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令而不行,何以能服眾人之心?為將者首要遵令,你們二人可知罪?”劉寅沉聲喝問道。

李軼不敢抬頭,朱鮪心中卻極為不服,盡管他們折損了兩千餘戰士,卻拿下了小長安集,雖然不計功,但也不能夠認為這是什麽過錯呀,隻不過是沒有聽劉寅就地駐營的命令而已。

劉玄和王鳳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劉寅雖然言之有理,但是似乎也太過苛嚴了點。

“這不關李將軍的事,是我的主張,寅帥要罰就罰我好了。”朱鮪抬頭毫不回避地對視著劉寅,斷然道。

“朱將軍!”李軼似要說什麽,但是又打住了。

“你身為副先鋒,李軼為正先鋒,此事怎隻你一人負罪?賞罰分明才能整肅軍容,上令下行方能上下一心,看你二人奪小長安集有功,便以功抵罪,若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定加重處罰!”劉寅不帶任何感情地道。

“還不謝謝寅帥?”劉玄忙向李軼和朱鮪遞眼色道。

“謝寅帥!”李軼微鬆了口氣道,他知道,劉寅治軍極嚴,鐵麵無私,賞罰分明,軍中之人對其是又敬又畏。當然,劉寅本身做事向以縝密果敢稱著,剛毅,處事明斷,即使李軼身為一方豪強,也畏懼這位寅帥。

平日裏的劉寅也不喜言語,冷靜之中透著逼人的威勢,即使是劉玄和王鳳都有些怕劉寅,不過,劉寅愛護士卒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朱鮪並不是劉寅的部下,本是與王鳳同時起事綠林,也是戰功赫赫之人,他的地位並不是僥幸所致,雖然此次三軍聯合他不得不認劉寅為帥,但對劉寅這般不給情麵也心感不忿,低頭有些不服地道:“謝寅帥。”

“好,你二人先退下吧!”王鳳也覺察出他手下的這位頭號將領心有不忿,怕再弄出亂子,揮手喝道。

劉寅並不以為意,道:“你二人先別走,聽說嚴尤命屬正領兵據於西城的三座小鎮之中,看來是想阻我軍合圍宛城之勢,你二人各領三千人馬自西麵和南麵同進,務必要奪下三鎮,再自西麵圍住出城之道,我們要將他們困死城中!”

朱鮪和李軼微喜,沒想到劉寅這麽快便分派任務給他們,忙領命而去。

“寅帥真的準備隻困不攻嗎?”王匡試探著問道。

劉寅點頭肯定地道:“不錯,宛城之堅,是天下眾城之中少有的,城中有軍民十餘萬,若是強攻,我方雖占兵力優勢,卻絕難討到好處。他們完全有足夠的力量守穩城池,但是他們人多的弊端卻是,城中存糧有限,若我們圍其四麵,斷其糧道,當他們水盡糧絕之時,便是我們破城之日!”

“可是如果他們耗上月餘,等來朝中的援兵,那我們又該怎麽辦呢?”陳牧擔心地問道。

“眼下朝中多方作戰,除嚴尤外,還有何將可派?又能派多少大軍前來宛城呢?若是大軍自長安趕來,少說也要兩月,而宛城之中新曆大劫,根本就無這麽多存糧,兩月足夠讓他們受不了!”劉寅分析道。

王鳳也點頭稱是,因為他知道劉秀離開宛城之時,幾乎把城中的糧草全都運走,沒運走的便分給了百姓。而這饑荒之年,又連年征戰,朝中存糧也不多,如何能在短時間內給宛城支援多少糧草呢?因此,這一刻宛城之中的糧草絕對難以持久。

“鳳帥領一萬戰士留守此地,負責協調四麵,我與玄帥各領一支人馬圍守一方。陳牧將軍和文叔領兵一萬圍守北麵,並防止附近各城有來援之軍,切記,隻圍不攻!”劉寅攤開一張宛城草圖,仔細地指點著方位。

“胡段將軍領兵兩千紮於桐峽口,防止方城舞陽來的援兵!”

“李通將軍領兵五千駐金瓦穀,守我軍返淯陽和棘陽的歸路,同時也保證我們的糧草營運!”

“鄧晨將軍則負責我軍後勤補給。”

……

劉寅仔細地下出每一道命令,他絕不敢有半點差錯,本來此次攻宛城,在時機之上就不能算是把握得很好,勝算並不大,而且他所麵對的對手又是當今最出色的軍方統領嚴尤。若有半點差錯,很可能會全軍覆滅,同時他讓李通和鄧晨負責後方,也是為舂陵軍留一條後路,這兩人都是他最得力的部將,調至後方,就算自己在前線輸掉了,他舂陵軍也不會就此完蛋,這不能說沒有一點私心。

私心是每個人都有的,這無可厚非。事實上,劉寅這次出征宛城,心中便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王鳳自然不反對,因為他居在小長安集指揮全局,也算是後方,自然不會在意劉寅的那點私心,事實上他還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對攻下宛城很有信心,隻因為破淯陽、克棘陽,這一切來得太輕鬆了,輕鬆得使他以為天下所有的城池沒什麽兩樣。

勝利總容易讓人麻痹,讓人大意,甚至是忽略了許多事,而現在劉玄和王鳳便是如此。

宛城外四處都是義軍,林渺是想進城都沒有機會,義軍的來勢和速度比他預料的還要快一些。當然,他並不想發表什麽樣的觀點,也沒有人聽,在無法進城的情況下,他也隻好與怡雪一起待在流雲觀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林渺擔心小刀六在城中為他擔心,他在城外有美相伴,可是眾兄弟卻在城中著急,這確實有些不該,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太夠意思。

“你是不是很想回城?”怡雪向林渺問道。

“我的兄弟們肯定都急壞了!”林渺無可奈何地道。

“北城守將是劉秀,如果你有辦法入城的話,可以讓劉秀給你讓條道。”怡雪笑了笑道。

林渺微微皺了皺眉,忖道:“此刻劉秀與劉玄已經是一夥了,雖然他還可能靠得住,但若他知道我有入城之法,豈不是出賣了嚴尤嗎?”

“我要入城也不能找他呀,隨便找個方法也好,要是讓他們破了城,我的那些兄弟不也跟著遭殃了?”林渺開玩笑道。

“那你是希望義軍敗嘍?”怡雪煞有介事地望著林渺,反問道。

“不是我希不希望的問題,而是義軍這次是沒有可能勝的。”林渺搖頭苦笑道。

怡雪訝異,反問道:“何以見得便會如此?”

