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熱鬧持續到春節,睿途營收比上漲,各部門總沉浸在超額分紅的喜悅裏。
當然,餘歡喜也不例外。
標價3200的花盒,還是猛獸派的,買給自己,掃碼付款她第一次沒有咬牙。
柔美的紫色調,朝鮮薊做主花材。
舊時歐洲把朝鮮薊當做一種貴族菜,又叫“洋薊”,護肝解酒,性價比極高。
逛街時,餘歡喜一眼相中,它看上去外表堅硬,實則內裏格外柔軟。
透過櫥窗,她仿佛看到自己。
於是,國貿兩居室那扇朝東的落地窗旁,多了一束造型獨特的花束。
猛獸派給它取名——故事裏的女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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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巳年農曆春節,在銀行卡到賬短信提示音中,翩然而至。
窗外燈火閃爍,萬家團圓。
冰箱裏隻有白啤,還剩一根都樂香蕉,本著應景,餘歡喜決定去買袋速凍餃子,隨手披了件大衣下樓。
公寓樓下有家24小時便利店。
餘歡喜目標明確,直奔冷櫃,拿了一袋豬肉玉米餡餃子,提著購物袋往回走。
啪。
一聲脆響。
嚇得餘歡喜手一抖,險些扔了袋子,定睛一瞧,樹影裏幾個小學生背身玩摔炮。
餘歡喜衝過去,“給我一個唄!”
“……”小學生一臉懵逼,愣愣遞盒子。
餘歡喜三指捏了一把,覺得有點多,又放回去一點,滿意挑眉,“小帥哥謝啦!”
小學生嘁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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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貿高樓鱗次櫛比,餘歡喜仰望,一抬頭,冰冷都市壓迫感撲麵而來。
趁四下無人,她抬手扔了個摔炮。
俏皮地妄圖吵醒沉睡著的鋼鐵巨人。
公寓樓下,紅燈籠搖曳,倒貼的福字皺得翹起一角,嘩啦啦迎風顫抖。
忽地。
一個挺拔背影闖入眼底,聽見腳步聲,來人雙手拔出衣兜,轉身,然後張開雙臂。
“春節快樂!”
“……”
餘歡喜腳步一滯,購物袋正掄圈的左手一頓,一激動,攥手心的摔炮全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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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呦……”邱收跳腳,邊笑邊躲。
“邱收!”
餘歡喜小跑三兩步,抬手肘懟他,不掩飾浩大驚喜,笑嗔,“你怎麽來了!”
北京安頓下來後,她就給邱收說了公司和公寓的地址,同樣為以防萬一。
倒是真的意外他居然會來。
“北京這麽好,我不得親自來!”邱收應著,欠身去接她手裏購物袋。
塑料袋窸窸窣窣。
餘歡喜沒客氣,塞給他,雙手交錯拍掉浮灰,仰頭示意,“走,我給你下餃子!”
“那可真好,就等這一口呢!”
餘歡喜笑眯眯開門。
真的真好。
邱收從來不讓人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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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當背景BGM,一袋速凍餃子40個,倆人一分,連湯帶水一口氣吃完。
落地窗旁。
腳下幾罐空啤酒七零八落。
邱收手端一碗餃子湯,徐徐吹拂熱氣,不時湊近輕抿一口。餘歡喜擎著一罐白啤,背窗而坐,身後是國貿CBD璀璨夜景。
“沒陪家人?咱爸媽呢。”
“去年把北海那小房子買了,老兩口寒假直接過去,春節正好就沒回來。”
“你呢?”餘歡喜喝一口啤酒。
“你說北京好,我來感受一下。”
“又不是第一回來,別跟我似的。”
“不一樣。”
“……”
餘歡喜話鋒一轉,“相親有成果嗎?”
邱收一口喝完麵湯,略一咂嘴苦笑,停頓片刻,搖頭,“不太有。”
人越成熟,心態越現實,相親,歸根結底是成年人的合作,並非偶像劇邂逅。
被時間催促,難免頭腦發熱悔不當初,幹脆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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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搖晃著易拉罐,瞥他一眼,一語雙關,“男孩是感受,男人是品嚐。”
“……”
聞言,邱收放下碗,目光停在她臉上,聲線稍稍發緊,“是嗎?”
