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祈雲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未想到那位閣主倒是言出必行,待身子恢複的差不多後要辦的第一件「正事」便是陪阿裳一起去鎮上賣繡品。

阿裳是通過芙蕖的口知曉這件事的,當時她正在繡著一副蘭草,桃花在旁同小羊嬉鬧,芙蕖話音剛落阿裳的指尖便被針給刺到,倒不全是因為祈雲那出乎意料的履約,更多的是因桃花突然的尖叫。

「阿裳姐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桃花也可以保護阿裳姐姐!」

「有閣主在桃花妹妹還怕誰人能傷到阿裳姑娘麽?」芙蕖笑著將在阿裳懷裏撒嬌的桃花拉開,桃花依舊撇著嘴不依不饒道:「那!那桃花可以陪閣主和阿裳姐姐聊天解悶!阿裳姐姐同閣主都不愛說話,桃花在正好!可以活躍氣氛!」

「桃花妹妹又知道咱們閣主不愛說話了?」芙蕖寵溺的輕刮桃花鼻尖,那雙狐媚的眼睛朝著阿裳意味深長的笑:「閣主啊是同我們沒話說,同阿裳姑娘可就不一樣了,不然,怎麽從沒見閣主主動提出過單獨陪我們去做什麽呢?」

「……」

阿裳果然因芙蕖這話中話而紅起了臉,夏日的陽光熾烈,不偏不倚的打在她此刻嬌豔的頰上,根本沒得掩藏。

「可是!可是!」

「桃花妹妹再可是下去可是不太懂事哦。」

桃花不過是愛玩,卻也不是不通情理,她見阿裳此番害羞又有些期待的模樣,嘴裏嘟囔了幾句「可是」也沒再繼續央求,不過有些委屈巴巴的將頭轉而埋進了芙蕖懷中。

臨行之際阿裳提起桃花也想同去,祈雲未答隻反問她可介意,阿裳未想到祈雲會這般問,她垂下眼睫有了片刻的猶豫,最終卻也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若我說,我介意呢?」

「……」

阿裳再抬眸時祈雲正掛著淺淺戲謔的笑,這位閣主似乎很喜歡看她驚訝又害羞的樣子,而此刻正攀上阿裳頰邊的緋紅正是如此。

本想著就帶上桃花一人也無妨,可經那大嘴巴的桃花一炫耀,可離也說要跟著去,並以遊風也去為誘慫恿了芙蕖也一道去,這一來二帶下來使得本是二人獨處之行變成了六人的集體出遊,而那位口中說著「介意」的閣主在這個時候,反倒看起來又一點也不介意了。

祈雲除有特別的事外穿衣其實很是隨意,在閣內時往往都是一襲長衫束著發尾,即便是如此簡單的裝扮非但未掩其姿,反而更加襯托得她天生容貌的卓絕,這大概才是最讓人羨慕之處吧。

與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的桃花不同,此次不過是簡單的出行,祈雲便也隻隨意的穿了一襲靛藍色長衫,青絲以同色發帶半束半披,其外未再配任何發飾。眉青修遠,似遠山連綿,這位輕妝素裹的莊主在如此裝扮下乍一看是絕美公子,細一看又是絕色佳人,鴛鴦莫辨,鳳凰難識,舒眉轉目間,從容閑適又高冷清絕。站在夏日耀目的陽光裏,連光都成了她癡迷的追隨者。

這般美人方才配得上那可竊人心魂的傳聞,阿裳默默的看著,有些懂了江湖中人的話。

—————————

六人剛到了鎮上阿裳便可清楚的感受到身旁不斷投來的目光,耳邊更是嘖嘖稱讚聲不絕,她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可被這般圍觀討論還是第一次,阿裳知那些人多數是在看祈雲她們,可仍難免羞怯,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街上正人多的時候,有孩童互相追逐嬉鬧不小心撞到阿裳,阿裳身子一偏被祈雲扶住,她忙點頭小聲道謝,祈雲隻微微側過頭來,逆著日光唇角淡淡的笑,阿裳的目光自此便被那一抹笑給勾住,再也移不開了。

阿裳擺攤的地方在一處酒樓前,隻一個小小的角落,並不會占去太多位置,酒樓掌櫃心善,見阿裳一介女子不易時常還會贈些茶水給她,這些陵韶與遊風都已告知過祈雲,故這一次祈雲進了酒樓便命芙蕖先給掌櫃的送去了一份沉甸甸的「謝禮」,阿裳忙著擺繡品,未得以見。

桃花幫著阿裳張羅,可離直奔藥鋪,遊風在與祈雲一番耳語後便不見蹤影,隻剩芙蕖陪著祈雲坐在一旁飲茶。

「這位小哥哥好眼光呀!這荷包可是我阿裳姐姐親手繡的,無論布料還是工藝都是頂級!買一個送給你家娘子呀?」桃花抓著一名前來看荷包的男子就是一頓推銷,男子看著手中荷包眼中是喜歡的,可又搖了搖頭小心翼翼的放下,桃花見男子要走忙拉住他衣袖:「哎哎!小哥哥怎麽就走了?可是不喜歡這個?我們這兒還多得是呢!這個!這個!還有......」桃花似變戲法般的又掏出了好幾個荷包,一股腦的全塞進了男子手中:「還有這麽些呢!你再挑挑看呀,我不信就沒你娘子喜歡的!」

