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衾知道葉琉漣一直嘖嘖讚歎的那家糯糕攤在哪裏,便徑直帶了她去,二人倒也沒乘馬車走的悠悠閑閑。
店主是端午時她與綠裳食飯過的那個攤主,攢夠了錢便開了這麽一家小店,賣的雖然都是糯米糕但巧在新意多,兒子還娶了一個心靈手巧的兒媳給他在店裏幫忙,結果糯米糕做的跟正常糕點一般精致,生意也是十分紅火。
買的時候店主還記得葉琉漣,歡歡喜喜地多給了她兩塊剛蒸好的南瓜糯,小小巧巧看起來十分有食欲,就是有些燙。
回過頭的時候葉琉漣突然看到了街上路過的一人,心髒一緊,趕緊跳起來尋了蘇子衾等候的位置跑了過去。
蘇子衾本挑了靠門的位置坐著,因為受不了自己對麵那個婦人過於炙熱的眼神便轉過身看了看街景,沒想到葉琉漣突然不打招呼地就蒙住了他的眼睛,倒是嚇了他一跳。
“好了?”
聽到蘇子衾的話語葉琉漣的手下依舊緊緊地壓著,一邊觀察著街上那人的位置心中嘀咕著讓他快點轉身,直到看到那人沒了蹤影,這才放開手緩緩呼出一口氣。
“剛剛怎麽了?”許是覺察到了什麽蘇子衾往自己原來看的方向望過去,隻見街上車水馬龍,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葉琉漣已經就著自己放鬆的姿勢呼呼兩口氣吹了吹尚燙著的糕點,並把其中店家多贈的精致南瓜糯遞到蘇子衾的口邊:“剛剛有沙子刮過來,我怕弄髒了糕點嘛。”
“那你也不必捂我眼睛啊。”
葉琉漣將手中的糕點繼續往前遞了遞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怕沙子迷了你的眼睛嘛。”
這個理由很牽強,但蘇子衾並未多問,十分自然的開口吃下了葉琉漣送到唇邊的糕點,一邊嚼著一邊接過她還端著的盤子放到了桌上。
隻是在葉琉漣那裏,這頓原本十分可口的糯糕餐卻因她無意看到插曲弄的食不知味了。
夜裏。
在蘇子衾第五次喊回她出竅的魂思時終於忍不住問了:“你怎麽了?”
“沒什麽。”然而她自從吃了糯糕就魂不守舍的表現來看不可能什麽事都沒有。
蘇子衾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便看回手裏的書:“馬上就要過年了,年後你同我回司雪主閣一趟吧。”
“欸?”聽到這個葉琉漣便來了精神,傳聞中那裏可是一般人想進都進不去的地方呢,而且據說除了閣裏的人之外,若不是通曉奇門遁甲之術甚至連入口都找不到的。
“既然我們已成婚了,便也該帶你回去給他們認認了。”蘇子衾看完了手下翻的那一頁便把書合上放到一邊了,“不早了,睡吧。”
“哦。”
燭燈熄滅,可葉琉漣卻不大老實了,具體表現在她那隻四處遊曳的手上麵。
壓下她不老實的那隻手,蘇子衾無奈轉過頭對向她道:“好好睡覺。”
熟料隻普通一語葉琉漣便一個激靈坐起來了。
“怎麽了?”無奈之下蘇子衾隻得跟著坐起,黑暗中僅有幾縷月色穿過帷幔透了進來,映的葉琉漣一雙黝黑的眸子灼灼發亮。
嘴唇幾次開合,葉琉漣最終還是化身為行動派,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身上,並在蘇子衾吃驚之時一推他的胸膛,審犯人似的居高臨下,感覺這樣頗有氣勢,再出口的詢問便有底氣了。
隻是眼前突然堵過來的手,怎麽有些不對呢?
“你幹嘛?”
“防止你再做出什麽衝動的事情來。”語中之意自然是覺得她會強吻上去,她沒想的好不好!
“……”葉琉漣一陣無語,看著入目的這一雙被月光映的皙白的手,還沒等她再想詞開口,就被蘇子衾掀翻下去了。
“別鬧,睡覺。”
頓時葉琉漣便幽怨了,坐在邊角思索了一下,決定委婉地安慰他一下。
“子衾。”挪挪挪,葉琉漣挪到他旁邊握緊他的雙手十分真誠道,“你要是不行的話我也不會嫌棄你的,咱不著急哈不著急。”
蘇子衾頓覺陰鬱壓上腦袋,咬牙切齒道:“你從哪兒聽來的這種話。”若是司崢和塘平他們兩個因自己多讓他們跪了些時間便亂嚼舌根也不是不可能,想來他們是苦頭還沒吃夠啊。
“我,我知道兒時那件事情肯定會給你造成巨大的陰影,所以今天在看到那人時才會蒙著你的眼睛不敢讓你看到,就怕你又想起那時的事情,沒事的沒事的,有我陪著你呢。”
這一席話聽的蘇子衾雲裏霧裏的,半晌才聯想到十歲時在南山發生的事情,遂揉著額頭有些頭疼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麽?”
聽到這話葉琉漣方眨著有些水汽朦朧的眼睛道:“那時你不是被人抓去當孌童了嗎,我在南山找到你時你那副樣子明顯是被折磨的不輕,難道不是你從那人手裏跑出來的嗎?”