“義軍這麽急著攻下宛城,本就犯了兵家大忌,準備不足,便來攻此堅城,那他們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圍城而非攻城!”

“不錯,他們確實是在圍城,而沒有半點進攻的意思,但是宛中存糧緊缺,根本就支持不到一個月,一月之後,他們便不戰自敗,何以見得義軍會敗呢?”怡雪不解地問道。

“你說得很對,宛城這些日子每天都向城中運進大批糧草,但城中軍民十餘萬,每天耗糧驚人至極,在再沒有外糧供入的情況下,實無法支撐一月。但是在這一個月之中,義軍必敗!”林渺肯定地道。

怡雪都對這些感興趣起來,林渺說得如此肯定,可是她卻看不出其中有何不妥之處。

“義軍主帥有三,調令難一,而新勝之軍,雖銳氣正盛,但也容易自大。若非如此,義軍也不會這麽急匆匆地便趕到宛城之下了。這樣一來,必易疏忽!從眼下義軍的布置來看,劉玄、劉寅、王鳳各守一方,這也是劉寅必須這樣做的,若他對王鳳和劉玄呼來喝去的話,這二人必不滿,是以他們各持一方,這就減少了三人之間的摩擦,但也使得三方的軍情不一。若隻是由劉寅一人主事,以他之謹慎,必不會大意,但劉玄和王鳳卻不同。因此,我猜這次義軍的敗局必出自這兩人身上!”林渺肯定地道。

“我想不出會有什麽方法敗退義軍,嚴尤沒有趁義軍長途跋涉疲軍之態時攻擊,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現在縮身於城中,義軍四麵圍堵,他們還能有什麽作為呢?”怡雪道。

“義軍銳氣正盛,若長久不攻,其銳氣必喪,反會鬥誌更消沉,這一點很重要,嚴尤絕不會傻得將所有兵力都寄於城中。他之所以派屬正、梁丘賜這類人出城戰敵,卻沒有一個他身邊的親信大將,可見他定是另有安排,如果我是他,必會先遣一支精銳伏於城外某處,待義軍鬆懈之際,自背後殺出,屆時,裏應外合,內外夾擊,義軍必敗!”林渺悠然道。

怡雪眸子裏閃過一絲亮彩,但旋即又道:“難道這一點劉寅會不加防範?”

“他加以防備又有何用?他隻是圍守一麵,宛城周圍雖無高山深穀,卻多密林草澤,方圓百裏內皆可藏軍,他如何能有這番閑情仔細搜尋每一地?如果隻是劉寅或劉秀,或會小心加以防範,但王鳳和劉玄則必難時刻防範,隻要他們稍有疏忽,其結果便不言可知了!”林渺舉目向宛城的方向望去,吸了口氣道。

怡雪笑了,搖搖頭道:“我看還是不可能,要知道,若是嚴尤派一大隊人馬伏於城外,其出城之時必會驚動外人,這樣又豈能瞞得了義軍?若是讓義軍聞得風聲,其結果隻是自取其敗而已。”

“你說得沒錯,但是嚴尤並沒有必要一次派出多少戰士,他完全可以分批而出,在城外或是到攻擊之時再整合。當然,他可以利用夜深悄然出城,這也並不是難事,嚴尤的軍營向來神秘,奸細根本就難以混入其中,這些人三更半夜到城門去,別人還以為是換班。而且,這些日子,他定會以抓我這個大鬧宛城的‘逆賊’為借口封鎖所有通向城門附近的路,或是挨家搜尋,這樣便可堵住城內外互通消息,隻要在城牆附近設卡,誰又能夠越城而出呢?”林渺反問道。

頓了頓,林渺又道:“顯而易見,嚴尤並未派用他的親信出城與義軍交鋒,那他的親信又去了哪裏呢?嚴家將向以能征擅戰稱著,這群戰士的素質極好,棄之不用豈不是可惜?在義軍一路顛簸為疲兵之時,他不出此精銳,那他必是安排了這些人更重要的任務,而這很可能就是自背後襲營!”

“如果你是劉寅,那嚴尤這次是輸定了!”怡雪道。

“不會,如果我是劉寅,唯一能做的便是盡量保存自己的實力,畢竟這三家聯軍非他一人所能指揮,若是判斷有誤的話,隻會引起劉玄和王鳳軍係之人的指責,若是判斷正確,劉玄和王鳳心生嫉妒,畢竟他們也是一軍之帥,若被外人呼來喝去,他們自然心生不滿,甚至**奉陽違,劉寅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他並不想受這樣的氣!是以,就算劉寅知道這種結果也是沒辦法的!”林渺搖頭道。

“那他為什麽還要攻宛城?”怡雪不解地問道。

“攻宛城也是迫不得已,他們既是聯軍,就不能不聯合作戰,如果隻讓平林軍和新市兵上前線,舂陵兵卻留守後方,你認為劉玄和王鳳怎麽想?軍中將士又會怎麽想?劉寅心高氣傲,雖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便是油鍋,別人下了,他也不會退縮。當然,他心中尚會存在著一些僥幸,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跟來宛城。也許,他與劉玄和王鳳聯軍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林渺淡淡地道。

“那你是希望義軍勝還是希望官兵勝呢?”怡雪突地問道。

“這有分別嗎?誰勝誰負,受害的隻是老百姓,獲利的永遠是當權者而已!”林渺反問道。

“那你是說義軍不該起事,不該造反了?”怡雪緊逼不舍地問道,似乎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似的,這讓林渺有些好笑。

“沒有哇,我有說過不該起事嗎?老百姓造反是因為他們已經一窮二白,一無所有了,殺官起義也是被逼無奈求生存,他們有何錯?問題隻是在於,他們最終能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能不能找到一個開明的君主為他們謀得和平與幸福。放眼天下,義軍無數,可是誰又是真正為天下百姓謀求幸福的真主呢?”林渺坦然道,神情間不無傷感之意。

“赤眉軍勢力遍布東麵數郡,軍卒數十萬,你看樊祟如何?”怡雪問道。

“你是在考我還是真想知道?”林渺撇嘴反問道。

“你說嘛,就當是我想知道好了。”怡雪見林渺有些不耐煩,微帶嬌嗔地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起來,表情有些怪怪的。

“你笑什麽?”怡雪見林渺怪笑著望向她,臉微紅,佯裝責問道。

“沒有呀,我笑了嗎?”林渺故作糊塗,再把話題一轉道:“赤眉軍確實是一支能征善戰的義軍,也很有前途,如果說有哪一支義軍最有可能讓王莽頭痛而死的話,應該便是赤眉軍,至少暫時是這樣。但問題是赤眉軍雖能征善戰,但一旦天下太平,無須戰爭之時,他們就會難以適從。赤眉軍中並無治理天下的人才,這隻從他們如流寇一般轉戰便可明白此點,這也許隻是他們最大的弱點和悲哀。因此,我們可以把樊祟看成是一個英雄,一個武夫,也可以說是一代梟雄!”

