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微，自唇角展現一縷笑容，夏汐很是禮貌地說：“阿姨，已經打擾了一晚上，今天真的要回去了。而且，我還要上學、打工……”
“上學，讓臭小子送你去。唉？打工？打什麽工？我家臭小子，有好幾個律師樓，不行你去做他的助理好了。”
方美茹已經恨不得把夏汐24小時和孟凱寰捆在一起了。
孟凱寰擺了個很優雅的姿勢，認真地盯著夏汐。這樣的提議，他不會拒絕。隻是，很好奇，究竟夏汐與南宮宇之間的關係到了何種地步。
如果說，南宮宇在乎她，昨晚斷不至在她被擄走的時候，無動於衷。
如果說，不在乎，南宮宇眼中那濃濃的占有欲，又不是假的。
終究，其中有什麽隱情，那卻是需要再詳查的。
餘光捕捉到左側一縷探尋的目光，夏汐假意視而不見，平靜地對方美茹說：“阿姨，我一直在南宮少爺家做女傭，所以……沒有他的允許，我……”
深深吸了口氣，原來，要說出這樣的真相，心竟會有微微的痛啊。
這如春風般溫暖的阿姨，這如春日般煦暖的家庭。
哪一個，不值得她的留戀？
隻是，她的殘敗，又怎值得這樣的美好……
方美茹臉上神色有一瞬的劇變，但很快又恢複正常，“汐汐，那沒關係。你沒必要難過，阿姨不會因此輕視你。能夠憑自己的努力為家裏承擔一份責任，本身就是件值得人欽佩的事情。”
一句話，如最厲害的繞指柔，生生將夏汐的心捆綁了個結實，幾乎無法喘息，無法思考。
隻知道，心，
那裏，很疼！
白霧，氤氳了眼睛，那是為了什麽的辛酸。
頷首，假意喝杯中的橙汁，然後迅速逼回淚水。
有種傷，埋在心裏，爛掉，枯掉也就算了，晾在陽光下，曬在別人眼前，隻會讓一切變得無法收拾。
方美茹要的，她給不起，成為方家的媳婦，那更如天方夜譚。醜小鴨可以變鳳凰躍上枝頭，可是她卻是一隻失去了翅膀的醜小鴨，也許，將來有一天，連靈魂也一並失去。
遠遠，看見那個穿著白t恤、藍仔褲如妖孽一樣的男子睨著一雙桃花眼隨意率性地倚在一輛白色的敞篷跑車上，手裏捧著一大捧藍色妖姬，不時對著一般女生拋媚眼，勾引她們陣陣尖叫。
場麵極其震撼。
夏汐臉上冷汗直流。
他要出現，有必要這樣招搖嗎？
非要讓全校人在曆經校園網風波後，再次對她矚目到回頭率百分百？
歎息著，低下頭，希望在他還沒發現自己時，從校園側門溜走。
人很多，多到洶湧的人流，幾乎容不得她轉身，那個妖孽未必就能夠看到她。
“夏汐——我來接你了！”
偏偏，妖孽不隨她的願，竟然在亂飛桃花的時候，精準地在滾滾人流中鎖住她的身影，還好死不死地叫出她的名字。
人群，刷的分出一個一米左右寬的通道，沿著妖孽的目光所尋，與此同時，伴隨著一聲整齊的震驚加惋惜的驚歎聲——“嘩！”。
從來，沒有這一天，她會如走在星光大道上一樣，在一條一米寬擠滿了人的水泥路上，尷尬前行。接受的目光，除了嫉妒、嫉妒還是嫉妒。
二十米的路，仿佛有兩百公裏長，最後，夏汐不得不加快步伐，小跑兩步，方才將無數的目光留置腦後，跑到孟凱寰麵前，酡紅著臉問，“你不覺得這樣太招搖？”
抬手，孟凱寰輕輕為她把額前淩亂的發絲攏到耳後，含笑說：“要怪，就怪美茹姐，這張萬人迷的臉是她的傑作。玫瑰，送你。”
一大捧藍色妖姬尚且盈著晶瑩的水露，淡淡的芳香在空氣中仿佛形成了一個溫馨而清香的水晶罩，密實地將夏汐包裹起來。
連同心，一起。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的花的。平生收到的第一束花，就這樣招搖地遞到了她的麵前。在淡淡的香氣撲入嗅覺的第一刻，心房已有處撕裂的柔軟，微痛。
“謝謝。”沒有推拒，自然地將鮮花攬進懷中，順著孟凱寰打開的車門坐了進去。
不想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可是這一刻，請讓她滿足地擁有一種淡淡的甜蜜與幸福吧，即使，明知道這樣的幸福與甜蜜不會有結果。
頷首，輕嗅著藍色妖姬淡淡的香氣，車子已經在孟凱寰的發動下，轟鳴而起。
無數的尖叫與歎息，當然有驚訝與震撼，一並於耳後漸漸淡去。
“怎不問我，為何來接你？又送你去何處？”孟凱寰認真地握著白色的方向盤，纖細的桃花眼漾著幾許笑意。
