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
“徐長官,還請你先看看這花式洗的盤邊。”
“盤邊?”徐缺疑惑道。
隨即他將花式洗取出來,按照胡永福的要求,湊近了去看花式洗的盤邊。
這裏也是被徐缺認為是完美磁盤的唯一有瑕疵的地方,那就是在通體青釉的瓷盤的邊緣,竟然有一圈深色的黑邊。
但是仔細看的話,也並不是黑邊。
看起來更像是深灰色。
接下來胡永福也提到這個問題,他說道:“徐長官,你看那瓷盤的邊緣,是不是呈深灰色?”
徐缺點點頭:“沒錯,的確是灰色。乍一看的話,好像是黑邊,但是如果湊近了仔細看,的確是灰色,距離黑色還有一定的色差。”
能夠通過單單一張照片就觀察到如此細微的差距,徐缺忍不住誇讚道:“胡館長好眼力!”
“害,這算什麽,古董鑒定多了,這些東西自然會特別在意。”
“那這有什麽講究嗎?”徐缺好奇道。
“講究可大了。”
說到自己專業的領域,胡永福瞬間話變得更多了。
“像這樣的黑邊,在大宋瓷器的領域裏麵有一個專業的術詞,叫做紫口鐵足。”
“這是由於大宋官窯,使用從富春江的鳳凰山下產出的紫金瓷土燒製瓷器,由於紫金瓷土裏含有大量的鐵成分,所以瓷器製成以後,素胎應為紫紅色,燒成後又為深灰色。”
“等待瓷器製作好,露胎處二次氧化,那瓷胎的氧化鐵就會逐漸被還原,變成鐵的黑色。”
胡永福講了一大堆,對於徐缺這個真正的門外漢來說,簡直就像是在聽天書。
但大概的,徐缺還是能聽懂一點。
“所以說,這盤邊應為黑色才對,是嗎?”
“不不不。”胡永福連忙答道。
“並不應該是黑邊,而是應該連這黑邊都沒有才對!”胡永福一口咬定。
“這又是為什麽?”
“我剛剛說了,某些大宋瓷器雖然有黑邊,但原因在於是使用鳳凰山的紫金瓷土。而紫金瓷土所製作出來的瓷器,大多顏色更暗,不如您手裏的這般清亮。”
“另外您手裏的這件青瓷渾然一體,表麵看不到絲毫瑕疵。說實話,以古人的工藝水平,還遠遠達不到如此地步。”
“無論是有名的宋南青瓷菱花式洗,還是月白青瓷花式洗,其表麵都不可避免的會有冰裂紋。”
“若要做到通體無瑕疵,這種技術是直到元明時期才有。”
“這也是證明這件乃是假貨的最有力的證據。”
“所以我才說,您的未來嶽父被忽悠慘了。按理來說,但凡是接觸文玩一段時間的老手,也應該明白這一道理,不會聽信如此鬼話才對,這、這這......”
後麵的話胡永福就不好意思說了。
但是就算他不說,徐缺也明白。
其實胡永福就是想表達,林海山是個沙雕,不止是不懂文玩,甚至就連這點曆史都不懂。
回想起剛剛在林家時,林海山裝作一副行家的模樣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的神氣樣,徐缺心裏是既好笑又無奈。
“胡館長,那有沒有什麽和這件文玩類似的,能推薦給我看看。”
一時胡永福並不是很能理解徐缺的用意,但還是仔細地思考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要說類似的,那還真沒有。”
“畢竟花式洗的製作工藝與其他青瓷不同,若想真做到像這般表麵毫無瑕疵,縱觀大宋曆史也就那麽幾件文物能做到如此程度。”
“比如宋南的青瓷葵口碗...哦對,真要說起來的話,我想起來您手裏的這件假貨是在仿哪件文物了。”
“哪件?”徐缺好奇道。
“據我所知,暫時擱置在龍國京廷拍賣行裏的宋南青釉花式洗,便和這件假文玩相差不多。差別就在大小和通體色調、以及一點細節上。”胡永福鄭重地說道。
“我們博物館也曾多次想要收購,但是他們開出的價值實在太高了,博物館暫時還無力承擔。”
說著,胡永福無力地歎口氣。
“京廷拍賣行...行,我知道了。”
“啊?徐長官,你打算做什麽?”
以胡永福過去對徐缺的了解,他不僅有些擔心,徐缺是否是對那件文物起了啥歪心思。
那樣的話,怕是京廷拍賣行的人都沒法攔住他。
徐缺淡淡地笑了笑,“我就是打算把那件買下來,代替我未來嶽父的這件禮物,送給朋友。”
“買、買下來?”
“徐長官,你可知道那件文物如今在拍賣會裏已經達到了什麽價格嗎?”
“不知道。”
“三億四千萬!”
換作其他人的話,聽到這個價格都會被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當初胡永福剛聽說那件文物的價格時也是這般反應。
但是胡永福不知為何,在電話那頭卻沒聽到任何徐缺的反應。
“三億四千萬...林海山要是聽說真正的文玩值這個價格,他會是什麽反應?”
一想到林海山花十六萬買個假文物,卻還覺得自己占到大便宜洋洋得意著,徐缺就越想越好笑。
“謝謝你,胡館長,這件事真是麻煩你了。不過我已經所有我想知道的,接下來就不打擾你了。”
“好,不麻煩。”
胡永福心裏還是很好奇,徐缺到底打算怎麽做,他是否會對京廷拍賣行裏的文玩下手,隻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去問。
但對於徐缺來說。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他自然不屑使用其他手段。
徐缺一個電話,就找人去安排了。
看著手裏那套多餘的假盤子,徐缺隻覺得礙眼。
想了想,徐缺幹脆起身,把那個假盤子直接丟進了垃圾桶裏,而禮盒則是被他留了下來,等著用來裝“新盤子”。
隨後,徐缺就離開了KFC。
而當徐缺走後沒多久,一個人影悄咪咪地進入KFC,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伸手從垃圾桶裏將徐缺剛丟掉的盤子,撿了回來。
而這個人,正是林啟超。
“我去,徐缺,你真是好大的狗膽啊!我們家花了那麽多錢買的文玩,竟然被你丟進垃圾桶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