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安雅回到家中,看到客廳和臥房都換上了嶄新的純手工地毯,非常漂亮。

她很驚詫,雖每月會給宜佳一小筆款項用於購買家用品,並讓她自主決定,但宜佳要添置什麽還是會主動跟她說說的,可這地毯的事兒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地毯哪來的?”

“好看嗎?”

“好看,挺貴的吧?”地毯雖然漂亮,但對於宜佳的擅自做主,安雅心中還是隱隱有些不快。畢竟這不是生活必須品。

“不貴。”

“仿手工的?那料子一定不好,這種東西最少別買,很多毛絨絨的纖維對人身體不好,尤其是朵朵,她還總愛坐在地毯上玩。”

宜佳憋住笑,“料子我看了,很不錯。還是你選的呢。”

安雅一臉疑惑。

宜佳從儲物櫃裏拿出還沒用完的舊衣物,“你看看,這些是不是都你買的?”

“哇,你這巧手,能變廢為寶啊。”安雅驚呼。

宜佳反到有些不好意思,“在家待著沒事,瞎做的。”

安雅沉思一下,“你有沒有想過往這方麵好好發展?”

“沒想過。這個能有什麽發展?不過是些小玩意兒。”

“比如辦個培訓班。”

“誰會需要培訓呢?”

“比如那些家庭主婦。”

“我弄這塊花了差不多半個月,家庭主婦每天圍著家務孩子打轉,比上班族還忙,哪有閑心弄這個?”

“說的也是。我就隨便說說。”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了。

月底付工資的時候,安雅多給了宜佳五百元,說是編地毯的錢,開始宜佳死活不要,說,自己是包月的,地毯是在工作時間完成的,不能另加錢。

這讓安雅對宜佳更加刮目相看。她堅持讓宜佳收下錢,說,“你做的已超出一般阿姨所做的本職工作,就像我們在公司上班,工作表現突出,也會有獎勵,誰也不會推辭,有的還爭呢,你就拿著吧。”

這話合情合理,宜佳沒法再拒,收下了。再說,她也正缺錢。還有一年半,兒子就該上小學了,她得攢錢,到時好把兒子接過來。

接孩子到京城上學,原是不敢想的事情,但現在,她非常堅定了。她每天去幼兒園接朵朵,等孩子放學的時候,也會跟別的孩子的媽媽聊天,慢慢的就熟起來了。

那些人也都把她當朵朵的媽媽看,宜佳也沒好意思挑破。朵朵每次見她,都會歡快地朝她跑過來,摟住她的脖子,比一般母女還親。

有好幾個孩子就是外地的,說是現在政策變了,在京城上學,借讀費都免了。

一個媽媽說,“原來上個小學,每年的借讀費一年的工資都不夠。現在好了,我鄰居家的孩子今年入學,除了每月的夥食費,一分錢都不交,聽說有一次,學校照相,每個孩子要交8元照相費,錢都收上去了,後來又給退了,說是教育部給補助的。”

另一個媽媽很誇張的表情,“媽呀,還有這好事?”

“聽說,那個小學每天還有課外班,書法、繪畫、英語啥的,也都不要錢。”

“真好,這是哪所小學?”

“哪個學校還真不清楚,應該就是這一片的,回頭我問問。”

這些話動了宜佳的心思。這心思讓她在茫然的生活裏,看到了一個真實而切近的目標。

可這天,她又聽到一個消息。在這邊上學,借讀費是免了,可手續煩多,聽說,要辦十來個證。尤其是,父母任何一方需要在京城繳納半年以上的社保。而要上社保,必須到正規的公司上班,得有勞動合同才行。

宜佳想,家政服務也是正規的工作,家政服務公司也是國家承認的正規公司,應該也能上社保,京城連借讀費都能免,出錢交社保還沒地交嗎。她記得,當初曾跟家政服務中心簽過一個合同,是不是勞動合同不清楚。正好,她路過家政服務中心,紅色的牌匾上有一行金色的宣傳語:千家萬戶的貼心人,家政人員的娘家人。

“這娘家人”幾個字讓她瞬間感動,立即走過去打聽社保的事。還好,不是上次的那個獅子頭。前台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

“社保?啥子社保。”女孩一開口,粗聲大嗓的,把宜佳嚇了一跳,這聲音與長相反差太大了。

“我曾在這兒簽過一份用工合同,想請問,可不可在這裏交社保?孩子要上學了。”宜佳硬著頭皮再說一遍。

“沒聽說過,保姆還能上社保的。”她看著大廳坐等的人群,揚聲說,“你去問問,他們哪個在這裏上過社保?”

宜佳看大廳,不是退休的大媽大爺,就是剛從農村出來的小姑娘。也有幾個打扮入時,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大家因為前台的嚷嚷抬頭看了一眼,又都低頭看自己的手機,沒有誰關注保險不保險的事。

“能不能跟老板說說,通融一下?”宜佳還想爭取。

“老板聽你的還是聽我的?”女孩眉頭一皺,“我是這兒的正規員工,都上了兩個月的班了,也沒聽說要上社保。”

宜佳尷尬地說了聲謝謝,轉身回走。走到門口,她又返身回來。

“那,我能見見這裏的負責人嗎?”

“你要幹啥子?”女孩子停下在鍵盤上劈裏啪啦的手,“我就是負責人!”

走出大門,再看“娘家人”幾個字,宜佳不複有剛才的感動,反而有一種後娘養的感覺。

在超市裏,宜佳遇到了楊素梅。

“楊姐,你不是每天上早市嗎,怎麽又來超市?”

“早市主要是買鮮菜,魚呀肉呀海鮮呀,還得在超市買,經過檢驗的,吃著放心。”楊素梅挑著大龍蝦,“你哪天要去早市買菜,我帶你。”

“我早上得送朵朵上幼兒園,怕是來不及。”

“可以周末去呀。”

“好的,那就周六吧。“

回來的路上,兩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孩子上學以及社保的事。

“楊姐,你兒子上學時沒要社保嗎?”

“咋會不要。好在我老公是醫院的護工,他跟醫院簽了勞動合同,一直有社保的。你有沒有跟家政公司簽合同?”

“我剛去了,他們不給辦。”

“孩子上學可是個大事,得盡早想想辦法,可不能耽擱了。”

“說的是啊,就剩下一年多的時間了。”

“哎,你可以到大公司去當清潔工。這樣,就可以跟他們簽勞動合同了。有了合同,他們不給繳都不行,有國家管哩。”

“這是個辦法,隻是——”宜佳犯愁,“那我就得辭掉現在的工作。朵朵跟我混熟了,還真舍不得這孩子。”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總不能為了別人家的孩子,耽擱自家的孩子呀。”

宜佳沒說話。她是真心喜歡朵朵,並沒有別人家孩子和自己家孩子的區別對待。不過,兒子上學這個事,對於宜佳來說,是超越了一切之上的,畢竟,朵朵還可以找到別的阿姨,但兒子隻有她一個媽媽。

“除了辭工,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呢?”宜佳在心裏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