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婦產科。

一番檢查後,醫生說,“病人髖骨破裂,得上骨科治療。”

楊素梅說,“可她是孕婦,馬上就要生了呀?”

“還早呢,現在還沒有生產跡象。我們沒法收她。”

隻好轉到骨科。一個頭圓體胖的醫生看了婦科那邊的檢查單,說,“她這是孕婦,髖骨裂又沒法手術,還得找婦產科……”

楊素梅急得快哭了,“你們這不是兩邊推嘛?”她心裏後悔,早上沒有陪秦聞去產檢,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醫生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可能是習慣性動作,其實眼鏡卡著肥大的鼻翼,根本推不動,“不是我們推,她這挺著大肚子,做任何檢查都有可能傷著肚裏的孩子,到時這責任誰負?”

李立偉說,“那您說怎麽辦,難道你們醫院就眼睜睜地讓病人躺在走廊椅子上?“話說得很客氣,卻擲地有聲。

“你是家屬?”

李立偉還沒來得及答,丁皓匆匆過來了。“我是!”

“現在床位確實緊張,你看——” 醫生指了指走廊上坐等的人群,“再說她這個又不是急診……”

“要怎麽才算是急診。”

“比如羊水破列,大出血——她現在這個情況還算穩定,等骨科和婦產科專家會診後自會安排——”

“你看她臉上不是血是啥子?”楊素梅急道。

“這個隻是表皮傷,剛才已用碘酒消過毒了,用藥反而會落下疤痕。”說完,他已開始接待下一個患者了。

這時,一個精幹的中年男子湊上來打抱不平,“太不像話了,這樣推來推去,把病人涼這兒算怎麽回事?”

楊素梅,“說的是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大一會兒,楊素梅跟他就像熟人一樣熱絡起來。人多力量大,在被動的環境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是人的本能,更是楊素梅的經驗。況且,這人好像懂的很多,了解好多一般人不知道的醫院內幕。比如,他告訴楊素梅,不能這麽等,要鬧,隻有鬧,才有可能有床位。

可誰去鬧?怎麽鬧?

丁皓一個大學副教授,平日溫文爾雅慣了,大聲跟人說話都覺得難為情,更別提大庭廣眾之下跟人吵鬧。

所以,他隻有樓下樓下,急診、骨科、產科,輪換交涉,結果還是沒有改變。

而躺在椅子上秦聞已痛得臉色慘白。肚裏的小家夥每動一下,她就覺得骨盆一陣鑽心地疼。扶著她的楊素梅看著也心疼不已。

“這還是不是醫院?還有沒有人管了?”楊素梅突然就揚起嗓門嚷了起來。嗓門之大,似乎要把這幾年斂聲靜氣的憋屈在這一刻全釋放出來,秦聞和丁皓還是第一次見識,都嚇了一大跳。

也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中年男子的主意好,沒嚷幾句,有醫生過來,說三樓正好有一個病人出院!床位終於有了。

所以,當中年男子提出,他可以幫忙找個擔架,把病人抬進病房的時候,大家又感激又佩服。

男子果真很快就找來了擔架。

把秦聞安置妥了,丁皓特意送他到電梯口,一口一個大哥地叫著,並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說以後有用得著他丁皓的地方,一定打招呼。電梯來了,那人並不著急進去。丁皓卻要著急回病房。正待轉身,那人叫住他,“哎,兄弟,我看你是個實誠人,剛才那擔架,別人收三千,我隻收你一千五。”

“呸,土匪,這不是趁人之危明搶錢嘛,還人模狗樣的裝熱心腸。”楊素梅格外氣憤。她還沉浸在大鬧醫院鬧出床位的自豪中,因為這個惡心的尾巴,讓她的自豪大打折扣。另外,她還覺得浪費了自己的感情,全心全意地感激之情。唉,也許這就是為什麽笑麵虎比黑臉王更讓人討厭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