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掀起圈圈的漣漪,衣袂飛揚,空氣中洋溢著梅花香氣。
夜闌把手從三繪的手腕上拿下。
“皇上,你看我的脈象如何?”三繪把水袖掩蓋住手腕。
“朕還是學不會,還是不學了。”夜闌認輸,本想學點兒醫術,不過現在這情形,已經看出他對醫術的資質了。
“您不是學不會,是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到醫術上,既然不想學,又如何會學會呢,皇上周邊不乏有能人義士,若是哪日病了,自然有他們出手,實若不行,還有我啊!”三繪玩笑的戲謔,“料想,不會有那麽一日。”
“三繪,你這是在諷刺朕不學無術哪,自打朕當政以來,還未曾有人這般形容過朕,不學無術?這個比喻倒也恰當。”夜闌不怒反笑,看來對於生活的態度,已經有所轉變。
“三繪並無此意,您又多心了。”三繪撇撇嘴,“您讓我想起了之前有人叫我是妖女,妖女又如何,我既不會做法,又不會下蠱,隻是……隻是會一點兒整人的伎倆而已,故人們便以為三繪會妖術,從此便但上了妖女的稱號。”
“真的是‘一點兒”伎倆?“夜闌大笑,一點兒小伎倆就可以在宮裏翻雲覆雨,那要是再大一點兒,可不是要顛倒天下了。
“呃……”三繪不知從何而答,隻能幹笑,“喝茶……喝茶……”
“朕知道當初皇後被人暗害,落入崖底,朕怕引起皇後的傷心事,一直沒有細問,所以,想請你把當時的情形詳細的說明,朕,不想皇後獨自承擔所有的痛苦。”夜闌漠然的看著遠處的風景。
“好,那我便慢慢告訴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以後皇上必須相信三繪,三繪給的藥,一定要喝,不能同上次一樣,偷偷地倒掉。”三繪說到這裏,眉角上挑。
夜闌一愣:“這個也被你知道了,肯定是小銀子告的密。”
“您別管是誰,不聽大夫的就是不對,您說呢?”三繪也索性亮出大夫的架子,“您可是說過聽我的,上次的話您沒做數,這次不能再反悔,不然,三繪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朕,聽你的便是,與皇後呆久了,威脅人的手段都越來越相似。”夜闌喟歎,看看天色,已經到了午後,這個時候,皇後應該已經去了勤政殿。
沒有想到皇後一人竟然能夠穩住滿朝的大臣,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我隻是盡一個大夫該有的職責,其他的,我沒有想。”簌簌的風吹拂著耳鬢的碎發,冷然垂眸,攪動著茶葉。
“皇上,皇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小銀子俯身低聲說道。
“三繪,朕要先離開,你請便。”夜闌起身對著三繪說道,“明日朕再過來,朕突然很想學會如何給人把脈。”
三繪笑著點點頭,眼見著夜闌明黃的身影離開,額頭上開始冒汗,痛苦的捂住胸口扶著欄杆,急著從懷裏拿出一瓶藥服下。
“皇後,發生了何事?”進入勤政殿,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氣息迎麵撲來,掃了諸位大臣一眼,夜闌走了過去,冷寒凝把手中的奏折遞給夜闌。
“哦,原來是孫典啊!皇後也說過,勝敗乃兵家常事,既然敗了,那懲罰一下領軍的將領即可。”夜闌寬慰冷寒凝說道。
“軍師謀劃失利,豈能怪罪將領,朕懇請陛下嚴懲孫大人,以示警戒!”冷寒凝緩緩地說道。
夜闌蹙眉:“文弱書生,如何承受幾十軍棍。”幾十軍棍下來,還不要了他的命。
“那請陛下讓孫大人回朝。”冷寒凝出其不意的說道,“有皇叔南征北戰多年,有皇叔與諸位副將在,足以抵抗外敵。”
夜闌臉一沉,諸臣跪拜在地:“請皇上三思。”
“你等先回去,朕確實需要三思。”夜闌平心靜氣的說道。
各位大臣離開後,夜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孫大人得罪皇後了,皇後也變得小家子氣了,這可不像是朕的賢德皇後。”
說到底,隻要是個女人,都會有小心眼兒的時候,皇後也不例外。
嘴角上揚,突然很想笑。
“皇上誤會臣妾了,臣妾此舉,絕無私人情感和恩怨,況且,孫大人向來秉公執法,臣妾喜歡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生氣,隻是,孫大人確實不適合在皇叔帳下謀劃。”冷寒凝直言,不無擔憂的說道,“兩人已經發生爭執數次。”
“文臣武將……”夜闌幾個字一出,冷寒凝點點頭,夜闌頓時明白,“這個孫典啊!真不叫人省心!”
