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底戰役結束後,下一步該怎麽辦?關於這一問題,盟軍最高司令部早已著手進行醞釀了。隨著盟軍在西歐大陸的勝利進軍,這一問題日益迫切地擺在盟軍領導人麵前。但這一計劃的製訂經曆了頗多周折,並伴隨著美英兩國領導人之間的激烈爭吵。
早在製訂“霸王”計劃期間,盟軍高層就預見到,德軍在諾曼底戰役失敗後,會利用塞納河作為防禦屏障與盟軍對抗。此後,盟軍將兵分兩路(一路是蒙哥馬利統率的英加軍隊,另一路是布萊德雷統率的美軍)渡過塞納河,向德國推進,一舉攻占德國的兩大工業基地——薩爾工業區和魯爾工業區。由於戰爭中消耗巨大,盟軍將經曆一個較長的休整期,以養精蓄銳。在此期間,後勤部門應高效率地工作,建立起強大的後勤保障係統,為下一步向歐洲腹地推進大量貯備戰爭物資。
但是,戰局的進展快得驚人,情況千變萬化,盟軍領導人不得不加以慎重考慮。例如:德軍雖然慘敗,但其主力已在塞納河一側迅速集結,企圖借助這裏縱橫的河網和堅固的防禦工事阻止盟軍前進的步伐。另據情報,德國的V—2導彈即將問世,盟軍的空軍和防空炮火很難攔截,這意味著英國本土將麵臨一場極其猛烈的突襲,遭受無法忍受的巨大損失。據此,盟軍領導人認為,盟軍應盡快渡過塞納河,對德軍窮追猛打,絕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時機。這一作戰思想經艾森豪威爾與馬歇爾商議後獲得批準,並得到美英兩國領導人的一致讚同。但在製定具體作戰方案時,雙方很快就發生了尖銳的矛盾。
蒙哥馬利主張采取“一路突擊”戰略,即英加主力部隊(加上一部分美軍)向東北方向一路出擊,最終攻占魯爾。總指揮當然要由他來擔任。在進軍途中要大量殲滅敵軍主力,奪取重要的戰略要地(如加萊等地),解放低地國家,在中歐廣建機場,掌握製空權。
1944年8月26日,巴頓在法國塞納河的前線指揮所向部下做緊急部署。布萊德雷反對這一計劃,認為這一計劃帶有賭博性質——一招不慎,將會滿盤皆輸,而且存有私心——蒙哥馬利的目的是企圖奪取盟軍地麵進攻部隊的總指揮權,從而架空艾森豪威爾。布萊德雷主張,歐戰的大局已定,所以盟軍的重大戰略行為應力求穩健,不出大的紕漏。他認為,德軍必將死守“西牆”(又稱“西部壁壘”,是建立在德國西部邊境的連環防禦工事),這肯定是一場殊死的搏鬥。因此,布萊德雷主張“兩路突擊”,即英加部隊按原定路線從北翼進軍,由美軍向他提供部分地麵部隊和空中支援。美軍從南路進軍。兩軍在“西牆”或萊茵河會合後,繼續向德國腹地發起總攻擊。
這兩種截然對立的主張立刻展開了激烈的交鋒,互不相讓。在這場爭論中,巴頓的處境十分微妙。從某種意義上講,巴頓的主張與蒙哥馬利有不謀而合之處,他一向對布萊德雷瞻前顧後、拖遝遲疑的作風不滿,主張毫不停頓地渡過塞納河,大刀闊斧地實行“一路突破”戰略。但巴頓看出蒙哥馬利有“獨攬大權”的野心,十分反感,因此沒有支持蒙哥馬利。他從內心希望由他在南翼實施主攻,所以希望在兵員的分配上得到照顧。但在後來討論戰役計劃的過程中,巴頓實際上是站在布萊德雷一邊的,其主要原因有兩點。首先,根據以往的經驗,巴頓原以為布萊德雷會按原計劃在塞納河邊休整,不會同意他的連續進攻的主張,但實際上布萊德雷完全支持他的這一主張,這使他有些喜出望外。其次,布萊德雷一再告訴他,對兩種計劃的抉擇實際上牽扯到了國家榮譽的問題,即到底是讓美國還是讓英國唱主角。這使得巴頓沒有理由,也沒有餘地支持蒙哥馬利。為了迫使盟軍統帥部同意布萊德雷的計劃,巴頓甚至考慮要以辭職相要挾。