孌童?!蘇子衾閉眸,隻覺額頭更疼了,而且她的用詞很歧義好麽。
半晌蘇子衾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是!”
“那你為何之後又是淋了一身雨想不開又是厭食不吃飯的。”
“……”
蘇子衾默然不語,葉琉漣也便不吭聲,就那麽呆呆地跪坐在旁邊瞧著他。最後蘇子衾歎了歎氣開口將與雲暘的淵源說了出來。
聽完後葉琉漣才知道自己誤會多麽大,真是趕巧了。
“我竟沒想到,你居然會那般誤會。”
葉琉漣消化著他說的那些話:“可是你那時什麽都沒有同我說。”
微微探身將她摟入懷中抱了抱,蘇子衾方才柔柔道:“那時我若說了,你肯定會去找雲暘拚命的吧。”
難得的柔情,葉琉漣卻因跪坐著被他抱入懷中的姿勢,十分不合適宜的歪身大喊一句:“鬆鬆鬆鬆快鬆開,我的玻了蓋兒喲,要崴了!”
蘇子衾:“……”
此刻懷王府中。
送了雲昭出門後,雲暘在他臨走時又附言道:“蘇子衾將證據銷毀的實在是幹淨,我也是沒有辦法了,還望大哥好生與母後說說。”
看著三弟的眼神雲昭點頭:“我知道了。”
他知道三弟這十幾日謊稱抱病在府,實際上是去尋那最後一點希望了,可是江湖勢力到底不同皇家勢力一般,往往他們才發現的線頭,蘇子衾早就解決的幹淨了。若不是真的別無他法了,三弟這般驕傲的人怎會願意如此懇切地請求自己,看來明日需同母後好好地商議一番了。
隻不過快到春節了,也不知祖母會不會被接回到宮裏過節,雖說她的勢力如今被削弱大半但畢竟身份依舊擺在那,若是真要翻起舊事,為防生變,還需杜絕一切的不確定因素早早解決為好。
然後接下來的幾天,錦園裏的兩位就忙碌了起來。
雖說二人的婚禮倉促又省略,但後續的禮節確是不能少的,開始還可以說子衾剛恢複身體遲兩天,但補請的酒席卻是不能再拖了。
這天葉琉漣正在同母親核對名單,順便喊了藺孤容來一並瞧看,畢竟年後她也就要過門了,有些宴請的人選還需讓她帶回去給京兆尹瞧瞧,以防兩方客人有衝突和不合適的地方。
好不容易記完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葉琉漣與藺孤容十分腦疼地相偕坐於水亭上看飄雪。
“慕姑娘還沒消息麽?”
葉琉漣已經知道了慕暖的事,坐在邊緣,腳下一搭一搭地踩著結冰的水麵:“子衾一直讓人尋找,還是沒消息。”
其實說是這樣說的,她有聽到子衾和司崢的談話,慕暖是被木鄲的那位太子給拐走了。雖說那位太子曾親自來請親卻最後告吹,但她在雲昭大婚當日見過那人,二人交流了一番,得知他對慕暖的心意後就放心了。
也不知慕暖在得知她曾一直謾罵的那個無能皇子便是木鄲太子時,會是何表情?
藺孤容不知葉琉漣所想,惋惜地搖搖頭:“慕姑娘巾幗不讓須眉,想來這份勇氣也鮮有第二人了,希望上天保佑她能平安無事。”
“一定會的。”
紛天飄雪漫漫降下,連著下了幾日,雖不大但也是積了厚厚一層。
因為臨近年關,皇帝小宴犒請群臣,便選了終於開晴的這一天。
開宴前,皇後在殿內踱步,顯得十分不安。
“母後。”雲昭上前撫慰,“您隻需將詳情說出即可,就算不是為了三弟,也得為您自己考慮考慮,否則您如此長年積鬱恐引大疾。”
雲昭答應雲暘之事其實也有一方麵是為母後考慮,他曾私下詢問過常為母後診脈的太醫,得知母後久鬱成疾且有日深之勢,雖多用藥石卻並無起色,想來也是由於隱瞞了那事的心病所致。
“可是……”皇後依舊猶豫,“今日文武百官俱在場中,說出去的話就再也無法收回來了,你現下勢頭正盛,百官對你也是讚不絕口,母後,母後唯恐此舉會拖累了你呀。”
雲昭搖頭笑的慰然:“母後何出此言,孩兒最大的心願便是您身體康健,若是您臥病榻前,孩兒在外又怎能安心,莫說拖累不拖累的話,孩兒與懷王已作安排,還請母後寬心。”
“咚咚咚……”
這時百官進殿的鍾敲已響起,聲聲聵耳震心。
雲昭朝皇後深深作揖:“孩兒先行一步。”
皇後微微頷首示意,然後深深呼出一口氣,聽著外頭熱鬧的聲音閉目凝神以候續事。
殿中百官皆已入座,隻是細看之下難免可以發現個個微顯凝重的神情,雲昭坐在位置上麵露惱色,未想到三弟居然招呼都不打就暗自在百官中散布了父皇篡位登基的言論,果然還是大意了!
然而事言已定再無他法,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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