“對於北方諸路義軍,你又有何看法呢?”怡雪再問。

“北方諸路義軍各自為政,或割地為王,一盤散沙,雖眾卻難有大用,但其潛力無限,據黃河天險為憑,朝廷也拿他們沒有辦法,若是其能統一的話,得天下者必自北方而出!但誰能統一北方各路義軍呢?這卻是一個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問題。”林渺淡淡地道。

“說得好!我看你是一個很有眼光和主見的人,既然你看出了這些,為什麽還要坐在這裏呢?”

“那我應該去哪裏?”林渺訝異,好笑地反問道。

“當然是去北方嘍!”怡雪認真地道。

“你沒說錯吧?”林渺好笑地反問道。

“當然沒有!”怡雪肯定地點了點頭道。

林渺像是第一次認識怡雪般,定定地盯著怡雪,像是想找出其語意中的意思。

“你想就像眼下的生活一般過一輩子嗎?”怡雪似乎含有深意地反問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但卻搖了搖頭,道:“眼下的日子似乎並不怎麽好過,連老家都回不去,能好嗎?”

怡雪也笑了,但旋而很肅然地道:“那你的打算又是什麽?”

林渺不答,隻是歪著頭望著怡雪,半晌才淡然反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走出無憂林究竟有什麽目的?”

怡雪一怔,反問道:“這很重要嗎?”

“是的!”林渺點了點頭,肯定地道。

怡雪又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宛城,但眼前卻是被冷風卷起的敗葉在打著旋兒,半晌才歎了口氣道:“我這次走出無憂林,隻是私自下山,師父並沒有同意。”

“你私自下山?為什麽?”林渺訝異問道。

“因為我不服氣!也許,我不該如此,也可以說我尚未能斷六根,超然塵外,所以我便私下聖山了。”

“我不明白!”林渺有些惑然,不解怡雪因何會賭氣下山。

“我師兄和師姐都是受師命下山,而他們的任務便是尋找能夠澄清天下的明主,還百姓一個安穩而寧和的世界。自小,我的好勝心便極強,雖然他們是我的師兄師姐,但是師父隻授命於他們而讓我靜心修道,我心中不樂。也可以說,我對山上的枯燥生活已經厭倦,對紅塵有種莫名的向往,所以,我便私下聖山了!”怡雪坦白地道。

“那你師父豈不是很生氣?”林渺不由得感到好笑。

怡雪努努嘴,像個孩子一般天真地笑了笑道:“師父從來都不會生氣的,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生氣。不過,師父不高興那可能是有的,因為他一直都告誡我,不可以同門不睦,要相敬相愛,可是我卻要與師兄師姐一比高下!也許,這一切早在師父的意料之中。”

“你也想尋找這個能夠澄清天下的明主?”林渺頓時知道怡雪的想法和目的,訝異問道。

“你認為有何不妥嗎?”怡雪反問道。

林渺嘿嘿一笑道:“自然不會不妥,你不會是選中了我吧?”

“如果你欲求上進,有為民請命之心的話,也許我會考慮你!”怡雪不置可否地道。

“被你選中又有什麽好處?”林渺反問道。

“至少,會得到天下正道人的申援!”怡雪扭頭盯著林渺,悠然道。

林渺心中不由得大為活躍,忖道:“如果真能如此,那倒是一件好事。”

“你為什麽會認為我是你選定的人選呢?”林渺有些不解地反問道。

“暫時不告訴你原因,但我不會是在開玩笑。事實上,你並不是我所選的第一個人!”怡雪悠然道。

林渺怔了怔,怡雪的回答倒也直接。

看到林渺怔神的樣子,怡雪淺淺地笑了笑,道:“也許還會有某些個人原因,不過,也不必多說了,如果你願意讓我失望的話,我也沒有辦法,但作為朋友,我希望你能幫我完成我的願望!”

一時之間林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微微有些感動。

“我也要走了!”怡雪突然站起身來,淡漠地道。

“你欲去哪裏?”林渺一驚,反問道。

“也許會去北方,既然我已下山,就必須盡無憂林弟子的責任,為天下萬民請命,如果你願意,可以去北方找我。”怡雪吸了口氣,似乎有些悵然地道。

“為什麽一定要去北方?”林渺又問道。

“因為你說過,北方是最有潛力的地方,也許,我想要找的人會在北方出現!”

“難道南方就沒有你要找的人嗎?”林渺反問道。

“或許有,但我不希望自己所找的人與師姐重複。或者舂陵劉家有這樣的人才,但他們卻是師姐所選中的目標,而師兄卻居於東方,因此,我隻好去北方了!”說到這裏,怡雪向林渺深深地望了一眼,又道:“我很希望你能來北方找我。”

林渺心中一熱,情不自禁地抓起怡雪的雙手,感激地問道:“謝謝,待這裏安置妥當後,我一定會去北方!”

怡雪笑了,望著林渺半晌,又問道:“是不是因為我逼你的?”

“也許,但也不全是!”林渺坦然道。

怡雪又笑了,脫開林渺的手,悵然道:“那我們他日在北方再見吧!”

“你不去向千緣仙長道別?”林渺訝異問道。

“不必了,千緣師伯已經知道,本來我昨天便要去北方,但……”說到這裏,怡雪話題一轉道:“好了,我會在北方等你的。”說完便大步而去。

林渺怔住了,怡雪說走就走,其行跡讓他無法測斷,甚至一點征兆也沒有。一時之間,他倒有些手足無措,而怡雪最後一句話更讓他心中**起層層漣漪。望著怡雪的背影,不由得脫口喊了聲:“怡雪!”