作為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的艾森豪威爾從實戰需要和維護盟軍團結的大局出發,對這兩種主張做了調和。一方麵,他充分肯定了“兩路突進”方案的穩妥性和可行性,在很大程度上吸納了這個方案,另一方麵又滿足了蒙哥馬利的部分要求,派美國第1集團軍和李奇微的第18空降軍支援他向東北突擊,並在燃料等方麵給以優先供應,巴頓的第3集團軍在南路進軍的目的是對蒙哥馬利的配合策應。雖然蒙哥馬利、布萊德雷和巴頓都對這一折衷方案不滿,尤其是巴頓,他感覺自己被出賣了,但問題總算有了最終結論,盟軍各部隊立即開始行動。
8月25日,巴頓終於接到了布萊德雷下達的指令,南路美軍兵分兩路前進,右路是霍奇斯的部隊,他們從登普西等地出發,攻打利爾城;而左路的巴頓部隊的任務仍是長途奔襲,目標為“南錫缺口”。此時,巴頓手中隻有兩個軍了,但最精銳的3個裝甲師和4個機械化步兵師仍在他手中。巴頓充滿了自信和豪情,他決心在作戰過程中主動尋找機會,力爭發揮更大的作用。此時,巴頓所期盼的隻是戰鬥早些打響,他要與蒙哥馬利在戰場上比個高低。他告訴下屬:“在這場戰役中,美軍絕不能充當配角。”
8月26日,第3集團軍開始行動了,巴頓又進入了緊張的戰時狀態。
26日拂曉,巴頓來到設在楓丹白露的第20軍司令部。隨行的有一批通訊部門的攝影記者,正在拍攝一部名為“同巴頓將軍在一起的一天”的影片,他們奔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對此,巴頓感到十分好奇和有趣。隨後,巴頓又前往駐在蒙特羅西南的第5步兵師,向幾十位戰鬥英雄授予“優異服務十字勳章”,並與他們合影留念。巴頓本人非常重視榮譽,視它為生命,所以在這種場合他總是顯得很莊重,不僅表情嚴肅認真,而且從來不講髒話。在戰役初期,這個師奉命搭乘坦克前進,他們曾大發怨言說,坐坦克既受顛簸又受拘束,還不如步行痛快。當時巴頓曾告訴他們,乘坐坦克每個士兵都可以多前進20多千米,並能節省體力。當有人問“士兵們怎樣才能不從坦克上摔下來”時,巴頓說:“這就是他們的事了。”現在,這個師的官兵都對巴頓十分信服,因為正是由於乘坐坦克才打了大勝仗。
當巴頓驅車來到默倫時,發現第7裝甲師的進攻速度十分緩慢,當即便表示了不滿。他十分嚴厲地批評了該師的指揮官,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前進,否則便撤銷他的職務。因為生氣,巴頓當時的表情非常嚴峻冷漠,令人生畏。
在視察楓丹白露的時候,巴頓的心情變得豁然開朗了,因為第4裝甲師的戰術安排得當,進攻取得了不小的進展。根據該師指揮官的匯報,該師也遭遇了守敵猛烈炮火的抵抗,但在強大炮火和裝甲部隊的支援下,美軍用中型坦克發起衝擊,很快就衝破了敵人的防線。
盡管第3集團軍在第一天的進攻中大踏步前進,但巴頓仍不能滿意,他甚至對敵人的抵抗不頑強而有些喪氣,覺得這樣的戰鬥太不精彩了。他要求部隊還要加快推進的速度。
27日,第12軍開始向沙隆進軍,第20軍繼續挺進蘭斯。與此同時,空中和陸上的運輸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之中。現在,第3集團軍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汽油,運輸線上出現任何一點差錯,都會立即對戰爭的進程造成不良影響。這種情況果然發生了。
