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佳生日那天很熱鬧,她的好友,她和夏峻的共同好友都來了,夏峻和馬佐好久沒見了,把馬佐也叫來了,李筱音是是陳佳佳親自打電話邀請,她本來還擔心李筱音和鍾秋野鬧離婚,不出席他方親戚的聚餐活動,沒想到,佳佳一說自己過生日,李筱音馬上一口答應,來時帶著大蛋糕,塗著大紅唇,塗著細細的眼線,精心打扮過,和鍾秋野也有交流,看上去沒事人一樣。

李筱音看穿了陳佳佳的疑慮,背過人,悄悄地對她說:“我和佳佳姐也是朋友啊!你還是浩浩的姨媽,沒有他,我也會來的,再說了,就算我和他離婚了,我們還是孩子的父母,以後的交集也不會少,愛情是沒有了,但沒必要搞得像仇人。”

這份大氣和通透,讓陳佳佳又生出幾分敬佩。兩人洗好了櫻桃,一起上樓來到露台。

這一次的生日聚會,其實是一個小型的bbq,夏峻已經支好了烤肉爐,馬佐抱著孩子,想幫忙也幫不上,浩浩已拿了一根烤肉釺子當劍,滿院跑,嚇得鍾秋野跟在屁股後麵追,還是嚴老師有辦法,上樓來招呼孩子:“孩子們,奶奶炸的無油薯條,快來,一起去吃,奶奶給你們放《小豬佩奇》。”到底是做了一輩子孩子王,號召力十足,她哄走了孩子們,世界頓時清淨了許多。

鍾秋野和夏天一樣,本來對海天大酒店的海鮮大餐充滿向往,現在海鮮大餐降級為屋頂燒烤,心裏有點落差,夥同夏天一起抗議:“說好的海鮮大餐呢?我可是餓了好幾天才來赴宴的,你給我吃烤茄子烤蔬菜好意思嗎?”他一眼就看到釺子上穿的茄子香菇韭菜們。

夏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遞給他幾個釺子和一盤雞翅:“有肉,有肉,瞧!雞翅,大蝦,羊肉,牛肉,骨肉相連,什麽肉都有,還有烤五花肉,今年豬肉不便宜,拿豬肉招待你,你是絕對的貴賓,絕對的真愛,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夏天一看要幹活,準備溜之大吉:“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去吃無油薯條了,烤好了叫我。”

佳佳看著夏天的背影,無奈地歎氣:“你們知道,中產家庭是因何走向貧窮的?不得不勒緊褲腰帶吃糠咽菜?”

“因為什麽?”幾個人異口同聲。

“富豪死於信托,中產死於理財,其實不止理財,失業,大病,買房,生二胎,都有可能讓一個中產家庭走向貧窮,甚至,繳完孩子早教班興趣班的費用,也能走向貧窮。”

鍾秋野恍然大悟:“哦!所以,交完孩子們的興趣班的費用,就要消費降級了,理解,理解。”

就在這時,鍾秋野的手機來了微信,他打開一看,是那個大四女生的,她問:“在嗎?”

微信上問“在嗎”的人無非兩種,一種是不熟的久不聯係的人來借錢,一種是曖昧對象來撩,鍾秋野當然知道標準回答,他背過李筱音,悄悄地打字:“在啊!我不是一直在你心裏嗎?”一句話打完了,手下猶豫了一下,抬眼看看李筱音,猶豫了一下,又把那句話刪除,忽略了那條私信,然後收起了手機。

李筱音對興趣班頗感興趣,和陳佳佳聊得熱火:“姐,你給孩子們都報了什麽興趣班?浩浩沒上過早教班,現在上來不及了吧?圍棋班怎麽樣?”

於是兩個女人又湊到一起開始討論給浩浩報什麽興趣班更合適。一說起興趣班,陳佳佳想起了鍾秋野的專業,好心提議:“小野,要不你辦個畫畫班?我把玥玥送你那裏學畫畫,我們小區還有一些適齡的孩子,我還能幫你介紹生源。”

在培訓班給小朋友教畫畫的工作,鍾秋野幹過,可是幹的不開心,他常常擅自作主,臨時更改內容,丟掉課件和教案,帶著孩子們到附近公園裏,他帶頭上樹掏鳥蛋,把鳥蛋捧在手心,在陽光下,對孩子們說:“來,畫靜物,畫靜物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對明暗的把握,怎麽把握,要好好觀察。”他帶頭下水摸石頭,把石頭在太陽下晾幹了,獻寶一樣分給孩子們,說:“來,我們今天學畫石頭畫。”可是他忘了他的學生們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孫猴子,後來,有個孩子用他的石頭砸了人,發生了流血事件,後來,他被辭退了。

後來,誰提讓他去教小朋友畫畫他就跟誰急,他是一個畫家啊!他說自己是發現美翻譯美的藝術家啊!美是多麽神聖不容褻瀆,他不能褻瀆美。於是,他再一次義正嚴辭地拒絕了佳佳姐:“我是畫家,我不是幼兒教師,不是教書匠,等我的畫這次獲了獎,我就是xx畫廊的簽約作家,我要去北京工作噠!哼!今天的我你愛理不理,明日的我你高攀不起,哼!”

佳佳笑倒,李筱音翻白眼。

陳佳佳的閨蜜琉可,還有公司裏一位交好的同事霏霏也來了。琉可是富貴閑人,老公是房地產商,她其實對老公的生意並不懂,卻一知半解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樓市來,不知怎的說起了學區房,李筱音頗感興趣,也湊過去探討。

浩浩已經上小班了,該考慮上小學的問題了,不過據李筱音所知,她家附近並沒有什麽好學校。向來見多識廣百事通曉的李筱音問出了一個很弱智的問題:“學區房,和學位房有什麽區別?”