怡雪怔了怔,腳步稍頓,但卻沒有回頭,僅停頓一下,又毫不猶豫地向山下走去。

唯留下林渺一人怔立山頭之上。

王鳳留守小長安集,此刻這裏並無居民,雖然這裏是繁盛一時的商貿大鎮,也是宛城的一大亮點,但戰爭卻將這裏的一切光彩抹殺了。

李軼和朱鮪占據了西麵三座莊,逼得屬正狼狽逃回了宛城,義軍的聲勢大振。

王鳳也感到極為歡喜,在他看來,宛城守軍的戰鬥力也僅是如此而已,看來嚴尤也沒有什麽可怕的,既然當初赤眉軍可以打敗他,綠林軍的聯軍也一樣可以打敗他。隻要自己死圍住宛城四麵,讓其水盡糧絕之時,自會不戰而降,隻是宛城此刻守得極嚴,城內城外根本就不能互通消息,他派入宛城的密探根本就傳不出任何消息,不過,這些似乎並不影響戰局。

此刻王鳳留守小長安集,確實感到一陣輕鬆,前方有劉玄和劉寅、劉秀諸人,宛城的戰事似乎輪不到他身上來,此刻軍分三係,他樂得將自己的實力保存在小長安集,隻要到時候前方哪裏有些問題,他再上前相助便可以了。至於其他的一切,他幾乎不必考慮,後勤糧草有鄧晨負責,後方又有李通,他隻需讓將士養精蓄銳便是。

圍城已兩日,但宛城之中似乎並無太大的動靜,仿佛城中真的隻想死守堅城一般。

是夜,王鳳仔細地看了一下宛城周圍的地形圖之後,因晚宴時酒力發作,頗有些醉意,便伏案而睡了。

王鳳愛酒,盡管軍中不準隨便飲酒,但這隻是劉寅下的命令,對於舂陵軍有效,可是王鳳並不在意這些,他並沒有必要聽劉寅的命令。有時候,他也覺得劉寅對將士的要求也太苛刻了一點,現在劉寅和劉玄在前線,隻他一人留在後方,身為一軍之帥,更無人能對他約束,自然是每頓必須有酒才行,這是他草莽生活之中的樂趣之一。

綠林軍昔日本就是一群草莽之人,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豪傑,是以這些人大多是好酒之人,因此,在綠林軍分成三支後,仍然酒風難禁,除王常的下江兵有嚴令外。事實上,就是因為王常反對將士軍中飲酒,才會與王鳳鬧得不開心。

新市軍中將士對酒並不忌,主帥如此,將士自然效仿。

王鳳正睡得迷迷糊糊、微覺有一絲寒意之時,卻被一陣喧鬧給驚醒,不由得揉揉眼睛,見室中燈火仍明,肩上已有親兵為其蓋上了一件皮裘,不由得有些迷糊地問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怎那麽吵?”

一名親衛推門而入,神色間也有些疑惑地道:“鳳帥醒了,小人也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好像是鎮東起火了吧?”

王鳳一怔,忙起身拉開窗子外望,果見東麵的天空隱現暗紅,顯然是真的起火了,隱約間還有人馬的嘶叫之聲,他的酒意頓時醒了八分,搖了搖尚有些發痛的腦袋,向外麵的嘍兵吩咐道:“去給我探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話音剛落,便有嘍囉慌裏慌張地奔來,直接衝入室內,跪倒在王鳳身前呼道:“大帥,大事不好了,不知從哪裏殺出了人馬來,見人就殺,見人就砍,已經破了外城,我們根本就擋不住他們!”

“什麽?”王鳳大吃一驚,驚問道:“有多少人?”

“不知道,總之到處都是敵人,黑暗中根本就看不出對方的實力!”

“給我備馬!”王鳳吃驚之餘,抓起懸於床前的寶劍,大步趕出臨時帥帳,此刻小長安集中已是喊殺聲震天。

義軍被偷襲的敵人殺個措手不及,頓時大亂,也有的正在睡夢之中,可是營帳卻著火燒了起來,便都慌不擇路地到處亂竄,使得營盤大亂,根本就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

義軍雖眾,但畢竟未曾經曆過正規的訓練,若是在銳氣正盛之時,或可一鼓作氣,但是如果陣腳一亂,想要立刻組織反擊卻幾乎是不可能的。

小長安集中火光衝天,有些義軍在不知有多少敵軍來襲營時,以為敵軍已全部殺至,哪有戰意?有些人偷偷地逃走,有些人向小長安集外跑。

王鳳策馬在親衛的相護之下馳過小長安集的大街,到處都是屍體,而且這些屍體大多是義軍,許多是死於利箭之下,盾穿人亡到處可見。

“殺!殺死王鳳者賞銀五千!降者不殺……”到處都是這種口號。

王鳳幾乎傻眼了,痛心疾首地呼道:“王義何在?”

一群被殺得敗退的義軍趕了過來,沉痛地道:“少帥被賊人殺害,他們的強弩太厲害,我們無法抵擋!”

王鳳差點沒暈過去,怎也沒料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已為敵人所殺,悲憤地問道:“賊人在哪裏?”

“敵人自三麵衝入鎮中,人數不知……呀……”那人還沒有說完,便有一陣亂箭狂飆而至。

“保護元帥!”王鳳的親衛大驚,高喊道。

“王鳳在此,殺王鳳者賞銀五千……”官兵的聲音極為高昂。

王鳳揮劍斬落一支射向他的勁箭,卻震得手心發熱,不由得心下駭然,這箭的力道之強,勝過普通弩箭數倍,不僅速度快,而且穿透力超強,他身邊有幾名親衛中箭,竟被利箭的衝擊力帶下馬背。

“王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元帥,快走!”那群親衛也感覺到來自這些弩箭的強大威脅,那種可怕的殺傷力是他們前所未見的,武功再好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也難以承受。

王鳳也知大事不妙,他發現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執盾官兵身後的弓弩手,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支奇怪的弩機,弩機可一次上箭十支,一發五支,五支同發後,再接著射另五支,在射後五支時,可以迅速補充那已射出的五支勁箭,弩機之上始終保持五支聯發狀態,之間的間隙絕不超過兩息的時間。

這數十張弩機並排而行,在弩箭手身後,還有弓箭手,這些人配合極為默契,在這長街之上,這樣的幾百人組合幾乎是無堅不摧的,那弩箭擋無可擋,難怪義軍會摧枯拉朽地敗退,就因為這些奇怪卻又極度可怕的弩機。