次日,巴頓部隊穿越沙隆,渡過馬恩河,大踏步地進入一覽無遺的平原地區。但就在這時,他遇到了兩個嚴重的問題,使他極為惱火。首先,由於蒙哥馬利的部隊要在圖爾奈實施空降,因而占用了為巴頓運送物資的飛機,使第3集團軍的燃料供應日益吃緊,直接影響了部隊推進的速度。第二,由於戰線大大拉長,巴頓部隊的右翼充分暴露,而原來確定保護右翼的法國第2裝甲師的官兵們,此時還在巴黎大街小巷的酒吧和妓院中尋歡作樂,遲遲不能歸隊。麵對這種令人惱火的情況,巴頓強壓住心頭的憤怒,一方麵向上級提出抗議,一方麵想辦法克服困難,組織部隊繼續作戰。後來在盟軍領導層的再三動員下,第2裝甲師於一周後終於趕抵前線。
有人說,戰爭是一座充滿恐懼的人間地獄,但第3集團軍向德國的挺進卻是在勝利和喜悅的氣氛中進行的。沿途所能看到的,大多是歡迎的人群和慶祝勝利的動人場景。德軍已成為驚弓之鳥,失去了抵抗能力,有些人甚至主動向美軍繳械投降,因為他們既害怕落入複仇心切的法國人手中,又擔心餓死在路旁。零星的抵抗也時有出現,但都極為微弱,在汪洋潮水般湧來的盟國大軍麵前,他們就像幾株漂浮的小草,很快就被吞噬掉了。除了“西牆”之外,德國人似乎已經放棄了積極的抵抗,陷入空前的混亂之中。人們甚至開始猜疑,德軍的指揮中樞還存在嗎?那些不可一世的德國武士都到哪裏去了?為了保持高速前進並節省燃油,巴頓甚至把許多坦克裝上了火車,從巴黎向東行進。到此時,這場戰爭已經由殘酷的廝殺變成了一場勝利大進軍。
到這時,巴頓已經完全看清楚了:德軍的防線已經崩潰,有些地段正處在失控狀態,必須抓住這一有利時機繼續前進。此時,時間就是生命,就是勝利!因此巴頓命令下屬部隊分別從不同的地點全速出擊,搶占各個重要的交通樞紐、渡口和橋梁,以保護盟軍前進的通道。一切進展都十分順利。
但是在8月29日,巴頓突然接到了一個壞消息,第3集團軍的汽油已快耗盡了,原因仍然是蒙哥馬利在圖爾奈的空降行動動用了所有的飛機,致使盟軍少運輸了100多萬加侖汽油。由於缺乏汽油,有的部隊已經停止了前進。巴頓抱怨道:“真見鬼,為什麽老是推遲給我們送油。隻要有足夠的汽油,我就能提前攻入德國境內!”巴頓怒不可遏,他向布萊德雷火速求援,但布萊德雷也正為此事而大動肝火呢。
正在無計可施之時,巴頓突然回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他率領坦克部隊在極端缺油的情況下繼續戰鬥的情景。他想道:“如今又要故伎重演了,不管消耗多大,我一定要全速越過默茲河。”巴頓立即下達簡短的命令,要求部隊把油集中起來,保證部分坦克繼續向前推進,直至將油用完。巴頓又像當年一樣,跳下車步行前進,進行戰地指揮。當晚,先頭部隊渡過了默茲河,並繼續推進。
8月30日,巴頓的先頭部隊計劃推進至南錫附近地區,這裏距離“西牆”的幾個戰略據點都隻有幾十千米,是突破“西牆”的最佳出擊點。而且根據情況,“西牆”並無重兵防守。但此時,裝甲部隊已快油幹滴盡了!巴頓憤怒地咆哮道:“是哪個該死的家夥在搗亂,如果保證汽油供應,我們早就衝過‘西牆’了!”但在布萊德雷看來,一切都是不可更改的,圖爾奈的空降作戰已在實施之中,蒙哥馬利在北路扮演主攻角色已使巴頓的行動變得無足輕重了。此時,巴頓所能做的就是罵娘了,他不僅罵蒙哥馬利,而且還抱怨艾森豪威爾和布萊德雷,認為他們過於謹慎,忍讓妥協,因此讓美軍受了不少窩囊氣。
的確,德國人已處於全麵崩潰的邊緣了。盟軍最高司令部情報部門的一份報告指出:“西線德軍已不再是一支像樣的軍隊了,他們是一群散兵遊勇,猶如驚弓之鳥。結束歐洲的戰爭已為期不遠。”
