性命。第二次就在昨天,和司徒靜那場死戰,我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到這份名單,你當是為了什麽?”
那男子決然道:“我隻是要證明另一件事,那就是羅青峰做不到的,我也做的到!”
月色下那女子肩頭微微顫動。
她已經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李清溪也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了。
蘇小白早就明白了。
夜是如此的寒涼,直涼到了李清溪和蘇小白二人的心底。
這個男人為了這個女人,什麽都不顧了,他的江湖,他的地位,甚至他的生命。
李清溪徹底失望了,如果說那些對於一個中共情報人員來說本來不重要,可是最要命的是,他還拋棄了自己的使命。
那男子將名單遞給了那女子,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把它交回給你的‘上峰’。”
那女子沉默了好久,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的肩頭顫動更加明顯了,隻聽她嗚咽道:“可你怎麽辦,你可怎麽辦啊……”
李清溪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呐喊,她霍然起身,正要出去阻攔他們二人,她真想衝出去,重重扇那男子兩個耳光,看看能不能打醒他。蘇小白用力將她抓住。
這男子自然就是卓少卿,代號雷音。
而那女子就是鄭碧君,她的丈夫叫羅青峰,代號尋火。
鄭碧君似乎是鼓起了所有勇氣,問道:“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卓少卿臉上又掛起了漫不經心的微笑,他說道:“這些年,我不是都跟著你走的嗎?我以後還能到哪裏去?”
他二人終於走到了門口,眼看就要離開。
“等一等!”李清溪在心中已經大聲喊叫起來,蘇小白出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她心中罵道:“蘇小白你幹什麽,這王八蛋就要把名單送給敵人了!”她轉頭望著蘇小白,隻見蘇小白麵無表情,揮手搖了一搖。
卓少卿和鄭碧君二人已經走出了視線。
那份名單終究還是又落如了鄭碧君手中,羅青峰白白犧牲了。
蘇小白的手放了下來,李清溪罵道:“攔著我幹什麽,你不會是貪生怕死吧!”她罵完就後悔了,因為她了解蘇小白。
蘇小白緩緩道:“沒想到,他還是作了‘吳三桂’……”
李清溪道:“我們快追!”
“追上了又能怎麽樣?”
“就算我們打不過,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文件又送回敵人那裏……這可是羅青峰同誌用命換來的名單!”李清溪正要縱身出去。
“矮身!”蘇小白一把將李清溪按住。“你看!”
隻見庭院北麵的牆下跳下一個修長的黑影,隨即南麵的榕樹下也跳下一個修長的黑影,借著月光,蘇小白數了一數,竟然有五個身形相當的黑影快步跟向了卓少卿和鄭碧君離去的方向。蘇小白長期潛伏在郭長天身邊,他知道,郭長天把家底都亮出來了,這是他最強大的殺手團隊。
蘇小白道:“我們不能出去。”
李清溪道:“為什麽?”
蘇小白鎮靜道:“我們出去就隻有死。”
“可是卓少卿呢?”
“誰都一樣,出去就隻有死。”
名單不是落入鄭碧君手裏,就是會落入郭長天手裏,局麵已經束手無策,隻剩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