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隻鳥(八阿哥胤禩重生)

這邊的定郡王完全靠著敏貝勒的手臂才勉強站直了,一陣陣惡心湧上來,又吐了,綿軟的定郡王抬起臉

:“把你的衣裳弄髒了倒可惜,讓別人來扶著我坐下,你去旁邊洗漱下,這味道不好。”

敏貝勒心疼地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這些,你是我親哥,我怎麽會嫌棄你呢?你顧著你自己點就好,別管我,衣裳我多的是。”

趕過來的敦貝勒讓人叫來了自己貼身的蒙古衛士,焦急地看看定郡王的臉,不由得發起了急:

“這可是不知道招惹了什麽,好好的那些醃臢潑才過來害了哥哥,軟轎就停在門口,哥,讓人抱著你坐上去,回府裏去歇著吧!”

定郡王也知道自己撐不下去,走是走不動了的,背著又頂著胃,此時逞能自己受罪不說還白讓人看笑話,也顧不得麵子了,點點頭:“嗯,聽你的,今晚還是來我那兒啊,不過是中了暑氣,歇歇就好了,你千萬記得過來,我還有話對你說呢!”

那蒙古衛士也聽得懂漢話,走上前,騰地一下就把定郡王懸空抱了起來,驚訝地看看敦貝勒:

“王爺好生輕巧,貝勒爺,隻怕你抱起來也不費勁!”

說著,那衛士就把懷裏的人往前遞,敦貝勒一愣,正有些躍躍欲試,敏貝勒開口了:“還不快點把主子抱過去,沒看見他難受著嗎?”

又對著弟弟說:“你也別跟過來了,趕緊去把那幾個人審審,負責內廷禁衛的人居然品行有虧如此,保不齊有人要大做文章,你還是預備幾手好些,晚上我們專等你,不用著急!”

敦貝勒深以為然,跟著那衛士的步子走:“八哥,你且放心,晚上我一定過去,你好生歇著,我不叫你操心。”

敏貝勒跟著哥哥上了軟轎,剛要叫人起轎,敦貝勒從懷裏掏出個紙袋子遞給他:“這是山楂涼糕,酸酸甜甜止惡心的,看看八哥吃不吃?”

敏貝勒接過袋子不由得莞爾:“這不是爺家裏的鋪子嗎?你還至於花錢買嗎?吩咐一聲,給你幾簍子。”

敦貝勒沒做聲,身後的侍衛又急匆匆送過來整盤的茶壺茶杯,在軟轎裏放好了,敦貝勒才轉身,大步流星去審人。

剛進去,一個粗豪兵丁就笑了:“貝勒爺,你搶了奴才給媳婦帶的點心,不怕今兒晚上奴才被人罰著跪搓板啊?”

敦貝勒哈哈一笑:“不過一點子涼糕,至於這麽惦記嗎?明兒還你一簍子!”

那人笑了:“喲,那敢情好,這千方齋的涼糕貴倒不貴,隻是賣的少買的多,難得有空排隊,爺既然說了,可得算話啊?不然奴才媳婦可不會饒了奴才的!”

敦貝勒甩甩辮子:“你把心放肚子裏,爺從來不騙人,不說了,那幾個人審的怎麽樣?白白惹得王爺不舒服,若是審不出什麽啦,你們自個頂著石板去定郡王府上請罪去!”

旁邊就有人奇怪了:“貝勒爺,當年定郡王管著刑部的時候,很是斷過幾個案子,奴才聽人說了,郡王爺可厲害了,不說是斷案如神吧,也有個□不離十,怎麽這種場麵都看不慣啊?”

敦貝勒抬眼一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家的親戚尹德,不覺有些心煩,想起定郡王頗為忌諱自己舅家這些人,愈發覺得自己把他們帶到身邊不是好事,等過幾日找個機會打發到地方去吧。

敦貝勒臉上卻不肯帶出來,笑得挺自豪:“我家八哥哪裏是害怕?戰場上英勇得不得了,手底可是有真本事的!不過是身份矜貴,見不得這些人自甘下賤,覺得他們平白墮了滿洲男兒的誌氣!他自小胸懷大誌,哪裏受得了這些人這般無恥行徑?你們也記得,日後如何也不許這般行事,他們這樣,拿什麽臉麵去對著祖宗姓氏?”

