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強調一下啊,以後別老想著給我找爸。”每每想起元元的這句話,以及他說這話時那股與年齡不相稱的認真勁兒,莊紫就哭笑不得,同時,不得不在心裏給自己提個醒,以免在跟鬼叔交往的時候,偏離了軌道。原以為,元元那麽喜歡他,為了元元,她也許可以嚐試一下鬼叔的提議。既然元元拒絕,那她就沒有任何理由任由自己的情感或者隻是情緒作祟。基於這個心理,她又開始了逃避策略,可能往哪兒逃?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奇怪的是,最近元元倒往鬼叔家跑得更勤了,除了上學,睡覺,偶爾跟戚亮出去,其餘的時間都跟鬼叔待在一起。這也許又是鬼叔的招術,拿莊紫沒辦法,就從孩子身上找突破口了。如果換成別人,哪怕戚亮,莊紫都會看不起。好在,這陣子元元寫作業積極了許多,且好久沒接學校老師的告狀電話了。元元的這種變化,不知是得益於鬼叔的引導,還是因為戚亮的回來。莊紫不得不承認,無論戚亮多麽不堪,他的回來,對元元心理上的缺憾是有所彌補的。
說來奇怪,自從辦了離婚證後,戚亮就很少來家裏了。或許,在他心裏,那張結婚證還很重要。有證在,無論盡沒盡責,都可以腆著臉不走。如今這張證沒有了,也就沒臉再來了。莊紫允許他偶爾把元元接走,還是聽從了鬼叔的勸,無論對戚亮抱有多大的戒備,他終歸是元元的爸爸。不得不說,既便是這偶爾的分擔,也讓莊紫一向上緊發條的生活,有了喘息的空間。
這個周六的早晨,莊紫終於睡到了自然醒。不用操心元元,他昨天放學後被戚亮接走了。不用想著加班,公司B輪融資在上次IP大會後暫告一個段落,工作不那麽迫在眉睫,她像個突然失重的人一樣,一下子的輕鬆讓她無所適從。
醒了好半天,莊紫依舊賴在**,閉著眼,跟鬼叔相遇的一切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裏翻滾。意猶未盡,她又抓起手機,翻看著兩人的聊天記錄。
“忙著想念魚的味道。”
“魚表示——很慚愧!
“其實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做魚人和吃魚人的心情。昨晚,很開心,真希望,天天能吃你做的菜。”“或者,我天天做菜給你吃?”
“你啥時候改學廚師了?”
“從現在開始,你知道我自學能力挺強的。”
“我可請不起。”
“免費!”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哪裏會有免費的廚師?”
“不信?我們可以簽合約。”
“打算簽多久,一個月?一年?”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一輩子。”
莊紫邊看邊笑。她翻了個身,窗台上的富貴竹,在陽光中更加青翠盎然,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有個人想念真好呀,莊紫心下感歎,為什麽要給感情一個時間限定?誰說時間越長就越珍貴?擁有當下還不夠麽?要什麽一輩子。人連自己一輩子有多長都不確定,又怎能承諾給別人一輩子。
正這麽胡思亂想,一串微信傳來。鬼叔的。他發來一首歌詞。居然是童安格的《耶利女郎》:
很遠的地方有個女郎
名字叫做耶利亞
有人在傳說她的眼睛
看了使你更年輕
如果你得到她的擁抱
你就永遠不會老
為了這個神奇的傳說
我要努力去尋找……
後麵是錄音,他的自彈自唱。
莊紫:好老的歌曲
鬼叔:永遠不老的耶利亞。
莊紫:沒想到你還會唱這種老歌曲。
鬼叔:小時候經常聽我媽唱。
莊紫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我媽“這個本來很普通的字眼,在這裏似乎是過於沉重了。鬼叔也意識到了,立即轉變話題,我很喜歡經典老歌。鄧麗君的很多歌曲我都會唱。
莊紫不知他這是受他媽的影響,還是故意為了討好她——可她也沒這麽老吧,這麽一想,就有點生氣:看來你口味獨特。
沒想到對方秒回:是啊,我喜歡的人也很獨特。
莊紫:真會順杆爬。
鬼叔:也許是刀子——
他居然知道她沒好氣,莊紫忍不住笑了。
鬼叔:想不想去爬山?
莊紫想起上次團建爬山,回來後渾身酸痛,好幾天才緩過來,正在猶豫,鬼叔發來消息:或者,你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我跟你走,若沒有,你跟我走。
莊紫想了想,還真想不出來,這十年來,她的生活裏,除了工作就是孩子。偶有的休閑娛樂,也是以元元為主。對於玩樂,她既沒有經驗,也缺乏想象力。那麽,隻能跟他走了。
她梳洗完畢,他正好發來消息:阿紫姑娘,飯已OK了,上來米西吧。
煎蛋、牛排火候正好,水果沙拉也合口味,最絕的是,青炒的西蘭花裏,竟放了她最愛的花椒油。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她像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終於從繁重的生活中解脫出來,任由快樂的王子帶她體驗新的世界。嗬,還是個小王子。“你看過《小王子》嗎?“莊紫脫口而問。
“對我來說,你隻是一隻狐狸,和其他成千上萬的狐狸沒什麽不同。“鬼叔用小王子的聲調說道。
莊紫愣了一下,隨即還擊:“對我來說,你隻是一個小男孩,跟其他成千上萬的小男孩子沒什麽兩樣。“
鬼叔: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變得互相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對你來說,我也是世界上的唯一——
莊紫打斷:可我馴養不起。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
話一出口,莊紫就覺得自己好無趣,真掃興。
鬼叔並不介意: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馴養你。這將是非常美妙的事兒,因為你的頭發是金黃色的,金黃色麥穗會讓我想起你——
莊紫的頭發還真是金黃色的,前天剛去燙染的。這也太應景了吧。莊紫不敢再開口了。但她漸漸靠向鬼叔的金黃色頭發還是出賣了她。
打高爾夫,密室逃脫,做陶藝,看表演,上過西餐廳,也吃過路邊攤,這一天的節奏完全是即興的,但在鬼叔的安排下,又散而不亂。盡管她一百個不願意拿鬼叔跟戚亮比,但她在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地感歎,他跟他完全不一樣,不,他比戚亮好一萬倍,以前在戚亮跟前,她就像個老媽子,要打理所有的衣食住行,而跟鬼叔一起,她又變成了一個小姑娘。
小王子的開篇說,每個男人的心中都住著一個小王子。莊紫想,每個女人的心中又何嚐沒有一個小公主?從小,由於父親脾氣暴躁,她很少親近,所以,她心中的小公主一直處於沉睡期,後來遇到戚亮,又加了一道封凍的詛咒,在這個下午,她心中的那個小公主終於在小王子魔力般的親吻中蘇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