王鳳也不能不退,他雖武功超絕,但在這數百支足以裂盾穿石的弩矢之下,卻顯得有些薄弱,而他身邊的親衛也一個個倒在弩矢之下,給軍心造成了極大的恐慌。

“殺呀……”喊殺聲自另外一條街向這邊傳來,到處都是義軍絕望的慘叫和驚呼,此刻敗勢已以最快的速度呈現在所有人的麵前,雖然小長安集聚結了一萬多名義軍,但是在這種突然的突襲之下,人多的優勢根本就不存在,這黑暗中偷襲,使得義軍的防禦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王鳳幾乎有種想哭的衝動,他居然對這突然潛至的官兵毫無所覺,而且他的防禦對這些官兵竟如此不堪一擊。這一切隻能怪他,怪他太過大意,太過粗心,但現在敗勢已呈,他還能說些什麽呢?唯有迅速趕去與劉寅會合,告之這裏的一切。敗退的同時,他終於認出了一個人,那是嚴尤手下的得力戰將蔣文龍,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太小看嚴尤了,而眼下的這一切,是他為之付出的代價。

“將軍,城頭之上似乎有些異動!”一名嘍兵向巡營的廖湛稟報道。

廖湛到宛城之下抬頭仰望,見城頭之上燈火依舊,卻似乎有眾多的人影晃動,不由得向身旁的眾將吩咐道:“小心戒備,防止城中官兵闖營!”

劉玄此刻早已安歇,營中之事皆由廖湛一手處理。在平林軍中,廖湛的地位僅次於劉玄和陳牧。

“哎——城下的可是劉玄小兒?”驀地城頭之上傳來一陣呼聲。

廖湛一怔,抬頭向城頭上望去,卻見城頭上火光之中出現了一隊官兵,其中一人開口喊道。

“不要答話!”廖湛向手下眾人吩咐道。

“你們聽著,老子待會兒便會開城門闖營,你們先給老子準備些酒席吧!”城頭上立刻又有人高喊道。

“他們果然要闖營!”一名偏將道。

“哼,小兒之戲,虛張聲勢,不要理他,他們弄不出什麽大亂子!”廖湛不屑地笑道。

“是啊,如果他們要闖營又怎會告訴我們呢?這分明隻是虛張聲勢!”一名偏將拍馬屁道。

城下的眾義軍也弄不清城頭之上的官兵究竟有什麽目的,這樣大呼小叫又有什麽好處,對方無論是要闖營或是不闖營,都沒有必要這樣大張旗鼓地叫啊,這至少會讓他們有所防範,那闖營豈會成功?事實上,防備闖營也不必動用太多的人力,隻要提高注意力便可以了。是以,這些官兵讓他們提高警惕,純粹是自討苦吃。

“他們隻是想驚擾元帥的休息,不必聽他們的,這些事沒必要向元帥相報!”廖湛淡然道。他似乎一眼就看破了城上眾官兵的詭計,同時更明白劉玄的性格和作風。

此刻劉玄定是在熟睡之中,劉玄熟睡最煩人去打擾,而這城頭上的官兵這麽一喊,若不是因為他在,那些嘍兵定會有人去向劉玄稟報。而向劉玄稟報的話,就會惹得劉玄心中不快,若多來這麽幾次,隻怕劉玄會心浮氣躁,不過,廖湛不覺得對方這一招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因為他料定城頭上的官兵不敢出戰。

“城頭之上的叫罵不要理他,輪班看守,有大的異動再來告訴我,注意城頭上的動靜!”廖湛吩咐道。

“是,將軍!”

廖湛正掉轉馬頭之際,驀地見到行營北側竟升起一絲火光,不由一怔,指向行營北側問道:“那地方所儲何物?”

“不好,那裏是馬棚!”一名偏將立刻意識到什麽,失聲道。

“馬棚?!”廖湛也吃了一驚,一帶馬韁沉聲喝道:“下令全麵戒備,你們幾個跟我去看看!”

“將軍,東麵也起火了!”一名偏將也驚呼著指向東營。

“吹號,提高警戒!”廖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團陰影,自駐於這宛城之下後,他的心似乎並沒有真正平靜過,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似乎潛於心靈某處。而這一刻,那種感覺變得清晰起來,卻是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嗚……嗚……嗚……”淒長的號角之聲響徹了整個夜空,仿佛是千萬隻無形的巨手,將每一個處於迷茫中的戰士的心全都揪了起來。

“殺啊……”與號角之聲同時響起的卻是震天的喊殺之聲,天地突地顫動起來,在無數鐵蹄的踐踏下,地麵仿佛升起了一股熾熱的浪潮。

“有騎兵襲營!”一名偏將失聲驚呼。

廖湛其實已經知道,這不僅是敵人鐵騎的聲音,也有己方奔出馬棚戰馬的蹄聲。

劉玄自睡夢中驚醒,在他帳內的美姬依然熟睡。他離不開女人,就像王鳳離不開酒一樣,他的美姬隨軍而行,這是他這許多年榮華富貴的生活之中養成的一個也不知是好是壞的習慣。雖然在軍中他收斂了許多,但是在這裏,沒有劉寅和劉秀兄弟二人,也沒有王鳳,他便是主帥,是以他完全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辦事。他很相信廖湛,也相信宛城是他囊中之物。

這近一個多月來與劉寅合兵,由於劉寅對將士極為苛嚴,連劉玄都不敢太過放肆,在軍中也不敢帶上女人,因此,幾乎憋了一個多月,這一刻終於可以又獨守一方,在受不住煎熬的情況下,他讓人給他找來了一個美姬。是以,今晚他睡得有些沉,但是,此刻卻被營外的喧鬧驚醒。

“報,報元帥,大事不好,不知自哪裏冒出一支騎兵,從後方襲入了我們的營中,四處縱火,見人就殺……”

“報,報元帥,城門大開,自城中也殺出一隊約有數千的人馬,直闖我們的營盤……”

一個傳訊兵的話還沒說完,另一個傳訊兵便已經衝入了帳中慌亂地呼道。

劉玄大驚而起,也顧不得美姬春光大泄,起身迅速披甲摘劍,喝道:“快給本帥備馬!”