廳事裏的人紛紛點頭,敦貝勒這話倒是實情,天底下好女兒那麽多,何必做兔兒爺?那□花終歸是下流,沒身份的人是無恥,有身份的人是佞幸,哪個想不開了才這樣!

坐下來,便有人上來回話:“貝勒爺,那幾人皆是內廷的兵丁,作惡的那個是阿魯氏的三等蝦,同他一起的是他表兄弟,那個被欺負的是巴雅氏家的小子。”

這些姓氏都不是大姓,敦貝勒想了半天也記不起來他們誰是誰:“那個阿魯氏怎麽就這麽欺辱他人,就算他有爵位,大家也是同袍,怎麽可以這樣胡作非為?”

底下人的臉上出現了一些古怪的神色,敦貝勒立刻明白這事背後有隱情,想了想才開口:“你們放心,爺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你們聽見了什麽,盡管報上來,爺心裏自由定奪,若是你們有欺瞞,待會等爺親自問出來,就可有你們的好看的!”

敦貝勒掌管內廷防務已久,頗處理過幾個刺頭不聽話的,積威日重,下麵人忙笑著回話:“爺說的哪裏話,自然是要如實回話的!”

:“那阿魯氏倒也不是仗勢欺人,巴雅氏自己就立身不正,如何怪得別人呢?”終於有人吞吞吐吐丟了句話出來。

:“哦,他做了什麽?”敦貝勒的興致被吊起來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一臉便秘的表情,敦貝勒不是傻子,沒有人會無端端去欺淩同伴,除非他們發現了同伴本身不值得被尊重。

然後敦貝勒頓時就明白了:“巴雅氏可是原先就同別人有不妥了?”

大家臉上的糾結馬上鬆弛下來了:“貝勒爺您真是洞察世事啊!”

等到下屬們把他們肚子裏萬年不用的溢美之詞全部說完了,敦貝勒才開口道:“既然巴雅氏有不妥,阿魯氏為什麽要出頭呢?”

看看眾人重新開始糾結的臉,敦貝勒笑了:“走,爺要親自去審他們!”

下屬們臉上的神情可以用精彩紛呈四個字來形容,可敦貝勒不打算放過他們,悠悠歎了一句:

“放心,爺會撐到審完了再去吐的!”

軟轎上,敏貝勒親自把涼糕喂給定郡王吃,又奉了一盞茶給他喝完,定郡王也知道酸東西止吐,急急就著茶水吞了好幾塊,險些還嗆住了。

敏貝勒輕輕拍打著他的後心,卻看見嘴角一滴淡紅色的水珠慢慢往下滑著,從下顎到厚街,畫出淡紅色的一道水痕,敏貝勒的眼睛跟在那水珠往下滑,他終於明白那些豔辭把對方囫圇吞下肚的心情是什麽了。

定郡王閉著眼睛,靠在軟轎背壁上,敏貝勒伸手去解開他前襟的牛角盤扣:“哥,且鬆散鬆散。”

定郡王含含糊糊嗯了一聲,敏貝勒隻覺得自己要中暑了,喉頭也開始發緊,盯著定郡王鎖骨那一塊的皮膚,冰肌玉膚就是在這種時候形容的對不對?

敏貝勒開始嫉妒那一滴水珠了,憑什麽它可以在哥哥身上留下痕跡,而自己卻不可以?好想在鎖骨那裏吸允著,啃咬著,刻上自己的印記,又想一口口咬過去,再聽聽哥哥失神的聲音,看著懵懵懂懂全然無知安靜睡著的哥哥,再想起他今天的劇烈反應,敏貝勒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書裏愛人之間會有那樣的暴虐了。

對著全然不知自己心事的哥哥,敏貝勒拚命忍著自己心裏的黑暗,好想讓他感受自己給予的疼痛,好想讓他隻為自己而情動,這樣想讓他痛苦的自己真的很糟糕!

:“哥,你今天為什麽反應這麽大?你很討厭男色嗎?”敏貝勒捏緊了拳頭,終於問出來了。

定郡王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從何而來,自己不是不知道這些,不是沒見過,根本不是為了所謂的男色,兔兒爺什麽的,契兄弟什麽的,在他看來,都是個人選擇,隻要不違背三綱五常,不礙著傳宗接代,何必計較?

