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幹戈未定失壯士 中

李光地年事已高,早早遞了折子懇請乞骸骨,偏偏皇帝看重他,就是不放人,陳夢雷徒然望著他不爽,一點辦法沒有。?為了挽留他,去歲皇帝下旨,加封與他,剛剛封了太子少傅的李光地,可謂炙手可熱,人人都當他是未來的帝師,預定的首輔,與公與私多的人人想要同他結緣。

是以石家的人得到消息後,一個去商量的對象不是風雨飄搖長的詹事府,也不是扒著脖子望南牆的赫舍裏氏,要知道,自從隆科多把自個老娘氣死了之後,誰不知道赫舍裏氏一族都沒有人才了嗎?

深宮的太子妃沒有受到苛待,太子妃的妹妹也得了康熙的旨意,安分的在家備嫁,預備著繡帕嫁衣荷包,十七阿哥開年就十四了,婚事差不多也可以預備了。

可是石家人一步步從漢軍包衣爬到現在滿族皆是都統,男子個個將軍的位置上,憑的絕對不是帝王的溫情,抑或抱著各種僥幸心理。

族中嫡女選為太子正妃,這是皇帝對石家的看重,更是對石家未來一族命運的期許,從選秀結果出來的那天起,石家的前途就綁上了太子這架馬車。不論石家多麽忠於皇帝忠於國家,若是太子式微,石家的命運也就堪憂了!

前皇後的家族都是新君肅清的對象,況且一個東宮的位置?石家既不忍心看著女兒葬送,更不能忍受手中的權利,麵臨著將來可能的分化,哪怕漢軍出身的石家根基還淺,吃慣了肉菜的人怎麽可能安心吃草呢?

太子妃的父親雖然不在了,嫡親的叔父、兄長、堂兄族弟從祖父,統統都在世,借用了軍隊來傳信,來來回回折騰了許久,京裏留守的石家三子某日悄悄地拜會了李光地。

李光地能獨得康熙三塊禦筆賜匾,被康熙稱為最了解皇帝心思的人,怎麽會輕易在石家的晚生後輩麵前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呢?

軍務出身的石家三子被李光地雲裏霧裏的一番話安了心,高高興興回去寫信給叔叔:“事已諧!”

石家的族長可不是小年輕容易被忽悠,立刻來信一封:“仔仔細細一字一句寫過來,不需小兒妄加揣測。”

悲催的石家三子隻好迎風流淚,咬著筆杆仔細回想那天李大人到底是怎麽說的啊?想啊想啊想,慢慢地一字一句謄寫上去,恩,我的字還真是漂亮,橫平豎直撇捺勾挑每一筆都有看頭。

三小子繼續檢驗信紙上,自己可有遺忘什麽內容,重讀兩人的對話,三小子一拍大腿,急了:“那個老油條,怎麽一句實話都沒有啊?他哪裏有表態啊!哎呦喂,上了老鼻子當啊!真是丟人!”

恍然大悟的石家三小子,開始深深地擔心起自家的堂姐了,婆婆走得早,舅舅家被公公整治倒了,手底下的人心也散了,太子的隊伍不好帶啊!

朝臣們都在觀望著,三小子雖然笨,可也知道這些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看來,太子是真的危險了!

把信紙整整齊齊疊了交出去,三小子就開始在家裏安靜地等待著長輩們進一步的指示,畢竟這事關全族,由不得他一個人做主。

還沒等到回信呢,太子妃就病倒了,皇太後倒是心疼這個地孫媳婦,派了相熟的禦醫去給太子妃問診。

煎了幾日湯藥,合了幾劑膏方,這事情就過去了,三小子還是忍不住,托了人進宮去問,能不能派女眷進宮去探望一下太子妃啊?

這事不用康熙點頭,宜妃娘娘就答應了:“原就不關太子妃的事,如何不能看?隻管來,也不用怕麻煩本宮!”

三小子的媳婦甘氏梳了滿頭油光水滑的進了宮,磕磕巴巴在宮女內侍的圍觀下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話,就灰溜溜的回來了!

三小子衝著媳婦甘氏發了好大一通火,無知婦人,一點用都沒有!三媳婦甘氏也不樂意了啊?我是無知,你有能耐你進宮去啊?宜妃娘娘笑得滲人,隨手一指,就跟過來十幾個宮娥,我連個品級都沒有的婦人,能指揮他們統統退下嗎?

你家堂姐厲害,她是太子妃,不是一樣跟著丈夫起起落落,我瞧著太子妃還得看那些人的眼色,但凡男人中用,女人就有底氣!我無知也是因為你沒本事!