“殺呀,殺呀……”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一隊千餘騎的官兵一手執火把,一手執厚實的斬馬刀,全都是輕裝,見到營帳便點火,見到人便砍,如一陣龍卷風一般,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火光四起,為首者竟是嚴尤手下第一大將,也是嚴尤的親弟弟嚴允!

嚴允也是一身輕裝,頭發散開,那高大而挺拔的身軀此刻散發著無與倫比的殺氣,就像是自地獄中竄出的魔神一般。黑色的勁裝,黑色的戰馬,在火光之間忽隱忽現地縱躍著,竟無人能擋其鋒芒。

那些義軍雖然及時驚醒,被號角的聲音自睡夢中叫起,但是他們的心神並未完全清醒過來。一出營帳,便見這四處都是火光,四處都是同樣六神無主的同伴,及那瘋狂的喊殺之聲,他們都給弄懵了,有些人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當他們回過神來時,嚴允的鐵騎已如旋風般卷來,在他們還是半清醒狀態之下,便已人頭落地。

於是整個義軍的營盤全都亂了套,那被放出的戰馬四處亂竄、亂踏。而另一方,自宛城之中也衝出一隊數千戰士,屬正一馬當先,如潮水般漫出,本來就已經心神大亂的義軍前方,鬥誌喪失大半,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後方究竟來了多少敵兵,究竟戰況如何,是以,他們在心神不定的情況下,哪有什麽心思去作戰?

“劉玄死了,劉玄被殺了……”不知自哪裏傳出一陣高昂的呼叫,隨著這高昂的喊聲,四麵都似乎響起了回應。

屬正身後的戰士也邊呼邊殺,那群本來就疑神疑鬼、無心戀戰的義軍此刻更是慌成一團,誰也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如果連主帥都已經死了,那他們有何必要還在這裏繼續戰下去呢?於是有些人竟開始逃了。

麵對這一切,劉玄是又驚又怒,他也聽到了那一陣陣呼聲,那些人竟然說他已經被殺了!他自然知道這些人的意思,隻是想擾亂軍心,可是此刻這營盤已經亂成這樣了,敵方前後夾擊,虛實難測,便是他也生出懼意。

“休要聽他們胡說,本帥在此,殺一敵者賞銀十兩!”劉玄以功力逼出自己的聲音,頓時將那一陣陣的呼聲壓了下去。

“哈哈……”劉玄聲音剛落,便聞一陣大笑傳來,一隊快騎如一陣龍卷風般卷來,所過之處,義軍紛紛倒下,如風卷殘雲般劈開一條血路,義軍根本無法對這支騎兵有半刻阻礙。這支騎兵便像刺入義軍心髒的一柄利劍,雖然僅千餘騎,但人人都是絕對精銳,人人皆是悍不畏死、精挑細選出的嚴家精銳!這群人正是經嚴允一手親訓的精銳營,昔日林渺便是這支戰旅中的一員。

義軍雖是這支騎兵的十數倍,但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這支騎兵殺得七零八落。

“劉玄,原來你在這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嚴允朗笑著高喝道,一馬當先便向劉玄的親衛隊伍中殺到。

劉玄大驚,他不知道這群人是自哪裏殺出來的,但可以肯定,這便是擾亂他後方的罪魁禍首,心中怒極,喝道:“給我殺!”

劉玄話音剛落,嚴允的戰馬向旁一帶,後麵的兩百騎也迅速排開,自鞍下以最快的速度執出一張奇形怪狀的弩弓。

劉玄和他的戰士還沒意識到這是怎麽回事之時,箭雨已如蝗般灑落,盾穿甲透,衝向嚴允的數百劉玄的親衛竟死傷八成,幾乎無人能夠擋住這一輪帶著瘋狂穿透力的利箭。

讓人驚駭至極的是這些箭矢的穿透力竟大得駭人,中箭者皆帶著一蓬血雨,整個身子都被衝了起來,撞得身後的戰士東倒西歪,還有的箭矢穿透第一名戰士後又射入第二人的體內,這種驚人的穿透力幾乎讓劉玄心底直冒寒氣,他身邊的親衛也同樣是如此。

“嗖嗖……”又是一輪箭雨,這些騎兵根本就不用間歇,兩輪箭雨接踵而出,每一張弩弓之上竟可同時射出五支帶著超強穿透力的箭矢,是以,雖隻是兩百張弩弓,卻一次可射出千支弩矢。

“快保護元帥走!”那群劉玄的親兵頓時意識到情況絕對不妙,盡管在人數上他們本來不輸給對方,可是在這兩輪箭雨之中,他們至少已損失了七八百戰士,劉玄的中軍營也開始亂了起來,因為這弩矢確實已經寒了他們的心,哪還有鬥誌?

劉玄的中軍營乃是這一方義軍的主力,現在遇到這一陣狂襲,也開始亂了陣腳,那自然更牽動了其他陣線的動亂。

劉玄不甘心,但是這樣可怕的弩箭使他也生出強烈的懼意,盡管在武功上他不懼嚴允,但是嚴允並不與他單獨交手,而是旨在衝亂他的中軍主力。

兩輪勁箭過後,嚴允已經一馬當先地衝入了劉玄已亂了陣腳的中軍之中,他左手持長矛,右手持厚背重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幾無人可擋。

劉玄欲與之一戰,卻被自己的親兵護衛層層擋住,無法衝出,心痛之餘,他知道敗勢已呈,隻好在親兵的相護之下退去。

而另一邊,屬正也在義軍已大亂的陣營中狠衝狠殺,一時隻讓義軍鬼哭狼嚎地抱頭而竄,根本無人能阻這支出城的官兵。

眾官兵這些天所積下的悶氣,終在這一通大殺之中舒了一口,人人鬥誌大盛,直追著劉玄的殘軍狂殺一氣。

與此同時,北門的劉秀、陳牧,西門的李軼、朱鮪及東門的劉寅都受到了同樣的遭遇,但劉寅向來謹慎,雖然受到一些創傷,損失了數千戰士,卻也將出城的官兵殺得退回城中,那群自後方偷襲的官兵則火燒了劉寅的營盤,擾出了一陣亂子,卻被劉寅很快鎮住,並將這些偷襲之人殺退。不過,劉寅雖未敗得很慘,卻也不能算是勝。至少,他的損失比官兵更大,因此他不得不連夜撤營二十裏。