在此關鍵時刻,為了加強統一指揮,完成圍殲德國法西斯的偉大曆史使命,艾森豪威爾正式接管了布萊德雷和蒙哥馬利兩個集團軍群的最高指揮權。為了安撫蒙哥馬利,英國任命他為陸軍元帥。但是,艾森豪威爾馬上遇到了極大的困難。首先,蒙哥馬利在軍事指揮等問題上一向喜歡自行其是,大局觀念淡薄,而且常常不買艾森豪威爾的賬。其次,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所在地格朗維爾距前線甚遠,指揮起來有鞭長莫及之感,而且司令部尚未建立起完善的通訊係統。而第三個問題是最令他頭痛的,蒙哥馬利和布萊德雷兩個對立的計劃之間的矛盾衝突已經白熱化了。
蒙哥馬利主張,盟軍主力部隊集中從北路挺進,先攻奪亞眠一布魯塞爾一線,最終奪占魯爾工業區。這實際上是他的“一路突擊”方案的翻版,這意味著要完全放棄南路巴頓部隊的進攻。而布萊德雷則仍主張“兩路突擊”,因此巴頓的第3集團軍是主攻部隊,英軍則應從側翼給予支持。
這不僅僅是個軍事問題,其中夾雜著一些複雜的政治因素,牽涉到美英兩國軍隊的榮譽和領導權問題,而且還暗含著另一個重要問題——物資供應,這在當時已經成為壓倒一切的最迫切的問題。如果誰的方案占了上風,誰就會得到物資供應上的優先權,從而實際上獲得軍事領導權和無上的榮譽。因為,盟軍的後勤保障係統此時已經陷入了空前的危機,不能保證盟軍所需物資全部、及時到位。由於盟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提前11天到達塞納河一線,使戰線突然大大拉長,而原計劃充分加以利用的布列塔尼各海港又未能發揮作用,致使後勤係統完全陷於混亂。特別是巴黎提前獲得解放,給盟軍增加了一個沉重的負擔。據統計,後勤部門每天要向巴黎提供1500噸物品,向盟軍部隊提供1.5萬噸物資。由於法國的鐵路係統已經盟軍在歐洲大陸的戰線逐漸延長,後勤供應得不到保障。巴頓的第3集團軍一天需要45萬加侖汽油,但每天隻能空運1.2萬加侖。圖為C-47運輸機向巴頓部隊運送罐裝汽油。癱瘓,根據巴頓的建議,盟軍采取了“紅球快車”行動——組織數千輛民用卡車往返於諾曼底和前線之間運輸物資,並動用空軍部隊進行緊急空運。前線部隊最急需的物資是汽油,每天的耗油量常常達到數百萬加侖。此時,盟軍已建成了橫跨海峽的輸油管線,把充足的汽油運送到了歐洲大陸,但要把這麽多汽油運到前線則困難重重。“紅球快車”不能完全解決這一問題。由於大批飛機被用來實施空降,也直接影響了空運汽油的行動。
為了兜售“一路突擊”計劃,蒙哥馬利自8月17日以來就利用各種手段試圖說服艾森豪威爾,其中包括指使他的下屬到處遊說,給艾森豪威爾施加壓力。英方列舉的主要理由是:“一路突擊”能迅速奪取魯爾工業區,一舉斷絕德國人的煤、鐵供應;由於德軍在北路的防線已受到重創,北路進軍將不會遇到劇烈的抵抗,而且還能迅速摧毀德國的導彈基地,使英國免遭空襲之苦。蒙哥馬利用一句話說明了他的計劃的好處:“一路突擊”將會給德國人造成更大混亂,加速戰爭的勝利。
布萊德雷主張“兩路突擊”的理由從表麵上看似乎不如蒙哥馬利那樣充分,但卻更能打動艾森豪威爾的心。布萊德雷認為,將主攻方向置於英國人一側,而讓美軍充當配角,將會刺傷美國人民的感情。因為此時,美國不僅在戰爭物資的供應和重武器的配備方麵都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而且駐法美軍的數量已經大大超過了英軍。如果采取“一路突擊”方案,大部分美軍將會被置於無用武之地,這對於為戰爭做出了最大貢獻的美國來說是極不公平的,必將引起美國軍政界和公眾輿論的憤怒。況且,“兩路突擊”將會增加戰役的成功率,這是一個最沒有風險的計劃。