“文臣武將自古很難調和,互不相讓,孫典性子倔,不肯認輸,而皇叔征戰多年,經驗豐富,不肯聽從孫典的調度,如此下去,不利戰局,所以,臣妾想把孫大人調回京都,把戰事全權交給皇叔自理。”冷寒凝很認真的尋求建議。
夜闌微微想了片刻,目光一轉:“那將戰前無軍師,說到底,皇叔隻是武將。打仗可以,若是統籌規劃,比不上孫典。”
“戰場之上,團結協作比運籌帷幄更為重要,而皇叔曆經百戰,他的經驗和謀事能力不會比孫典差,臣妾奏請皇上召喚孫典回京,臣妾願意親自去前線督戰!”所謂的督戰,不過是在前線安插一個眼線。
“孫典可以回來,但你也不能去!”夜闌萌生一股惱火,“皇後在眾人麵前拋頭露麵,成何體統!”
“謝皇上恩典!臣妾立刻擬寫詔書,召孫典回京。”冷寒凝走到龍椅旁邊,擬寫詔書。
“皇後可是去死牢見過了淑妃。”夜闌淺淺的問,百無聊賴的語氣讓人捉摸不透,冷寒凝心裏一沉,手中的比一滯,抬眸,淺笑。
“前幾天去過一次。”繼續手中的工作,一筆一劃。
“淑妃近些天可好?”
“無恙,就是牢裏地氣濕,又值盛秋,蚊蟲多,人有些低迷。”冷寒凝垂著頭,上次被夜闌欺騙的事情,難以釋懷。
“哦,這事情,不要讓寒兒知道。”夜闌喟歎,手扶住桌案,“那孩子聰明。”
“臣妾明白。”冷寒凝的聲音裏夾雜著空虛和寂寥,放下手中的筆,把聖旨放入竹筒。
“他不是你的兒子,對於你而言,卻勝似親生,對於他,不一定也是這般想,反倒是舒兒,你這個做母親的應當好好照料。”夜闌不經意間提醒,他不想將來有一天,她會後悔。
“宮裏隻有寒兒一個皇子。”
“夜家不止寒兒一個後代,你不要多想,有些東西,注定不是他的。”夜闌一字一字的說道,“他的身份不同。”
“他是您的兒子,這一點無可厚非。”有淑妃那樣的母親,難道真的就讓寒兒抬不起頭做人麽?
“皇後,皇族的血統不可能為了一個孩子而破例,你要知道,風君次,那個孩子就的舅舅,正在攻打我們國家,讓寒兒位列九重寶塔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把國家親手送給風君次,朕不想做那個罪人,也無法做那個罪人。”夜闌斬釘截鐵的說道,毫無翻轉的餘地。
“臣妾明白……”心底萌生些許愧疚,當初若是生男兒就不會這般的選太子。
“忙完了就出去走走吧,朕有些日子沒有出宮了,明日夜裏,朕帶你出去走走,呃……體察民情,皇後,你看如何?”夜闌相當相當委婉的說道。
冷寒凝嘴角扯起一抹笑容:“也好,寒兒前一陣兒就想去夜寧那裏。”
夜闌一歎,臉色不由得有些沉甸甸的:“不帶任何人,隻有你我兩人,寒兒想去,改日把夜寧請來。”
冷寒凝自知講不過夜闌,笑著點點頭,然而,寒兒卻像一個肉刺,狠狠地插在心口,這個孩子,亂世之秋,留在宮裏,注定沒有好下場,而她,卻無能為力。
夜裏,幾聲烏鴉叫聲吵得人難以入眠,翻來覆去,看著寒兒的麵容,心如亂麻。
寒兒的身世,在宮裏已經不是秘密,現在他還小,她還有能力去堵住悠悠眾口,若是他長大了,身邊的人多了,對於那些有意中傷的人,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了,而現在的形勢,又是戰亂紛飛,若真的有那麽一天,風君次兵臨城下,那寒兒的性命,真的能無憂麽?風君次,真的能容得下這個孩子的存在麽?
真是令人心亂啊!
宮門出現窸窸窣窣的火光和腳步聲,“咚咚咚”的叩門聲不絕於耳,玉兒打開門,小銀子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冷寒凝腳下,聲音裏夾雜著哭聲:“娘娘,皇上暈過去了,請您過去看看。”
冷寒凝一愣,白天還不是好好地:“好,本宮這就過去,”跨出宮門,看到夜闌的寢宮的光亮,腳步一滯,“把三繪姑娘請過去。”
“三繪姑娘已經去了。”小銀子話音剛落,自知失言,垂下頭,不敢再看冷寒凝的眼睛,隻聽見冷寒凝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