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覺得許慕七人生中最討厭的東西大概是她。

因為他對所有人都和顏悅色,唯獨對待她,總是冷冰冰的,說話很不耐煩,很難聽,用從沒人用過的斥責的口吻對她說話。

向暖在許葵給她編辮子的時候小聲問:“幹媽,哥哥是不是很討厭我?”

幹媽的手明顯頓了頓,說:“不是,他是不會和小女孩相處。”

向暖覺得她是騙人的。

因為許葵生了對龍鳳胎。

最小的叫餘貝貝,是個小女孩。

很可愛很漂亮。

像個天使。

向暖很喜歡貝貝。

全家都很喜歡貝貝。

但最喜歡的明顯是許慕七。

許慕七上小學了,隻要一放學,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然後把嬰兒床裏的貝貝抱在懷裏。

很熟練的喂奶粉,拍奶嗝,擦臉擦嘴。

在和她躺在一起的餘少亭開始哭也不放下來。

抱著不哭的貝貝,用嘴哄哭的餘少亭。

開始抽條的小孩瘦瘦的,比向暖高出兩個頭,像個大人似的哄孩子,然後訓她:“給你布置的作業寫完了?”

餘慕葵是個狗腿子,胖悠悠的晃過來:“我寫完了。”

許慕七盯著她不放:“你呢。”

向暖沒寫完,因為不會。

她現在不過四歲,小班還沒畢業,隻會剪紙和唱童謠。

不會那些所謂的英文語法,她連英文字母還沒認全。

向暖低頭:“沒有。”

“沒有不知道去寫嗎?”

向暖沒去寫,去找幹媽。

“哥哥又凶我。”向暖抹眼淚:“我不想寫作業。”

向暖不想告狀,但總是被他凶真的很委屈。

幹媽給她擦了眼淚,去找許慕七上思想教育課。

向暖想讓他對她好點。

爸爸媽媽都舍不得訓她。

幹媽幹爸也是。

家裏人都很疼她,隻有他老是訓她。

向暖偷聽書房裏倆人說話。

許慕七一直沒說什麽。

但出來後漂漂亮亮的冷笑一聲:“隻會逃避問題的懦夫。”

向暖嚎啕大哭,打電話要回家。

回家前去許慕七的房間,盯著城堡看了半天,悄悄的抽掉了一根。

這個城堡,許慕七搭了大半個月,而且他喜歡完美,少一根就不完美了。

向暖抽出來就後悔了,想再給他裝回去。

但下一秒。

比她還高的城堡轟然倒地,和記憶中有些畫麵詭異的重合在了一起。

向暖逃也似的跑了。

晚上被媽媽叫去接電話,哆哆嗦嗦的搖頭。

後來還是去了。

電話豎在耳朵邊,條件反射的,向暖說了謊:“不是我。”

許慕七奶呼呼但是冷冰冰的說:“什麽不是你?”

向暖小聲說:“城堡不是我弄塌的。”

電話對麵安靜很久:“那你告訴我是誰?”

向暖:“也許是風吹的。”

“你不如直接說是餘慕葵弄的。”

許慕七從來不凶自己的弟弟,哪怕餘慕葵總是把客廳弄得很亂,他也是默默的收拾,然後坐在他身邊教導如何給自己善後。

向暖說:“可能是他吧。”

“向暖!你簡直無可救藥!”

電話掛斷。

隔年過年,爺爺去世了。

媽媽挺高興的,爸爸也還行,最起碼還會給守靈的媽媽偷拿點心墊肚子。

媽媽的哭全是裝的。

向暖便也傷心不起來。

趁沒人的時候找爸爸要了蛋糕去大院子下麵一邊吃一邊**秋千。

然後被一片陰影罩住。

八歲的許慕七很高,皮膚很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粉唇微抿,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漂亮又冷漠的說:“你是在笑?”

向暖被嚇到了。

下意識從秋千上下來,把蛋糕背到身後,小聲說:“沒有。”

許慕七深吸口氣:“向暖,你撒謊成精了嗎?”

許慕七大步離開了。

向暖哭著去找爸爸。

但爸爸在忙。

哭著哭著找到了一身黑裙的香香幹媽。

向晚哭得停不下來。

許葵蹲下:“因為什麽哭?”

不告狀了。

向暖隻是哭,看見許慕七過來躲到了幹媽身後。

許葵:“七七,你不要總是惹她。”

許慕七重複:“無可救藥!”

向暖哭得更凶了。

但哭的再凶,還是在葬禮後老老實實的去幹爸幹媽家團聚,因為很喜歡幹媽幹爸,也喜歡弟弟妹妹。

然後在許慕七細心照顧弟弟妹妹的時候,在旁邊小心的笑。

可許慕七再沒給過她一次好臉。

向暖有點難受。

晚上和媽媽說悄悄話:“暑假能不能不要送我來幹媽家。”

媽媽:“不行。”

“為什麽?”

“我要去找你爸。”理直氣壯到向暖無話可說。

從她記事起爸爸媽媽就經常兩地分居。

媽媽能去找爸爸了。

但是那個地方太苦了,而且沒有幼兒園,媽媽不讓她去。

最後再和媽媽商量商量:“那你可以讓七七哥哥不要再凶我了嗎?”

“他為什麽總是凶你?”

向暖斂眉。

因為她笨,什麽都做不好。

因為她撒謊。

因為她總是用哭逃避責任。

媽媽說:“不提哥哥凶你的事,七七哥哥好不好?優秀嗎?”

優秀。

小姑姑說哥哥四歲就能考初一數學試卷一百四。

但是他並不驕傲。

聽幹媽的,按部就班的一級級的去上學,體驗每一歲的人生。

很沉默,很內斂,很……溫柔。

會不管大小的教導自己的弟弟妹妹,永遠都很耐心,幫他們收拾亂了的玩具。

麵對他們亂七八糟的疑問會耐心的回答。

教他們講衛生,懂禮貌。

對爸爸媽媽很孝順,對小姑姑很體貼。

照顧著每個人的情緒。

除了她的。

但還是不能否認。

許慕七是個很優秀的人。

媽媽說:“你是我和爸爸的寶貝,你爸爸摟著都怕化了,我又不是個會帶孩子的媽,總要有一個人凶你,教導你,看著你。”媽媽搓了搓她的臉:“所以……”

媽媽燦然一笑:“你忍忍吧,實在忍不下去就去找你幹爸,讓他收拾許慕七。”

媽媽像是怕她暑假的時候鬧。

過完年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向暖看見迎麵走來的許慕七直接閃去了幹爸的書房。

餘慕葵拽拽她:“姐姐別怕,哥哥很好。”

當姐姐要有當姐姐的樣子,向暖咳了咳:“我才沒怕。”

而且他好又不是對我好。

是對他全家好,唯獨不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