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梅回家洗了澡,把早上剩下的地瓜粥熱了,就著橄欖菜喝下,就當吃過午飯了。出門前,心血**地往身上噴了幾滴香水,年前莊紫送她的,一直舍不得用。

在胡同口,遇到了丈夫劉全安,他是護工,上早班,早上五點去,下午一點回。兩個人的上班時間點正好可以錯開來接送孩子。

楊素梅說,我來不及了,你自己弄午飯吃吧。

他瞅瞅了頭發還未幹的楊素梅,“真香”,說著,還故意誇張地**鼻子。見楊素梅不理他,徑直往前走,又說:你這是去做保姆還是去約會啊,成天弄得香噴噴的。

楊素梅最見不得他這腔調,立即扭頭回頂一句說,做保姆咋啦,做保姆就不能噴香水了啦。說罷,昂著頭走了。

回來的路上,又問了差不多十個人,宜佳終於看見了幸福小區綠色的在鐵門。正要進去,突然聽到一聲“哎,回來了。”定睛一看,並不認識。

“我是1503——”看到對方還是一臉發蒙的樣子,楊素梅加了句:“早上——”說著,做了一個磨刀的動作。

“噢,是——你呀?”宜佳終於反應過來。

“哎,你可真夠忙啊,你們搬來三個月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楊素梅的話讓宜佳不知所措。“你先生我倒是經常見。每天接送孩子,我都能遇到他,你真好福氣,現在這麽體貼顧家的男人可不多了。”

“大姐,你弄錯了,早上那個——李先生他不是我先生。”

“啊,不是你先生——那不好意思了。”看楊素梅猛然醒悟的神情,宜佳覺得她的誤會更深了,以為她與李先生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關係。與其讓人背後瞎猜,不如坦然相告:“我是他家請來的阿姨。”

“咦,你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話一出口,楊素梅有點後悔。

“你也看不出來呀?”宜佳說著,兩人不約而同笑了。

宜佳笑是因為想到早上她和李立偉跑到502捉賊的那一幕。

楊素梅笑是因為剛才宜佳真沒認出她來,她的改頭換麵還是很成功的,她現在的形象、氣質,就是一個去親戚家串門的清清爽爽的大姐。

雖然楊素梅在丈夫麵前毫不示弱,一副傲然的樣子,其實在內心,她特別怕自己的保姆身份被人瞧不起。

楊素梅與宜佳兩人一路走一路說,到在小區的噴泉邊上,兩人已經很熟絡了。隨後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楊素梅來到C棟2單元,電梯開了,正遇到主家秦聞挺著有大肚子出來了。

“又溜灣去呀,慢點兒!”說著,就要去扶秦聞。

“沒事,你忙你的。”秦聞一手撐腰,一手捧著肚子,一副不堪重負的樣子。

楊素梅沒急著進電梯,她站在門口,關切地目送著秦聞,又叮囑了一句“別走太遠啦。一會兒熬蓮子雪梨湯,記得回來喝。” 這幾天,秦聞好像有點輕微咳嗽,周姨昨天特意囑她去超市買了新鮮的水晶梨。

秦聞撐後腰的手朝她擺擺,自顧自地往前走了。

楊素梅不明白她擺手是表示聽到了呢,還是讓她別熬湯的意思。猜主家心思是件最麻煩的事。楊素梅有點怏怏不樂地上樓。打開門,看見秦聞的母親周姨正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鉤毛衣。周姨嘴上說,男孩女孩都一樣,但所有毛衣顏色都是中色的。

她一邊換鞋一邊笑著打招呼:“周姨,你這手可真快,才一天的工夫,都到領子了。”

“這都三天了還沒完。以前給閨女織毛衣,一個周末,兩天的時間,就能讓她穿著新毛衣上學去。老了,不中用了。”

“反正也不急嘛。月底出生,三四月份嘛寶寶太小,到五月天又該熱了,毛衣怎麽著也得秋後才能穿呢。”

“是我性子急,做一件事,老想著盡快了結。人老了,手腳跟不上性子。”周姨停下手,捶著肩背。

周姨的急性子楊素梅是深有體會的。

聽說,她年輕時是急診科醫生,一分一秒都人命關天,時間長了,煉就了風風火火的性格,在楊素梅之前,有五個保姆,還都是家政公司的金牌保姆,就因為做事太慢沒有留用。好在她楊素梅也算是個手快的人,否則,絕不可能入周姨的法眼,在這個家長待下去。

楊素梅還記得剛開始來的時候,周姨一口一個楊阿姨。“楊阿姨啊,起風了,陽台上的衣服該收了。”“楊阿姨啊,今天我放悠悠的玩具,櫃子頂上,抹到一手的灰。”“楊阿姨啊,廁所的潔廁劑用完得多衝幾次,要不,對人身體不好,你曉得的吧。”一天得叫上百回,比她的孫女悠悠叫得勤多了。

最開始時,楊素梅覺得一個長輩叫自己阿姨,很別扭,就說,“周姨,您叫我小楊或者梅子都成,我在老家,大家都叫我梅子。”但周姨笑了笑,說,“還是隨悠悠叫楊阿姨吧,叫習慣了。”楊素梅心想,我才來第一天,怎麽會習慣呢,過了很久,偶爾聽他們說起別人家的保姆,總說誰家的阿姨怎樣怎樣,這才琢磨出來,原來,他家叫所有的保姆都叫阿姨。

到底是知識有文化的家庭,即使背著人,也不直呼保姆。所以,從她進門的那天起,全家老少,全都叫她楊阿姨。

有一次,楊素梅在路上看到了一個家政公司,就叫“阿姨來了”,恍然大悟,原來“阿姨”不僅僅是個稱呼,還是一種職業代稱。

這樣一想,每次再聽到“楊阿姨”這稱呼,楊素梅就不像以前那樣感到親切了,覺得這跟稱扁擔、售貨員、司機沒什麽兩樣。

電話鈴響了,周姨放下電話說,“楊阿姨啊,晚上的菜少做一點,悠悠爸不回來吃飯。”

又不在家吃飯,楊素梅心想,秦聞這陣子應該是最需要丈夫陪伴的,悠悠爸丁皓卻好像越來越忙了,經常加班到很晚才回,難怪最近秦聞情緒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