三小子被自家媳婦甘氏一張利嘴刺得無處立錐,氣憤憤裹了一床棉被就去外書房打地鋪,三媳婦甘氏也不搭理他。

讓人點了幾根牛油大蠟燭來,安安穩穩坐在春凳上,隻留了貼身一個陪嫁丫頭伺候,自己手裏卻沒有閑下來,把太子妃賜下來的一盒糕點拆開,每一塊甜糕都掰開了揉碎了瞧,攤了一桌子花紅柳綠的麵粉,四處亂滾的蜜棗,棄若敝履的五仁都在嘲笑她想多了!

到最後,點燈熬夜的三媳婦甘氏還是不甘心,索性讓人拿了鐵鉗來,把點心盒子也拆來,一根根藤條被粗暴地拗斷,最後還是一無所獲,三媳婦甘氏吐口氣,心下埋怨,娘娘真是一點成算也沒有,帶個信出來也好讓我們放心啊!再看看滿桌子的麵粉,心裏又開始憐憫太子妃。

宮裏的太子妃冷冷地躺著,她現在無比厭煩身邊這個男人,這麽多年,除了脾氣日益增長,就沒有什麽變化了!始終那麽無知、幼稚!

都三十多歲的人啦,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嗎?居然天真的以為自己的皇阿瑪會一輩子讓著自己,理所當然的胡作非為,隨心所欲地任性胡來。從來不相信自己也會窮途末路。

被皇帝關起來了,第一時間想起來的不是去求得皇帝的原諒,而是在自己院子裏虐殺下人,這樣的皇帝怎麽會有人願意呢?

雖然關了這些日子,供奉如一,外頭皇帝想讓太子知道的消息,總在源源不斷的傳進來,而太子想知道的消息,卻完全摸不著頭腦。

太子妃在深宮也呆了十幾年,對於自己的公公不可謂不了解,她心裏隱隱覺得,這是皇帝某種教導,隻要達到了皇帝的要求,太子的未來還是有希望的。

可是太子是怎麽想的呢?太子妃捏緊了被角,成日裏風魔著,叫嚷著,閑了就拿奴婢撒氣,近來倒是不虐殺奴婢了,開始琢磨如何串通朝臣給皇帝施加壓力了。

皇帝的人把毓慶宮圍得鐵桶一般,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太子如何傳遞消息?先是逼自己裝病,想要托太醫遞話。

偏偏自己不肯配合他做這等欺君罔上的糊塗事,這個沒人倫的家夥,居然把髒土裹在點心裏,害的自己上吐下瀉,好在自己看的緊,他的紙條才沒有遞出去。

後來又想利用自己的弟媳婦,太子妃愈發不能容忍,我一個人陪你在這兒已經是夠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也輪不到我抱怨,可我家沒招惹你吧?你這是要送他們去死的節奏?出了個亂黨女兒還能說是不該娘家管,可萬一男丁卷進來了,康熙一個都不會放過!

悄悄把點心換掉,精致的蕊押班可有整整十五層,裏麵夾的不是各色蓮花,而是太子的手書!聯合朝臣上折子逼迫康熙?他是在發白日夢!匆匆忙隻得了宮女份例的甜糕,隻怕委屈兄弟媳婦了!

太子當然發現了太子妃的可以針對,礙著滿院子外頭都是皇帝的耳目,他不過陰狠地把太子妃摁在**,往看不見的地方揍了幾拳頭,然後閉著嘴巴鑽進了格格的房裏。

太子妃捂著嘴巴,把臉埋進被子裏,整理好了情緒,才起身讓人把煎好的藥端進來,戲總是要做足。

還沒有等太子再次思考出什麽法子可以招兵買馬,康熙那邊已經震怒了!宮裏的禁軍從送藥的內侍身上搜出了藥方!

藥方本身不古怪,可是小內侍的神色實在慌張,這才惹得禁軍注意,畢竟,一個小內侍,你看得懂藥方嗎?

康熙不是傻瓜,先把把藥方對著燭火一烤,卻沒有淡紫色的字跡浮現,旁邊的人鬆了一口氣,康熙冷冷一笑:“打盆井水來!”

宣紙浮在水麵上,淺藍的字跡浮現了,康熙哼一聲,把紙夾了出來:“原來是白礬,混這東西,不學好!”

紙上並沒有什麽太過分的內容,不過是太子許了人高官厚祿,封侯蔭子,隻求他們上書皇帝要求複立太子。

壞就壞在結尾的時候,太子終於流露出不臣之心,將自己比作堯舜禹,屢遭排斥,隱隱流露出康熙年老昏聵,自己取而代之是最有利於天下的決定了!

康熙皇帝果然大怒了,讓人把紙晾幹,也懶得去親自質問太子:“招裕親王入宮,招簡親王入宮,招諸阿哥入宮!”

又提毫把太子聯係的名單抄下來丟過去:“讓葉克書、慶複帶著侍衛去抓人,一個都不許放過!全部關到刑部天牢,分開關著,免得串供!”

一方四角天空已經足夠太子憂傷了,當鐵鏈加身的時候,當弟弟們站著,自己跪著回話的時候,太子驚恐地發現危機把自己逼得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