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要報仇,盡管來就是,朕也想要問問,把自己的親妹妹和國師送來朕這裏,到底是意欲何為!”夜闌憤然,臉上始終掛著百年未變的冰霜,而這冰霜,隻有遇到一人時,才會融化。

“魯國也有些蠢蠢欲動。”雲翳補充一句,魯昭公主的出訪,算是一無是處了。

“依照魯國的勢力,還沒有能力與我國抗擊,而唯一擔心的卻是兩國達成聯盟,聽說魯國國君與風君次曾在多年前因風君次已逝的皇後,而產生間隙,料他們也無法齊心協力。”夜闌沉穩的分析,“不過,也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那魯昭公主又是何意,朕倒想知道。”那名與昭兒相似的女子,到底是意欲何為。

“據線人來報,魯昭公主並未回國,魯國國君已是大動肝火,明日……明日就要到達,說是要……”雲翳沒有再說下去。

“興師問罪?那又有何妨,隻管明言便是,怕是那魯國的公主見江山秀麗,不忍離去,多徘徊了幾個月而已。”夜闌緩緩地說道,驟然,推開窗戶,一輪皎月,透過雲朵射入眼中,怎會覺得有幾分刺眼,“雲翳,明日便要返回戰場,一切就托付給你了。”

“末將職責所在,一定會盡心盡力,守衛國土。”雲翳嚴肅的說道,即使不為別的,也算是為了……突然,抬眼看向棲鳳宮的點點燈光,就算是為了她吧……

“冷秦逸已經去了戰場,幫……朕照顧好他……”夜闌不經意的咳嗽一聲,“夜寧年紀還輕,朕不想讓自己的妹妹守寡。”也不想讓她失去最後的至親之人……

“末將遵旨。”雲翳忍不住翹起嘴角,“前線戰爭吃緊,父帥上了年紀,有些力不從心,希望等到此戰結束之後,皇上可以念在父帥多年保家衛國的份上,給個恩典,讓父帥回宮!”

“嗯,朕已經考慮過,此戰結束,便讓皇叔回宮,找一處僻靜的地方,頤養天年。”夜闌笑著頷首,衣袂飛揚,“隻是,你不要忘記你答應朕的事情,若是朕……有那麽一天,你須護她離開……遠離紛爭……”喃喃的聲音,恍如隔世……

不知何時開始,京城的空氣中常常摻雜著血腥的味道,恰恰在這個時候,冷寒凝傳出了丞相大婚的消息。

江山已是破碎,風飄雨打,兩國相爭,皆是千瘡百孔,朝中一片憤然,正值國家多事之秋,又怎麽顧及兒女私情,皇後一排眾異,正可謂是翻雲覆雨,讓丞相終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這期間,夜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心裏真切,皇後是在爭取張世的衷心支持,而且,那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會給彼此留下遺憾。

這些年過去了,誰都看得明白,卻也是誰有不願意承認。

北寒繁華過後便是衰敗,厲兵秣馬已是最後的抗爭,送往前線的軍隊,有去便是無回,本以為可以運籌帷幄,可惜,往往事與願違,大戰接二連三的失敗,更是挫傷了士氣。

夜闌坐在龍椅上,翻閱著剛剛遞上的奏折,手忍不住的顫抖,心裏怒火頓生,“刷”的一聲,一道弧線後,奏折準確無誤的砸在一雙腳上。

一雙纖細的手,撿起地上的奏折,用水袖擦幹淨後,疊好,放在桌子上,溫婉的聲音依舊夾雜著清冷:“這是前方將士用鮮血染成的奏折,皇上如此的輕賤,對不起的不是別人,而是那些為了國家不顧生死的軍魂。”

夜闌疲憊的抬起頭,眉心擰在一起,看的冷寒凝心疼:“臣妾曾想皇上此生不再蹙眉,可是,皇上的眉心從沒有平息過,臣妾食言了。”斷然想要伸手撫平上麵的褶皺,手到半路,微微一怔,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收了回來。

“國難當頭,朕實在是笑不出來。”夜闌冰冷的聲音響起,猶如臘月的寒冰,“皇後不要在宮裏亂走,這是議政的地方,皇後不該來。”

冷寒凝緩緩地擠出一抹笑容,想要亮如繁星,可惜,這畢竟是假的,卻足以欺騙世上所有人:“臣妾聽說前方有了戰報,秦逸走了三個月,依舊沒有任何的消息,臣妾就過來看看,皇上是否有秦逸的消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那個至親之人……也好,也好,這樣他也就放心了……

“冷秦逸安好,無需掛念……”夜闌想要繼續說下去,眼睛一黑,頭有些暈眩,單手支撐著桌子,努力地讓自己保持清醒,誰知,心力交瘁之下,人已經倒在了桌子上,耳畔,留下的隻是冷寒凝的擔心聲。