在這場爭論中,巴頓繼續處於一種微妙的境地。從內心深處,巴頓是“一路突擊”論者,因為他一向討厭布萊德雷那種四平八穩的作風,認為單一方向的推進對盟軍更為有利,對德軍的打擊更沉重,前進的速度也更快。但他認為,突擊的方向應該在南路,因為南路的敵軍力量薄弱,路段平坦,便於裝甲部隊大規模快速突進德國腹地,圍殲德軍主力。而且他是美國最著名的坦克戰專家,大刀闊斧地快速進攻是他的拿手好戲,這是舉世公認的事實。
平心而論,艾森豪威爾是讚同布萊德雷的方案的,他曾公開表態支持“兩路突擊”計劃。但最後,在蒙哥馬利軟硬兼施的遊說和要挾之下,出於對大局的考慮,他終於又倒向了蒙哥馬利的“一路突擊”主張,但他做了一些調和。8月29日,他下令由蒙哥馬利在北路承當主攻任務,同時允許美軍向默茲一馬恩河一線出擊。這一命令看似公允,實際上對巴頓來說是極不公平的,它意味著蒙哥馬利得到了後勤供給(特別是汽油)的優先權,而巴頓的第3集團軍的供應卻一下子被削減了一大半,他的汽油供應則毫無保障,單憑這點供給足不可能發動大規模攻勢的。
巴頓簡直怒不可遏,因為他的進攻計劃將會由於嚴重缺油而成為一紙空文。
8月30日,第3集團軍隻得到了3.2萬加侖汽油——要知道,當時一個軍前進十幾千米就需要2~3萬加侖汽油。由於汽油嚴重不足,參謀長加菲不得不命令第12軍在進軍康麥斯的途中停止前進。巴頓聽到這一消息後十分生氣,他親自給第12軍軍長埃迪打電話,命令他“繼續向默茲河前進,直到油幹滴盡,然後步行前進!”
此時巴頓認為,盟軍最高司令部是有意不給他汽油,以防止他快速推進。巴頓的懷疑不無道理。在這一時期,盟軍司令部已經把分配汽油指標作為控製下屬活動的一種手段,以防止他們各行其是。艾森豪威爾正在以實際行動支持“一路突擊”計劃的實施,防止巴頓過早地通過“西牆”進入德國腹地。
等待上級的配給看來是毫無希望了,如何解決汽油問題呢?巴頓心中有數。此時他想起了一個人。
自從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由於戰鬥激烈,部隊調動頻繁,巴頓的部下換了一茬又一茬,但是他的後勤處長始終是一個人——沃勒爾?馬勒,一個堅毅而機敏的後勤軍官。
沃勒爾?馬勒,自從1941年在本寧堡擔任了巴頓裝甲軍的後勤處長後,一直追隨巴頓,轉戰非洲和歐洲。馬勒被行家公認為是一位傳奇式的後勤軍官,“是整個歐洲戰區最會撈取物資的後勤處長”。早在戰役開始之初,馬勒就預見到部隊的用油量將會劇增,因此,在大量收集各種物資的同時,他想盡一切辦法,盡量多地收集和儲備汽油。由於馬勒的努力,第3集團軍往往能在物資分配中享受到“優惠”,有時竟比其他部隊多分得將近一倍的物資。但由於部隊馬不停蹄地快速推進,汽油仍時時感到供不應求。特別是當布萊德雷允許巴頓向默茲一馬恩河一線推進之後,汽油等物資的供應卻急劇減少,使巴頓的處境變得極為艱難。對此,馬勒感到憤怒不已。但他並沒有像巴頓那樣大聲咆哮,而是絞盡腦汁,盡最大的努力搜刮汽油,不管是通過什麽樣的渠道和手段。在一戰的紀念碑前,一輛第3集團軍的裝甲車因為沒有汽油不得不停滯在那裏。對此,巴頓采取了默許甚至縱容的態度。