李軼和朱鮪也被殺得敗入三鎮之中,所幸他們有三鎮作後盾,稍緩解了壓力。

劉秀和陳牧由於人多,而且他們早就被劉寅叮囑過防備後方,所以偷襲者並未成功,但讓劉秀也很是吃了一驚,兩頭受敵的感覺並不好受。

劉秀不知道這些自後方襲來的官兵究竟是自哪裏而來,由於弄不清虛實,不知敵人究竟有多少,也怕會再一次出現前後夾擊的局麵。於是,他與陳牧領兵後撤十裏紮營,連夜忙活,倒也熱鬧,同時他也派人去警告其他三麵的義軍,隻是帶回來的消息卻使他幾乎昏倒。

劉秀和陳牧心中之吃驚及無奈自是難以言喻的,這一刻,他們才深深地明白,自己這些人全都被嚴尤給耍了!他們隻好派人去小長安集,並迅速與劉寅諸人合兵,再聚合殘餘的義軍。

王鳳本想來與劉寅合兵的,但是敗下來之時,卻遇到了劉玄的敗軍,兩人合兵仍未能夠穩住陣腳,與官兵一直廝殺到天亮,劉寅這才接到消息派人來援,方讓王鳳和劉玄突出重圍,但義軍經這一戰已損失大半,輸得一塌糊塗。

林渺返回宛城之時,宛城之外的障礙已經完全掃除,義軍皆被逼退。

小長安集及西城三鎮又都重新為官兵奪回,劉秀和劉寅的大軍南撤棘陽,卻受伏擊,再次損失慘重,幸虧劉寅早有先見之明,讓李通帶五千戰士接應,這才使他們安然地退回棘陽,但是官兵卻再聯合宛城附近諸城的兵力,直逼棘陽。

劉寅、劉秀諸人皆知,棘陽幾乎無險可憑,他們所剩的兵力僅隻兩萬左右,若據城苦守便隻能夠陷入孤立無援之境,到時候水盡糧絕之時,便唯有敗亡一途。是以,劉寅和劉玄諸人唯有棄棘陽,讓鄧晨和李通斷後,他們全力撤回舂陵。

馬武據淯陽也為劉寅後撤之軍阻追兵,他們已經到了不能不棄淯陽的地步了,因為淯陽城中的糧草僅夠三千戰士維持一月之用,根本就不能大量駐軍。正因此,也便無法承受官兵的困城之戰,唯有選擇敗退一途,這確實是一種悲哀,可是,誰又能挽回頹勢呢?

小刀六諸人見林渺安然歸來,皆大喜。這些日子來,他們都為林渺急壞了,最為歡喜的人仍是刑遷憶兄弟和天虎寨的眾人。

陳通來感謝林渺,並邀林渺去天虎寨,他們早已派人前去天虎寨稟報了林渺的消息。陳通帶來了大寨主刑風的親筆信,請林渺上天虎寨。

讓林渺意外的卻是,天虎寨的力量乃是專為守護烈罡芙蓉果的,刑風乃是當年東方朔書童的後人,那烈罡芙蓉果便是由刑風的先人守候,直到刑風。刑風家族世代宣誓,奉服食了烈罡芙蓉果的人為主!當然,那是因為東方朔曾經觀天測算,食烈罡芙蓉果者必是福緣深厚之人,而東方詠則測出此人很可能乃是真命天子,是以刑風也便將此誓當真了。

林渺感到有些荒謬,但卻很興奮,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便多了整個天虎寨的力量。天虎寨中不僅高手眾多,更有千餘名戰士,這股力量並不小,在伏牛山及南陽這一帶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一股中堅力量,一直都是各股力量欲爭取的對象,但都被刑風婉拒了。而此刻,林渺卻知道了為何刑風拒絕那些人的原因,這讓他意外、驚喜,也有些難以置信。不過,陳通和李霸也證實了這些,他們沒有必要騙林渺,林渺也不認為他們說謊有何意義。

林渺卻為另外一件事頭痛,小晴自鐵雞寨趕來宛城,但帶來的消息卻是白善麟已經北上邯鄲,連同白玉蘭也一起帶去了。不問可知,白善麟依然是想與邯鄲的王郎結成親家,想將自己的勢力向北方發展,事實上這本身就是一個極誘人的想法。

白善麟絕不笨,北方紛亂四起,各地義軍和軍閥紛紛割地自居,如果能夠在北方也滲入湖陽世家的勢力,那麽北方的各路義軍若想發展的話,那便不能少了水師。也便是說,湖陽世家可以吃下北方這塊巨大的甜餅,說不定還能分享黃河的航運呢。

林渺絕不想白玉蘭嫁給王賢應,因為他答應過白玉蘭,便是搶親也要將白玉蘭搶來,但此刻他怎能讓白玉蘭失望?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竟格外地懷念和白玉蘭在一起的日子,他知道,自己絕非對她無情。

宛城的軍方現在對小刀六是極度客氣,就因為這次宛城外的戰爭,同仁行的天機弩立下了大功,雖然隻趕製好了幾百張,但這些天機弩牛刀小試之下,竟是威力無窮,讓義軍嚇破了膽。是以嚴尤在表功之時,將小刀六也請了去,因此,小刀六的名聲大噪,在宛城之中也頓時提高了身份和地位。軍方對小刀六的生意都盡量方便,同時軍方又開出了兩千張天機弩的定單。

小刀六也確實是個遊刃於生意場上的天才,處理事情總能左右逢源,財源廣進。

薑萬寶也功不可沒,在沒有小刀六之時,薑萬寶也能夠將一切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每一點細小的賬目都記得清清楚楚,處理事情也是絲毫不亂,而且還時常出一些讓小刀六叫絕的好點子。

“你真的要立刻去北方?”小刀六望著林渺,有些無奈地問道。

“不錯,我必須去北方,而且是越快越好!”林渺肯定地道。

小刀六知道林渺去北方的重要性和目的,在公在私,林渺都會去北方。

“主公此去北方,可是為邯鄲之事?”薑萬寶也問道。

林渺望了望薑萬寶,點頭道:“這也是我必須去邯鄲的第一個原因。”

“我有個主意!如果湖陽世家的白鶴知道白善麟不僅沒死,而且還把白玉蘭送去了邯鄲,主公想想會發生怎樣的情況?”薑萬寶神態輕鬆地道。

林渺眼睛一亮,這幾日來,他的腦子很亂,這個最簡單又最直接的問題他反而沒有想到,此刻聞言不由大喜道:“好主意,這件事情便交給蘇棄去辦!”

