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特意請假,早早就來到了幼兒園,將車停到幼兒園旁邊的胡同裏,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幼兒園門口。離放學還有十分鍾,門口的家長越聚越多。

前麵的林蔭道上,宜佳迤邐而來,米色襯衫,外套一件藍色針織背心,看起來很普通的搭配,在她身上格外顯眼。她一路走,一路和相熟的家長打招呼,完全一個媽媽的樣子。

安雅沒有告訴宜佳自己會來,雖然李立偉醉酒的事兒弄清楚是被同事灌醉了,但上次的疑問在心裏生了根,怎麽也割不幹淨,她必須要弄明白,到底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不一會兒,孩子排著隊出來了,朵朵看到宜佳,笑著衝過來,而宜佳立即蹲下身去接住撲過來的朵朵。隨後,宜佳起身,牽著朵朵的手,往定湖公園的方向走,一路上,朵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宜佳時而甩著她的手,時而摸摸她的頭。安雅開著車,遠遠地跟在後麵。

宜佳和朵朵進了公園,安雅繞道先回了家。

她來到宜佳的房間,一切都收拾地幹淨整潔,連朵朵以前的玩具,都被她擦的鋥亮。唯有床頭散亂著幾本書,安雅想起上次消息中提到論文,雖然當時她心裏覺得不可能,可還是好奇地翻開了書頁,都是植物類的。正暗自納悶,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宜佳看到安雅,笑著說,“呀,今日媽媽回來得早,朵朵該開心嘍。”可朵朵的反應卻並不熱列,隻是叫了聲媽媽,就又纏著宜佳講故事,“後來呢,野獸吃了貝爾嗎?”

安雅也學著宜佳的樣子蹲下來,“朵朵,來,媽媽給你講故事。”

朵朵問,“你會講《美女與野獸》嗎?”

安雅搖頭,“媽媽會講《愛麗絲夢遊仙境》”。

朵朵搖頭,“不嘛,我就要聽《美女與野獸》。

宜佳悄悄地給安雅遞眼色,匆匆去書房拿出畫冊遞給安雅,對朵朵說,“阿姨先去做飯了,媽媽給朵朵講《美女和野獸》,好嗎?”

朵朵同意了,宜佳讚賞地摸摸她的頭,對安雅會心一笑,進廚房忙去了。

安雅偎著朵朵,專心地讀著故事,她的心也漸漸地安寧下來。看著朵朵天真而癡迷的眼神,安雅再一次覺得愧疚,這幾年,自己為了工作,對家庭和孩子過於疏忽了,工作固然重要,但孩子的成長是不可逆的,過去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自從上次鳳蘭和周姨到肖冰家鬧過後,楊素梅每次去拾掇貓糧都心裏怪怪的。每次還跟往常一樣,不用跟肖冰照麵,但她還是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不安。她聽宜佳說了原委,知道鬧了大誤會,而這一切全是因為自己多事。都說眼見為實,看來,有些事情,眼睛看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這次,自己算是過界了,以後得注意,下不為例。她在心裏告誡自己。

這天,她依舊帽子口罩全副武裝,拖著兩大袋貓糞從電梯口出來,差點與一個急匆匆進來的女孩撞個滿懷。“人都沒出來,急什麽?”楊素梅嘀咕著,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低頭鑽進了電梯。楊素梅一驚,她扔下兩袋貓糞,在電梯快要關門的瞬間,擠了進去。

“小薇!”楊素梅喊著,摘下口罩。

小薇瞪著她,“你怎麽在這兒?”“你咋在這兒?”母女倆幾乎同時發問。

“我——在這兒上班。”小薇有些猶豫。

楊素梅看到她手中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在超市上班?”

“不是。”小薇抿著嘴,不想多說的樣子。

楊素梅盯著小薇,許多話湧上來,卻一時也不知說啥。她想要幫女兒拎購物袋,小薇不讓,她伸手去理小薇額前的碎發,小薇躲開了。出了電梯,小薇往右拐,到了章海花門前,見楊素梅還跟著,小薇住腳,“我進去了。”

楊素梅說,“好的,你先送進去。我就在這兒等你。”小薇說,“你別擱這兒等了,先忙你的去吧,我一時半會出不來。”

楊素梅一驚,“咋出不來?你不是給人送貨嗎?”

小薇深吸一口氣,“誰說給人送貨?這是我剛去超市買的,一個老人病了,我過來幫忙。”

楊素梅一臉驚訝,“幫忙?”

“也不完全幫忙,章奶奶說好要給我開工資的。”小薇解釋,並掏出鑰匙開門。

“章奶奶?你們咋認識的?”楊梅追問。

“一句兩句講不清楚。”小薇不耐煩,“好了,我該進去了。你的東西還在樓下呢。”小薇說著,不待楊素梅開口,就閃身進門了。

楊素梅呆呆地看著緊閉的藍色防盜門,心裏炸開了驚雷,“小薇莫不是做了章家的保姆?”

她抬手輕輕敲門,半天無人回應。看來小薇這丫頭是鐵了心要躲著她了。

楊素梅抬腳邁向電梯,雙腿又木又沉,到一樓門口,她拎起兩袋貓糞,下台階時,腳下一軟,差點摔了一跤。一路上,她都不肯承認自己所看到的。她曾對女兒的未來作了無數種設想,咋也沒想到,這丫頭竟走了她的老路。

她想起,小薇曾告訴她在保健品公司上班,而章海花,經常拎著保健品回家。這就是了,都是保健品惹的禍。

回到家,楊素梅看到桌上那瓶吃了一半的健胃丸,頓時氣血上湧,一把打翻在地,紅色的藥丸滾得滿地都是,她愣了一會兒,蹲下去撿,撿著撿著,卻順勢癱坐在地上,放聲悲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