“太醫,如何?”冷寒凝把床被放好,看了正在昏睡的夜闌一眼,這才問太醫。

太醫放緩聲音:“回皇後娘娘的話,皇上是積勞成疾所致,並無大礙。”

“無礙?”冷寒凝雙眼微眯,一股危險的清冷氣息逼迫著太醫的神經,“那為何在皇上的房間有如此多的帶血的手帕,不是皇上的,難道是你的麽,太醫!”嚴厲的聲音讓太醫不敢直視。

“回皇後娘娘,皇上確實……是無礙……”太醫咬著牙說道,騙人騙到底,不然性命堪憂。

“哼,你大概是在太醫院呆的太久了,本宮從來不罰人,如果可以,你可以做第一個……”冷寒凝眼神一凜,寒氣凍死人。

“娘娘贖罪,是皇上不讓說……是皇上不讓說……”太醫大汗淋漓的跪在地上,聽皇後的話,可就是在得罪皇上了。

“本宮讓你說,你告訴本宮,皇上到底為何會昏倒。”冷寒凝聲色俱厲,完全喪失了耐心。

太醫因緊張而更加的結巴:“是……是是皇上國度操勞國事,心力交瘁,已是有燈盡油枯之相,本可以通過藥理調整,可是皇上不肯,隻能眼見得一天比一天身子弱……”

燈盡油枯,竟然會是燈盡油枯,冷寒凝恍惚間發愣:“你走吧,記住,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不僅本宮不會放過你,皇上也不會放過你。”

太醫躬身退下,太醫離開的瞬間,冷寒凝幾乎要滑倒在地,為什麽會這樣?她的毒解了,本想不再有任何的牽絆,為什麽……為什麽他又會……燈盡油枯……

上天已經帶走了她太多了東西,難道,還要把她唯一想要守護的人也帶走麽?

其實,她想很想告訴他,她之所以來這裏,並不是為了秦逸,而是……而是想好好的看他一眼,想要知道,他還好不好……

“皇後在啊?朕剛才睡著了。”夜闌沉沉的聲音響起。

冷寒凝跪在夜闌身邊,笑如和煦的陽光:“困了就睡會兒吧。”累了,就好好的睡一覺,不要逼迫自己,笑容的背後,把淚水隱藏在最深處。

“朕還要去處理政務。”夜闌掙紮著要起來,冷寒凝沒有阻止,幫著他起身,扶著夜闌坐到座位上,眼見著夜闌打開一份奏折,看得入神。

是真的入神麽?

“皇後,你為何總是這樣看著朕?”夜闌抬眸,對上那雙似乎未曾眨過眼的黑色的眸子,真是美麗的令人恐懼啊!

冷寒凝不語。

“皇後,你這樣會打擾朕看奏折。”

冷寒凝不語,依舊凝視。

“皇後,朕覺得你也該累了,還是回宮休息一下,或者,寒兒和舒兒需要你……”

夜闌終於還是怕了。

“皇後,你有什麽話想要對朕說?”

“如果累了,就靠在臣妾肩上休息一會兒,臣妾是皇上永遠的依靠……”

夜闌微微一怔,全身僵住了:“皇後,你這是何意?”

“為什麽不告訴我?”冷寒凝眼角一滴淚滑下,落在手背上,“為什麽不告訴我?”

“什麽?”夜闌問,手心一緊,冒出絲絲汗漬,“皇後在說什麽,朕實在是聽不懂。”尷尬的笑容,貼在臉上。

“病了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一個人扛起一切,為什麽要一個人扛起一切……”

“朕這不好好的,皇後你在胡言亂語什麽,你是不是病了。”夜闌故作笑容,忍住心裏的絞痛。

“我說過,此生不再騙你,你為什麽還要騙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是會死的,做英雄真的很好玩兒是不是?騙人真的讓人很開心是不是?”冷寒凝向來不是個脆弱的女人,而這次,第一次在別人麵前潸然淚下,淚流滿麵,難以停止。

“皇後你……你不要哭,朕真的沒有什麽,你看,朕這不好好的。”夜闌把冷寒凝拉入懷裏,輕聲的安慰,雖然後宮的女子不少,但是,還真不會安慰女人,他也不需要去安慰,而皇後,卻不一樣。

“每個人都會累,你也不例外,前方戰事吃緊,可以找重臣集思廣益,也不至於會生病到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讓我插手宮裏朝中的事情,無非是不想讓我知道前方的戰事到了什麽程度,害怕我擔憂顧慮,即使知道又如何,勝敗乃兵家常事,有皇叔在,有秦逸在,隻要我們守好自己的位置,一切便不需要過多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