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裳醒來時祈雲已不在屋內,宿醉所帶來的麻醉之感讓她一時間未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晨光透過那扇落地圓窗徐徐灑在她的身上,她揉了揉仍在隱隱作痛的額角,這才猛然憶起了昨夜之事。

「你應多笑些的。」

最先鑽入阿裳腦中的是這一句話,以及祈雲在月下淡淡的笑,她心頭又攀上一陣悸動,一半因心動,一半因膽怯。

阿裳最後的記憶停在窗外那輪明月上,她記得自己當時是想誇月亮,後又想誇祈雲,想說祈雲和月亮一般的美,卻不記得自己是否說出了口。

仔細的將祈雲的床鋪整理好,阿裳嗅了嗅自己的雙手,不僅僅是手上,她的整個身上都有那股好聞的味道,雨後的清竹。

被這種好聞的味道包裹,阿裳覺得自己好似被祈雲擁著般,雙頰被晨光照的開始有些微微發燙。

阿裳本打算掩人耳目的悄悄離開祈雲的房間,卻在剛一打開門時便愣住。門口圍著好幾名閣內的姐妹,她們看到阿裳先是訝異,隨即露出些意味深長的笑,再接著便掩嘴小聲議論起來。

阿裳在那些當著她麵的竊竊私語下漲紅了臉,根本未敢去問她們在笑些什麽,隻垂著頭穿過人群,快步離去了。

逃至拐角處時恰巧與前來找她的桃花裝了個滿懷,桃花揉著鼻尖剛想埋怨,一看是阿裳便轉了神色,眼眶「蹭」的一下就紅了起來。阿裳忙關切的去看,才發現桃花似已哭了一宿般,雙眼腫的像對桃兒。

「桃花妹妹你怎麽......」阿裳的話還未說完,桃花接著便是「哇」的一聲撲進了她的懷中。

阿裳見桃花這副模樣以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忙溫柔的安撫,桃花在她懷裏蹭下幾滴淚後又吸了吸鼻子,這才問道:「阿裳姐姐,你這麽匆忙可是要去哪?」

一向消息最為靈通的桃花竟還不知曉自己在祈雲屋內過夜一事,這倒讓阿裳多少有些未料到。

「我...我是......」阿裳想以桃花的性子若是知曉了不免又得一通纏問,索性撒了個謊:「我是擔心芙蕖姑娘,想去看望看望她......」

本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桃花在聽到芙蕖後眼淚又開始大顆大顆的掉,阿裳一見忙慌的扯了袖擺去替她抹淚,桃花倒毫不客氣的扯著那袖擺又蹭了蹭鼻涕。

「桃花妹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哭的這麽難過的?」阿裳順著桃花頰邊的碎發,語氣比屋外的春光還要柔和,桃花左右看看,拉了阿裳跑到一間空的房內,這才將心中的委屈說出。

說是委屈倒算不上,不過是桃花心中的憋屈罷了。

「我昨晚去看望芙蕖姐姐時...剛走到門口聽到裏麵有人說話,我就扒在門外聽了會兒......」桃花的聲音還有些哽咽,邊說邊吸著鼻子:「然後我就聽到那個瘋子的聲音……」

阿裳對於桃花稱可離為「瘋子」已經習慣,盡管她無法知曉緣由,畢竟在她看來可離和善溫柔又醫術高超,不過是不拘小節了些,無論從何種方麵來看,都與這「瘋子」二字難以掛上邊。若非要去說,或許對於醫藥方麵研究的癡迷倒算得上幾許「瘋癲」,不過作為大夫,這倒也算得是件好事才對。

「我聽到那家夥和我芙蕖姐姐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她聲音故意放的很輕,我沒辦法聽清內容,然後我就聽見...就聽見......」桃花越說聲音越大,氣卻越發短促,直到漲紅了臉也沒能說出聽到了什麽,阿裳見她這般模樣以為屋內發生了什麽危險的事,忙順著她的背安撫,示意她慢些說。

「然後我就聽見......」桃花的舌頭在嘴裏都快打了結,也未能形容出芙蕖當時的聲音,隻好雙眉一橫轉了話風,忿忿道:「我聽見那個家夥輕!輕薄了我的芙蕖姐姐!!」

桃花終於把這堵在心口一整夜的憋屈事說出,人也跟泄了氣的天燈般「嗖嗖」的軟了下去,她伏在阿裳膝間口中仍不忘對可離的指責,可至於說的是些什麽,阿裳卻並未去聽了。

可離與芙蕖同為女人,要如何輕薄呢?