資本家內部的叛徒對這個倒是門清,義憤填膺地說:“千萬別相信開發商的虛假宣傳,學位房隻是個噱頭,現在的學位房很少,學位房一般是開發商和知名學校合作,引進項目,簽訂協議,然後送給購房者子女可以就學的學位名額,不過啊!買房時一定要擦亮眼睛,別聽顧問忽悠,隻要落實到合同中的才算數,什麽?春曉居不是學位房,不是,是學區房,是二小的學區房,對的,學區房和學位房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學區房是由政府每年根據片區入學生源情況而劃分出來的,但是每年的政策和劃分可能會有變化,所以是否在名校學區範圍,買房的時候,一定要考察清楚的。嗯嗯!買春曉居可以的。”

佳佳的同事霏霏還沒買房,一聽琉可是萬惡的開發商的老婆,又憤恨又想套近乎:“熟人買房,可以打折嗎?嘻嘻嘻,哈哈哈哈!”

“必須啊!打折,你要買了來找我,我給老薛說一聲。”

既然開發商的老婆朋友聚會也不忘幫老公賣房子,佳佳也就趁機無比敬業地推銷保險:“琉可啊!上次聽你說老薛耳朵有了什麽內耳循環障礙,一定是你這枕邊風整天給吹的,把耳朵吹出毛病了,老薛年紀也不小了,要不,給他也買一份保險?”

霏霏調侃:“佳佳姐太敬業了,我回去要向領導匯報,優秀員工稱號,非你莫屬。”

夏峻其實挺反感佳佳這種見縫插針的推銷方式的,他過去的工作其實也算銷售,他也有一套銷售經驗,銷售是一通百通的,有時他想過問一下佳佳的工作,想給她教一些經驗,佳佳總是很抗拒,說他好為人師,還會拿話嗆他:“我們是不同的行業,不一樣的,你不懂的。”所以,他隻能無奈地笑笑,在佳佳生日這種大日子,還是不要造次。

第一批烤肉熟了,香氣四溢,被大家一搶而空,氣氛熱烈,買買提夏峻師傅的烤肉最受歡迎,夏天不忘送上讚美:“老爸!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到小區門口那個夜市賣烤肉啊!保準能賺錢。”

真是那壺不開提哪壺,這麽誇人,還不如不誇,夏峻尷尬地笑笑,保持著最後的倔強,心虛地說:“去去去!誰找不到工作了?管好你和妹妹,是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

夏天撇撇嘴:“唉!多好的創業項目啊!我又失去了一次做富二代的機會。”

眾人哄笑。

每個人都有煩惱,但這一刻,大家都很開心,大口吃肉,大口飲酒,多少煩惱都忘卻,唯獨馬佐坐在角落,一口一口喝著悶酒,鬱鬱寡歡。

夏峻拿了烤好的肉走過去放在馬佐麵前的盤子裏,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杯酒,和馬佐碰杯:“別光幹喝,吃點。”

馬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咬咬牙,深深地吸一口氣,像是下決心似的,忽然說:“哥,我想離婚。”

離婚的想法在馬佐腦海裏已經翻來覆去想了無數次了,現在看著別人家夫妻甜甜蜜蜜,心裏的淒惶更甚,離婚的念頭就像一個越來越大的雪球,不斷逼近,讓他窒息。

勸和不勸分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夏峻想了想,從過來人的心態給他開解:“那一對夫妻一天不起幾次離婚的念頭啊!誰家不是一地雞毛?你看你嫂子,那獨特的微商氣質,暴躁的河東獅脾氣,我有時真想算了算了不過了,可是下一秒就自己說服自己,這是自己選的,這是孩子的媽,湊合過唄!”

一聽這話,馬佐更加絕望:“能湊合也行啊!我這整天連人也見不到,湊也湊不到一起啊?怎麽湊合?”

夏峻又從從經濟角度給他分析:“別衝動啊!你好好想想,離婚對你有什麽好處?說句實話,你和馬佑結婚,現在豪宅好車都有了,至少少奮鬥三十年,多少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如果離了婚,你還有什麽?一朝回到解放前啊!你算算離婚成本,醒醒吧!”

馬佐有一種被戳穿的羞赧,還在嘴硬:“我和她結婚,不是為了那些東西,如果離婚,我也不會在乎這些。我要離婚,我受不了了,這樣的婚姻就是桎梏,是牢籠,我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我一定要離婚。”

關於離婚成本,馬佐自然也認真想過了,他不是衝動,他有自己的打算,今日聚會所得的一些信息,更讓他豁然開朗。想到這裏,他釋然了許多,眉頭舒展,站起身,也加入了烤肉的行列,也試圖加入他們買學區房的話題:“春曉居的房子是二小的學區房?多少錢一平?”

小人精夏天也插嘴:“二小有那麽好嗎?為什麽你們沒買二小的學區房,如果我上了二小,說不定也能被熏陶熏陶,也是個學霸說不定。”

琉可見大家對春曉居感興趣,索性把潛在客戶一網打盡:“大家組團買春曉居,我做主了,給大家團購價,絕對低於市場價,史上最低。”

李筱音也慫恿陳佳佳:“姐,我打算買呢,過兩天去看看,你也買吧!咱們還能離得近。”

“對對對,我還能去共享育兒。”鍾秋野和老婆婦唱夫隨。

玥玥醒了,奶奶抱上了樓,同事霏霏接過孩子,也附和道:“是啊佳佳姐,咱們都買吧!你看,玥玥轉眼就長大,女孩子更要注重教育環境。”

夏峻夫妻倆異口同聲:“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