汽油的來源之一是戰場上的繳獲。例如,在攻占桑斯時,繳獲了德軍10萬多加侖汽油;在夏龍又獲得10多萬加侖;9月3日,在利格尼一昂一巴洛瓦,又繳獲了10萬加侖汽油。對待這些戰利品,馬勒采取了特殊處理方式,既不上報,也不記錄,而是盡快地發到部隊手中,以解燃眉之急。汽油的另一個來源是,馬勒鼓勵部隊利用一切方式和途徑攫取汽油。在他的鼓動下,一些官兵曾冒充第1集團軍的人,去油庫冒領了不少汽油,還有些士兵則幹脆到其他部隊去幹偷油的勾當,以致一段時間以來第1集團軍的油庫經常發生“失竊案”。巴頓也經常鼓動下屬這樣做,隻不過不像馬勒那樣露骨而已。為了引起別人的同情,關注第3集團軍的“窘境”,他還常常乘坐著油箱裏空空如也的吉普車來到布萊德雷的司令部,臨走時總忘不了加滿他的油箱。
9月初,巴頓部隊進入了馬恩河畔的一個小山穀。這裏是著名的產酒區,到處洋溢著醉人的酒香。他們繳獲了大批好酒,其中還有不少陳年佳釀。巴頓大發慈悲,允許官兵們在短暫的休整期間開懷暢飲。巴頓本人飲酒不多,但他知道美酒對人具有**力,於是他靈機一動,立即吩咐部隊給每一位為他運送汽油和物資的飛機駕駛員送上一份厚厚的禮品。這一措施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從此以後,空軍部隊的飛行員都爭著為第3集團軍運送物資,這當然正中巴頓下懷。
就這樣,巴頓在極其艱難的情況下奮力掙紮著前進。他直率地告訴他的下屬軍官們,他要對付的敵人有兩個——德軍和自己的上司!對於戰勝德軍巴頓是滿懷信心的,對於能否製服自己的上司,他卻感到猶豫不定。但是有一點巴頓從未動搖過:“我們一分鍾也不能耽擱,速度就是勝利!”在巴頓精神的鼓舞下,第3集團軍全體將士意氣風發,充滿了戰鬥的豪情,每一個人都是懷著一種緊張興奮的心情向前挺進的,因為他們的前麵就是歐洲的母親河——萊茵河,而且直覺告訴他們,在他們麵前,已經沒有什麽攻不破的難關和障礙了。第3集團軍是一個善於連續作戰,打硬仗和惡仗,具有奉獻精神的整體。而且跟隨巴頓作戰很少遭受過失敗,對於第3集團軍的廣大官兵來說,戰鬥不總是令人恐懼的,它是一次次充滿了緊張、刺激和輝煌的經曆,總是處在勝利進軍的興奮之中。
但就在此時,有兩個致命的問題阻礙了他們前進的道路。首先,盡管巴頓和馬勒使出渾身解數,但仍不能徹底解決嚴重缺乏燃料的問題,部隊的推進時斷時續,至9月2日為止,部隊已經停頓了整整兩天。9月3日雖搞到了一些汽油,但最高司令部卻命令他們停止進攻。第二,戰術指揮上的混亂。9月2日,艾森豪威爾召集布萊德雷、霍奇斯和巴頓等美軍高級將領開會。艾森豪威爾講話的主要內容是解釋他為什麽支持蒙哥馬利的計劃,同時下達了作戰任務:第1集團軍的兩個軍仍跟隨北部英軍行動;在第5軍的支援下,第3集團軍向東挺進,但這一攻勢必須建立在蒙哥馬利的進攻獲勝的基礎上。很明顯,艾森豪威爾的計劃沒有絲毫改變,巴頓的行動受到嚴格的束縛,他沒有物資供應方麵的優先權,仍不得不在極其艱難的條件下戰鬥。布萊德雷和巴頓一再據理力爭,艾森豪威爾毫不退讓,最後隻是口頭應允給予第3集團軍新的汽油配給。
這樣,在最高司令部的限製和缺乏燃料的困擾下,巴頓部隊在9月的頭5天中進展十分緩慢,從而失去了大踏步前進、一舉擊潰敵人的良機。而德軍則由此獲得了喘息的機會,迅速建立起有效的防禦體係,這預示著盟軍將麵臨更加艱苦激烈的戰鬥。巴頓傳記作家H.埃塞姆這樣評論道:“上帝賜予了艾森豪威爾最優秀的騎兵將領和美國有史以來造就的最優秀的軍隊,但在決定性的時刻,他卻沒有使用他們。”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巨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