「這......」見男子麵露難色,阿裳忙出麵勸解:「這位公子,不喜歡不要緊的,家妹不過是熱心了些,還望公子莫要見怪。」

「不是!不是不喜歡......」

「那是什麽?那喜歡你就買呀!怎麽一個大老爺們兒買個荷包還這麽磨磨唧唧的!一點兒男人樣都沒有!」

「我......」

「好了桃花妹妹。」阿裳攔住了桃花即將到來的下一頓指責,隻柔聲問男子:「公子可是喜歡哪一個呢?」

男子仍顯得有些猶豫,顫顫的用手指向桃花手中的一個素青白玉蘭荷包,桃花見狀故意將荷包收緊,男子忙跟著收回了手。

「公子既然喜歡,那就送給公子吧。」

阿裳的話讓男子與桃花一同愣住,男子還未及說話,桃花便先不依了:「送!?阿裳姐姐,怎麽能白給他呀!這可是......!」

「沒事的。」阿裳笑著自桃花手中拿過荷包遞與男子,男子起先並不肯收,隻說自己沒錢,在阿裳的堅持下才幾番推卻的將荷包收下,看著男子邊鞠躬邊離去的身影,桃花依舊不解:「阿裳姐姐,你為什麽要白給他啊?」

「那位公子看起來是清貧之人。」阿裳垂下眼睫,難掩眼中憐憫,在看到男子的第一眼她便注意到了其身上的衣衫,都是縫補後再縫補的,雖簡陋卻幹淨整潔:「但他一定有位很賢惠的夫人,我的荷包不過是花點功夫罷了,若是能替那位公子博得夫人一笑,比什麽都值得的。」

桃花在旁似懂非懂的點頭,這一切同樣也被後方的祈雲與芙蕖看在眼中,芙蕖為祈雲倒一杯茶,彎著眉目:「阿裳姑娘可真溫柔啊,細膩又溫柔,難怪會得閣主喜愛。」

祈雲隻飲茶,芙蕖便算作她默認,阿裳在這時似有所感的回頭,二人目光隔著茶杯遇上,祈雲稍稍垂眸,阿裳便忙扭頭躲過了。

「還害羞了,真可愛。」芙蕖在旁倒像是個紅娘般忍不住的掩嘴笑:「我看閣主您也真是多慮了,人家阿裳姑娘一人不也挺好的,我們這麽一大幫人聲勢浩大的跟來,反而讓人家姑娘心神不寧,不自在了。」

「這茶都涼了。」祈雲轉著手中空茶杯,同時也轉了話頭:「芙蕖,你連茶涼都未察覺,我看應是你更心神不寧些。」

「呀。」芙蕖顯然有些訝異,卻並未表露在麵上,她探手桌上茶壺,果然已溫突突的近乎涼了:「閣主果然察人入微,是芙蕖疏忽了。」芙蕖攏了攏發,在祈雲的注視下即便是她這般圓滑之人也難免感到有些緊張,更別說心思正被祈雲說中了。

「若是呆在這兒覺得不舒服,就先回去吧。」祈雲倒並不介意茶涼,提壺為自己又倒了一杯:「放心,我不過是讓遊風去打探些消息,不會有危險的。」

「我......」

話都被祈雲給說盡了,芙蕖反倒說不出話來,隻得臻首輕搖著,說自己也是想陪陪祈雲的。

那邊剛彼此猜完心思,這邊阿裳的生意正火爆,也不知是怎麽的,在送給男子荷包後阿裳的小攤前人便開始多了起來,桃花在旁高興的直拍手,說這是老天爺看到了阿裳的善心,是老天爺給的福報,阿裳心念若真是福報也好,希望那名老實男子與他的娘子也能分得到些。

不過多久的功夫,阿裳的繡品便被一售而空,甚至還有人預定了幾個。這出乎意料的結果讓阿裳第一個想要與祈雲分享,可當她正滿臉歡喜的回頭時卻發現祈雲已不在了,隻剩自藥鋪歸來的可離坐在祈雲方才的地方。

「小雲雲說她有點事,讓我們先在鎮上逛逛,吃點東西。」可離仰靠在椅上,大口飲一杯茶,桃花追著去問:「有點事?是什麽事?」

「大人的事,小鬼少過問。」可離的敷衍顯然未能堵住桃花的嘴,桃花剛想上前理論,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拍手道:「哎!既然閣主不在,我剛聽那些人說,今晚這鎮上會有畫舫巡遊!好像是被一個什麽神秘的有錢人給包下來的,我看這時候也不早了,反正閣主跟遊風大人一起一時半會兒指定也回不來,要不咱們先吃點東西,一會兒去河邊看畫舫表演去!怎麽樣?」

「不去。」桃花興致滿滿的提議被可離想都沒想的給回絕,她自然不肯就此罷休,追過去問為什麽,卻隻被可離用了一句「我不舒服」給搪塞。

「你是大夫怎麽會不舒服?」

「小鬼,大夫也是人,怎麽就不能不舒服?我這會兒就不舒服的緊,得馬上回去。」

「可是!可是閣主還沒回來呢!」

「我讓芙蕖美人兒先陪我回去,你與阿裳美人兒在這兒等閣主不就行了?」

「可......!」

「可離,就依了桃花吧。」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際,芙蕖笑著將可離挽坐回椅上,含笑的眼中似說著「我沒事」,隻有可離看到。

「……」對芙蕖言聽計從的可離這才作罷,桃花以勝利者的姿態朝她做了個鬼臉後又跑回阿裳身旁撒起了嬌:「阿裳姐姐,阿裳姐姐一定也同意的,對吧!」

阿裳自然是同意的,即便她不想也會同意。機靈的桃花就這樣獲得了全票讚同,並開始幻想起畫舫之上美輪美奐的表演。

阿裳試去額角薄汗,眼看著遠方已日落西斜,她也不是不期待的,隻覺得若祈雲也在,便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