這是阿裳聽到桃花的話後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她並沒有去想是否是桃花的誤會,反而覺得自己的腦中似因這句話而被勾起了某些陳舊的記憶,那些記憶此刻正如穿針走線般貫穿過她的腦海。

「**...**之事,一如男女間......」

她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依舊念著那些**/穢之語,接著便是一些模糊的畫麵,嬌豔欲滴的花,風吹細簾下兩名交纏相依的女子......

「女子之間...該如何......」

「夫人若是想知道,我倒也可以教。」

阿裳的心因與她對話的這名女子的聲音而開始兀自莫名的狂跳,卻又像似被人攥在手中,悶悶的跳動不開。她覺得那名女子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可無論怎麽去想都想不出絲毫線索,隻得捂住心口身子不住的顫抖,桃花這才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先是小心翼翼的喚了幾聲,發現無用後忙慌張的跑了出去。

阿裳並未察覺到桃花的離去,她此刻仿入無人之境,隻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冷與恐懼。男人的聲音和那女子的聲音交疊著在她腦中盤旋,她將自己緊抱,縮成一朵拒開的花骨朵,直到一隻溫和的手扶上她的肩頭,她聞到一陣淡淡的香,腦中的意識隨之漸漸散去。

再醒來時身旁是桃花極不情願給叫來的可離,以及半麵擔憂半麵慍惱的桃花本花。桃花見阿裳睜開了眼剛想撲上去便被可離一手扯住:「小鬼,病人可矜貴的很,你這撲上去可是想要了你阿裳姐姐的命?」

可離故意將話說的嚴重,桃花聞言果然沒了底氣反駁,嘴裏頓了半天隻頓出個:「你!......我!」二字。

「可離掌使......」

阿裳剛撐起身子便感到腦後一陣刺痛,比早上宿醉剛醒時還要來的痛上幾分,可離示意她躺下,順手給她號上了脈。

桃花見可離觸摸到了阿裳的肌膚又變得緊張起來,忙湊過去死死盯著可離號脈的手,似乎隻要那手稍有一寸越矩,她就會狠狠咬上去般。

可離同樣注意到了桃花的視線,那視線太過灼熱,以至於她都無法靜下心來感受脈象,在忍耐片刻後可離終於鬆了手,轉目桃花:「小鬼,平時讓你學著點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專注,你這麽盯著我,可是我臉上寫著什麽?」

「哼!你臉上確實寫著什麽,寫著兩個大字!」

「哦?哪兩個字?」

「流!氓!」桃花一字一頓的說出,說完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忙咬牙切齒的再補上兩字:「**!賊」

「……」麵對桃花漲紅了臉的怒罵,可離反倒隻愣著眨巴了兩下眼,全然一副無辜模樣:「小鬼,這可是四個字。」

「我管你幾個字!反正你就是臭流氓!臭**賊!趁我芙蕖姐姐生病你就去占她便宜!」可離的態度顯然激化了桃花的怒火,可她這閉著眼睛的一頓指責加怒罵,卻反倒讓可離給笑了出來:「小鬼,你既覺得我對你的芙蕖姐姐做了那樣的事,還不趕緊去看看她,事情既已發生,你杵在這裏罵我又有何用?」

「你!」

桃花見可離態度無賴,一時也找不到再多的指責之詞,隻想著確實該去看看芙蕖的狀況,便在留下一個忿忿的怒視後摔門而去。

桃花走後阿裳也跟著猛然坐起,她說該去給祈雲送藥了,可離笑著搖了搖頭,將她重新扶著躺下:「小雲雲出去了,這段時日都不在閣內,美人兒你還是趁此好好休息的好。」

「閣主她去哪了?」阿裳剛問出便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越矩了,可離倒並不在意,隻笑道:「閣主的行蹤向來都是秘密,除非有特殊需要,不然不會與我們知曉。」

「對不起...是我多問了......」

阿裳垂下眼睫,聲音也跟著落,可離替她號完脈說,她那些混亂的畫麵與聲音正是她失去的記憶,記憶的重組需要時日,無需太過急躁。

「閣主這次未帶遊風同行,應不會去的太久,許是三五日吧。」

可離離去之際將這句話留她,阿裳看著窗外升起的明月,她並不是與祈雲日日相見,卻第一次因不能相見而感到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