“昨晚是我不好，竟然喝高了，沒把你送回家。”
隻以為自己醉倒在零點沒有回校，是因了酒力，卻不知昨夜已是驚濤駭浪，曆經一番磨難。此時的夏汐，已如沉入黑暗又重見一絲光明——不屬於自己的那種光明——的飛蛾，勇敢絕決地朝著烈火飛去。
莞爾一笑，夏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認真聽課，今天你我不是都好好地在學校了嗎？”
高數，是她最不喜歡的課程，以往，實在無趣的時候，她也會選擇和其他人一樣，躲在教室一隅淺眠。
可是，現在，一切不同。
她要還給那個人顏色，裝備自己的，就唯有知識。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是誰說過的？此刻，深信不疑地刻進心裏。
“哦。”嶽晨不解地撓了撓頭，低聲咕噥著：“馬列老頭的課啥時候也這麽上心了？”說著，酒後的頭痛，已被濃濃睡意深籠。墊起胳膊做靠枕，偏過頭做起了白日夢。
稱高數老師為馬列老頭，是因為這個老師無論嚴寒酷暑，常年都穿一身筆挺整潔的灰色列寧裝，配上一副厚厚的眼鏡片兒，絕對比當年的馬列戰士還馬列。
此時，顧不得課程的晦澀難懂還有馬列老頭濃重的地方口音，夏汐認認真真做著筆記。
隻是，偶爾，方美茹美目凝淚的麵容會從腦海中蹦出，她，不會真的為自己的離開心傷吧？那樣，自己就又欠下了一份無法還清的債。
這一天的課，安排的非常緊密，高數、近代史、英語精讀和化學實驗。上完八節課，已經到了薄暮十分。
看著晚霞如一匹多彩的綢緞在空中舞出絢爛的顏色，這一刻，夏汐的心湧起萬般的情愫。
那個天空，父親在世時，也是這般的顏色，曾經承載過無憂無憂慮的童年，是到了什麽時候，看到這樣的天空，她不再會開心，不再會欣賞，轉而隻是如最孤寂的鳳尾魚守望著一塊再也不會有水的池塘，消磨掉最後的活力。
學校裏，成群結隊的學生開始穿梭於食堂，夏汐背起書包一步一步往校門口走去。
步履沉重，是因為那個沒有人氣的南宮大宅，是一個可以吞噬一切血肉的地方，她好怕，好怕。如果可以，天知道她有多麽不想再去麵對。哪怕是遲一秒，也是拖延一秒的幸福。
“哇——”
“好帥哦——”
“怎麽和校董一樣帥？”
“天呢！像李準基！”
……
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堵在校門口，興奮地在青春的臉上寫滿偶像崇拜的神色。
“美茹姐，妮子有自己的想法，給她個自主的權利，可好？”孟凱寰早已眼尖地將夏汐的落寞神傷收進心裏，此刻，竟不覺亦隨之心痛。挑著邪魅的桃花眼，給了老媽一記趕緊閉嘴的眼神。
方美茹，很熱情，是全天下恐怕最熱情、最善良、最開通的老媽，可是，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夠細膩。此刻，明明夏汐已經沉進自己的思緒，不可能也不想多談，可是他的美茹姐還是一副興致高昂、高歌猛進，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他，再不出聲阻止，隻怕夏汐就會灑淚當場了。
當然，方美茹也有優點，就是和兒子抱持著高度的心有靈犀，方才隻是一個眼神，她已經自動領悟到深層次的問題。馬上借口要去補個妝，從餐桌上閃人了。
少了一張熱情的嘴，整間餐廳立刻陷入沉寂。
孟凱寰很溫柔卻也很擔心地看著那個即使在清晨的陽光中都不能擺脫孤寂的背影，究竟，是什麽，讓她如此。
“要回去了麽？”
即使想留下她，可是，她不同意，那也是枉然吧。
淡淡抿著唇角，桃花眼也放出幾許隨意的笑。
“嗯。”慢慢抬起頭，夏汐對著折進餐廳的陽光，眯起了眼睛。
就算人生再如何黑暗，她終究還是要麵對。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人贈我三枝桃花，他日報以梅林。
同樣，加諸身上的恨，也會一點不少的送回。
“走吧。送你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