隻是今日那人的眼神著實絕望,身上滿是汙痕,臉上的屈辱那般明顯,定郡王那一眼看到了很多,那種不甘心,那種身不由己的痛,深深觸動了定郡王。

不用問,定郡王知道那是誰,記得前世那個巴雅氏沒有被人捉住,隻是被他們欺辱地跳河自盡了而已,傳到康熙耳朵裏,不過平白落了醜名,連累家小。

被太子威逼著獻出了身子,然後被玩弄,被拋棄,最後人人都瞧不起,上司打壓他,無視他的痛苦,家人疏遠他,除了死,他還能怎麽辦?

定郡王不過從他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當年失去大位的自己,在四哥登基後的每一步,同他又有什麽不同?同樣是身不由己,同樣是步步緊逼,同樣是四麵楚歌,同樣是生無可戀。

肉體的屈辱同精神的屈辱哪個更糟糕,其實不過是一樣的,定郡王搖搖晃晃暈暈乎乎在心底自嘲著,天家血脈又如何,失敗之後連退路都沒有了,所以,那張寶座,自己一定要把登上去,再不許別人來讓自己身不由己。

定郡王心底很清楚,自己有幾分容人之量,便是再不願意,能周全的還是要周全,可是四哥呢?二哥呢?便是大哥,自己也不過有幾分把握他能聽進幾句忠言,又想起那年老九落水時,太子的輕狂樣兒,若是太子登基,搞不好老九討不了好!

想起這事,定郡王勉力睜開眼,想對著弟弟囑咐幾句,卻看見弟弟偏著臉,對著壁腳,臉上添了幾分淒楚,定郡王定神想了想,弟弟怎麽忽然做這等神色?

突然想起剛才他問自己的話,定郡王不覺笑了,伸手去拉弟弟:“你在胡思亂想什麽?我可沒有指桑罵槐的意思。你養著那些小手,隻要你喜歡,我沒意見,隻是要挑幹淨的,別髒了你的身子劃不來!”

敏貝勒隻當他安慰自己,斂了臉上的神色,心裏卻不以為然:“哥哥說的我盡知了,哪裏會放心上?你嫌棄那些人也是該當的,弟弟看見他們也覺得惡心!”

定郡王歎口氣:“當然惡心了,女子被人欺辱了尚得世人幾分憐憫,男子沒了本事被人欺辱了,世人還要踩上兩腳泄憤,可見這世間對男子要求高!我不過感歎這個,你我今日身處高位,焉知日後是如何?若是世事無常,隻怕將來比他好不了多少,我怎能心無所感?”

敏貝勒心思完全被帶離了,驚訝地說:“哥,你都在操心什麽啊?那些是什麽玩意?你何必拿他們跟自己比,豈不是荒謬?”

定郡王苦笑起來,荒謬?老九當年的日子又比他好得到那裏去?暑熱之日拿鐵鏈鎖住四肢關在屋子裏,連多餘的水都不給他喝,活活把弟弟虐待至死!升鬥小民尚有求死之能,弟弟連赴死都不由自主!

自己呢,明知道是毒藥,還得甘之如飴,在**腹痛如絞,死後險些被戮屍,愛新覺羅家對明朝皇帝尚且留全屍,可對著兄弟,就另外一回事了!

:“你不懂的,實話對你說,哪個兄弟登基,咱們都未見得有好日子過,眼前的好景能有幾天?你還活在夢裏吧?”定郡王開始嚇唬弟弟了。

敏貝勒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哥,你在想什麽呢?我早跟你說過了,我隻服你一個,難道你還打算讓其他兄弟上去嗎?我可不依,我同老十這麽努力可不是為著別人去坐那個位置的!你難道還想著奉別人為主嗎?你別天真了,你這麽厲害,誰上位都不會放心你的!”

末了還補一句:“哥,不止是我,很多人都覺得應該下死力氣幫你上位的,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啊?”

聽完這話,輪到定郡王滿臉不可思議了,什麽時候就有大家了?大家都是什麽人啊?打算怎麽幫我啊?聯名上書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