她半張臉在霓虹陰影裏躲藏,好似梅雨時撐起的傘,玻璃窗倒映著另一半麵孔。
光影交疊,撩人心魄。
曖昧濃度像窗外隨時爆表的PM2.5。
“……”
餘歡喜歪頭沉默,側臉抵著膝蓋,客廳電視背景聲一片紅彤彤的喧鬧。
“……”
“……”
“……”
邱收喉結滾動,克製挪開視線。
一個人能給另一個人的,最貴重的禮物,莫過於時間。
這時。
零點鍾聲響起。
兩人同時望向窗外,然後相視一笑。
己巳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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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有工作,翌日邱收轉機去香港。
轉眼又一年“3·15”。
那天,餘歡喜忙著應酬,紅酒白酒輪番上陣,喝得她胃疼,回到家子夜時分。
頭條新聞推送,消協晚會翻車的品牌,餘歡喜猛地想起邱收生日。
聊天框光標如心跳閃爍。
記錄還停留在春節,落地香港報平安。
“……”
餘歡喜凝視屏幕。
“生日快樂”外加一個小蛋糕表情,已然打好,將點發送時,她卻猶豫了。
胃裏忽一陣翻江倒海,一浪一浪澎湃。
餘歡喜上滑,摁滅手機,奔向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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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列車轟鳴向前。
一年過半,七月炎夏,炙熱人聲鼎沸,處處汗流浹背。
寫字樓空調永遠20度吹得人後頸發涼。
會議室,餘歡喜肩搭一塊新款愛馬仕方巾,仍擋不住雞皮疙瘩爭先恐後。
玻璃白板密密麻麻議程進入尾聲。
餘歡喜垂眸看腕表。
快十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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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傳來一陣高跟鞋腳步,細密淩亂,漸行漸近,倏地,會議室門外戛然而止。
助理Kayla一把推開門,“出事了!”
節奏突兀打斷,所有人視線不約而同朝門口集中。
Kayla神情緊張環視一圈。
餘歡喜幽幽抬眼,眼刀一掃。
“Sorry……”Kayla肩膀輕晃,條件反射攥緊門把手,垂首斂眸退出來。
隔著半截磨砂玻璃,眾人心下狐疑,但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餘歡喜轉個筆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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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後,四部例會正常結束。
Kayla攥著保溫杯候在門口,見餘歡喜出來,忙迎上前,先替她擰開杯蓋,遞過。
餘歡喜擺手婉拒,不動聲色打量她一眼,目不斜視走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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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商務碰撞,國貿寸土寸金,睿途辦公區像工地,中庭挑高,區域功能不明顯。
餘歡喜的辦公室在西邊,難免西曬,陽光刺眼,勝在視野開闊,她倒很喜歡。
Kayla在前,等她進去,識趣帶上門。
餘歡喜調低空調,隨手放下手機,抬頷示意有事就說。
“大巴側翻,一死十三傷。”
“什麽?”
餘歡喜頭皮一陣發麻。
像極了小時候王品娥給她紮辮子,凶狠地繃緊發根,扯得頭皮生疼,感覺整個人都被提起來。
搞旅遊的一旦死了人,可大可小。
“……”
餘歡喜就近困坐沙發,“什麽時候?”
“就剛才,導遊電話計調,”Kayla遞來平板,著意觀察她表情,糾結措辭,“車和人是咱們四部派出去的,周邊兩日遊。”
“導遊是誰?”
“Quincy,”Kayla一頓,“周清華。”
“是她。”餘歡喜太陽穴突跳。
那個能力突出不服管的A,歡迎儀式唯獨她沒有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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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幾手機屏幕一亮。
Kayla手機振動,她飛速瞄一眼,沉聲同步信息,“董事長辦通知十分鍾後開會。”
“第三會議室。”
“……”
兩人無聲交換眼神。
董事長孫博遠的專屬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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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向裏看,會議室影影綽綽。
“孫總。”餘歡喜問好,四顧落座。
時間正好,幾個事業部總裁還沒到,其他平級總經理到了一半多,相互眸光寒暄。
長條會議桌主位,孫博遠背身端坐。
來睿途工作一年多,餘歡喜第一次見到真身,按她這個級別,等閑見不著。
聽Kayla說,孫博遠從不出席年會。
中央空調冷氣噴薄,耳膜一陣嗡鳴,氣氛壓抑,有一種夜雨疾馳被放大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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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振動。
Kayla消息:【聽計調說,Quincy在車上和遊客爭吵,遊客情緒激動暈倒。】
【司機沒看路意外翻下草溝。】
“……”
人窮誌短,馬瘦毛長。
這都是他大爺的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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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你怎麽看?”孫博遠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