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那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奇怪的鄉俗,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哪個國家的?”閆木青接過嶽紫月遞來的煙,也學著她的樣子,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緩緩地放到唇邊吸一口,然後再將手優雅的移開,動作熟念的就像是吸了多年的老煙民。

看他穿著長袍,吸著煙卷,多少有點滑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嶽紫月在端視他的時候卻笑不出來,心中湧起的滿是傷心。

“你是哪個國家的?”閆木青再次發問,嶽紫月這才回過神,支吾了半晌,“呃,這個恐怕不太好說,等以後我再告訴你吧!”

“為什麽?”閆木青執著地看著她,像是從那一刻開始,他突然對她有了興趣,想要對她的一切都了若隻掌。

嶽紫月想到閆宇年的那些話,想到熟記於心的爹娘的信息,突然啞口無言。

“嶽洪,民間藝人,因早年賣藝掙了銀子,買了幾所房舍,現是靜玉縣的縣令;白婉心,一個窮秀才家的女兒,嫁給嶽洪後生了嶽紫月……”這是閆宇年交待給嶽紫月爹娘的信息,她早就熟記於心,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不忍心騙他,因為此時此刻,他完完全全是一個坦誠的讓人心醉的男子。

“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以後總要相見的。”隻在一柱香的時間,閆木青已經愛上了吸煙的感覺,吞吐之間,仿佛把世間許多的煩惱都忘記了,他隻凝神吸煙,似乎又在思考什麽。他的側臉棱角分明,嶽紫月細細觀賞,冥冥間,感覺不知道是在哪裏見過閆木青,這種奇怪的想法讓嶽紫月都有幾分困惑。

嶽紫月又卷了一支煙,放在唇邊吸起來,嗆人的幹草味道旋轉地湧入胸口,有時候兩人同時劇烈地咳嗽起來,不由地回眸一視,互相笑了。

這是嶽紫月第二次見他笑,第一次是在當鋪,在她彎腰行禮姿勢艱難地時候,他隻是抿嘴輕笑;這一次,是在他靜妃娘娘的棺木前,他倏忽間無意的笑,似乎將心底最秘密的那部分透露了出來。

嶽紫月好半天才敢回味,那份笑容,竟然是孩子般的天真。

一個人,怎麽會輕易在另一個人麵前**他心底最深處的表情,難道,他就這樣的信任她嗎?

“如果有一天,你做了皇帝,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嶽紫月一時興起,突然發問,她不知道閆木青會不會忌諱這個話題,但話已經出口無法再收。

閆木青不假思索,眉頭突然閃動著一種希冀,仿佛已經看到他坐上皇位的那天。

“我要讓天下黎民都吃飽穿暖,國泰民安,到時候你就不可以再做小偷了,你得找一個好人家嫁了,做一個規規矩矩的媳婦!”這樣說著,眼前仿佛真的出現了這樣的景象,閆木青的煙已經燃到指端,猛得刺燙才讓他回過神來。

嶽紫月頗有點好奇地問,“你就無所忌諱嗎?”

“這隻是希冀,並不是事實,沒有什麽好忌諱的,再說,你也不會出賣我的,對不對?”閆木青回過頭來,望著暗中的嶽紫月,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注視了片刻。一匹馬打著響鼻,才把兩人從那種怔忡狀態中喚醒。

黎明時候,送葬的人馬草草吃了早膳,上路的時候,天才蒙蒙亮。

昨夜的雨仿佛一夜之間都化作了霧氣,可視的範圍不足五米,這讓趕路的人頗有些懊喪,見不到太陽,隻能踩著泥濘趕路,誰的靴子也不能保持幹燥。

閆木青和薛超依舊在最前麵,嶽紫月有些瞌睡,隻騎著馬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後麵,她神情有些恍惚,眼皮打架,隨時都可能睡著。

身下的棗紅矮馬不緊不慢地走著,與前麵的人馬始終保持著四五米的距離。為了不掉下馬,嶽紫月隻好緊緊地抓著韁繩,思緒卻越來越混亂。

“嶽紫月……”一個聲音清晰地在耳邊響起,突然驚醒的嶽紫月四下回望,並沒有見到人影。

她以為隻是錯覺,正有些懊惱,突然又聽到那個聲音說,“六爺的人發現,你們離開兩天後,白管家去當鋪當了一件東西,你得回去一趟!”

“青鷹!”嶽紫月小聲驚呼,左右回望,見霧氣裏有一個淡淡的黑色身影,分明是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黑衣人,他的刀依舊橫放在胳膊中間,連姿態也沒有什麽改變。

青鷹沒有回答,隻是小聲囑咐,“你必須盡快回去,這是六爺交待的!有什麽事情,你要跟綠萍商量。”

“當東西和玉石有關?”嶽紫月小聲反問,一邊留意著最後那名護衛的反應,唯恐他會回轉身看到青鷹。

“據我估計,他不僅是當了東西,而且還贖了東西,我們誰都不會想到黑影會把玉石藏在當鋪裏!”青鷹說完,一陣沉默,隨即又補充,“一定要盡快,一旦白管家發現危險,估計會把玉石藏到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到時候再想找就麻煩了。”

說完沒有多久,青鷹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嶽紫月望望前麵的隊伍,心裏一陣痛苦。

不知道為什麽,她每每聽到六皇子的時候,心裏的某個地方就要被揪緊。

她沒有辦法悄無聲息的離開又不被發現,她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是求救無援。

遠水解不了近渴,綠萍現在在四皇子的府邸,難不成讓她飛回去再飛回來?

人馬行至曲陽鎮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大地被照的暖烘烘的,連人們臉上的神情也放鬆了許多。

嶽紫月有些愁眉不展,歇息的時候也隻是躲在角落裏,雖然感覺到閆木青詢問的目光,但她也沒有太多的理會。

事情似乎越來越讓她左右為難,偷到玉石和偷不到玉石,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災難。

賽瑤纏在閆木青的身邊噓寒問暖,珍溪隻是靜靜地關注,好似十分的讚賞。而閆木青也隻是十分友好的回應賽瑤的關切,嶽紫月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你隻是一個過客,一個誤闖入人家營地的陌生人,你本該做好你自己的事情,然後順利返回自己的時代,為什麽會生出這麽多的情愫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