蘇棄也大感興奮,但又有些擔心地問道:“那你就一人前去邯鄲?”

“不,讓金兄和猴七手陪我同去!你便照顧小晴。”林渺扭頭向神情微顯戚然的小晴望了一眼道。

蘇棄一怔,扭頭望向小晴,亦見小晴表情略有感傷。

“小晴!”林渺輕柔地喚了聲,伸過手去。

小晴微震,緩緩抬起頭來瞥了林渺一眼,這才緩步走到林渺的身旁。

林渺輕輕地將其攬在懷中,歎了口氣道:“這次前往邯鄲並不是不想帶你去,隻因此行太過凶險,我怕照顧不了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宛城等我,好好地幫小刀六和薑先生打理這裏的一切,讓我沒有後顧之憂!我相信你一定明白,對嗎?”

小晴眼圈紅紅地點了點頭,她知道林渺的意思,也明白林渺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此行邯鄲,所麵對的將是北方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同時,她也明白白善麟絕不是好惹的,何況白家還有地下暗莊數十,轉入地下的生意網絕不會比眼下白鶴所掌握的湖陽世家財力小。自林渺的言語中,她也聽出了愛憐之意,因此,她還能說什麽?

“如果我能在北方立足,會立刻派人來接你去北方的!”林渺肯定地道。

“你一定會的!”小晴突然開口望著林渺,肯定地道。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又歡悅地笑了起來。

“別忘了,我的直覺和預感從來都不曾錯過!”小晴又解釋道。

林渺頓時也被激得豪氣幹雲,驀地在小晴還不曾反應過來時親了她一下,再爆出一陣歡快的笑聲道:“這是為我餞行最好的禮物!”

眾人也都笑了。

“同仁行的事,六子有沒有跟嚴大將軍說?”林渺突然話題一轉,問道。

“自然說了,大將軍沒有反對,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生意,與他隻是在做交易。明天,我們便可以在小長安集造爐開鼎了,那裏的場地是現成的,這還得多虧了這一場仗,使得小長安集的東西都便宜了很多!我想擴大生產,從別的縣裏招來更多的人手,不隻打造天機弩,也打造其他的兵器和一些巧器之類的。”小刀六興奮地道。

“最妙的是,我們與齊家也簽訂了一分共同開發鐵礦的協議,他們出資,我們出力,這樣一來,便等於在頃刻之間將我們的東西與中原各地的商家聯係起來了,做事肯定也方便許多。”薑萬寶笑道。

林渺眉頭微皺,提醒道:“與齊萬壽打交道,並不容易,你們必須小心一些。”

“齊萬壽也是個商人,隻要他尚有野心,尚想賺大把的錢,那便不愁他會不上鉤,我們當然不會傻得隻與齊家聯合,因為這份協議之中有三方,一個是軍方,一個是齊家,一個則是我們,有嚴大將軍這塊牌子,諒齊萬壽也不敢如何,何況我們根本就不出資,即使是虧損,我們也隻會損失一些鐵官徒的工錢而已。”薑萬寶得意地道。

林渺頓時放心,但有些驚訝這個條件是如何談成的。

“這些都是薑先生親手辦的,這大概是最好的結局。”小刀六也不無欣賞地道。

“哈哈哈……”林渺欣慰地笑著拍了拍薑萬寶的肩頭,道:“林渺果然沒有看錯先生!”

“主公過獎了!”薑萬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薑先生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妙策,那便是與各地豪強聯合做生意,共同出資。我們出人力、物力,他們則負責我們在當地的所有活動自由,這樣一來,我們便省去了許多在當地一步步站穩腳跟的時間,隻要我們在當地立穩腳跟,便可再做另外的生意,這樣則可以縮短我們創造基業的時間,也可以解決我們資金不足的問題。隻不過,眼下我們尚缺少能獨當一麵的人才!”小刀六說到最後,有些歎息地道。

“我們何不把鐵雞寨的兄弟們也帶到宛城來?這樣我們在人力上便會充足一些,同時也可以加強我們自己的力量,然後我們再去招賢納才也有底氣一些呀!”小晴偎在林渺的身邊,突然開口道。

“這倒是個很好的主意,我們搬去小長安集,也要有自己的力量為我們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虎頭幫的弟兄們雖眾,但不適合,在城外,這鐵雞寨的人卻是再好不過了。”薑萬寶也讚同道。

“如果要用天虎寨的弟兄,我們必會義不容辭,別忘了,我們現在也是一家人!”一旁一直都未曾說話的陳通突地出言道。

“那就更好了!”林渺也大喜道:“六子不是說沒有獨擋一麵的人才嗎?天虎寨中就有,我明天先去一趟天虎寨,我要與大寨主好好商量一番。”

陳通也大喜,見林渺確實已不再見外,還準備去天虎寨,他當然歡喜。

“那樣就太好了!”小刀六也大喜,但又頓了頓道:“阿渺此行切記要小心!如果你有任何差錯,我們所做的一切便沒有任何意義了!”

林渺大為感動,他與小刀六之間的感情不是常人可以明白的!他也明白小刀六的意思。

“我的腿好了之後,也許會去北方找你!”阿四也插上一句。

“有你們這一幫好兄弟,林渺定然要長命百歲了!”林渺笑道。

“走,杜叔定已將酒宴準備好了,我們便去喝個痛快,今天是不醉不歸!”林渺不想將這種情緒繼續下去,改變話題道。

“好!不醉不歸!”眾人也附和道。

林渺確實醉了,醉得有些糊塗。是以,他是怎樣躺上床的都不知道,不過他醒來之時已是深夜,發現小晴竟合衣躺在他的身邊,也早已睡著。

林渺心中不由得一陣憐惜,卻再也睡不著,似乎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心思。

腦中閃過許許多多昔日的、現在的,還有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想著,他不由得輕輕地披衣而起,再為小晴蓋好被子,他知道昨夜是小晴送他回房休息的,也一直都在陪著他,這讓他感動、感激。

天氣極寒,可林渺並沒有覺察到,悄然來到庭院之中,這是小刀六為他在宛城中買下的宅院,與大通酒樓很近,大大的宅院之中還有虎頭幫弟子的守衛,但那隻是在外院的廂房間。除此之外還專門為林渺和小晴找來了一些使喚的仆婦,當然,這是與這大宅院一起買下的。

月光清寒,卻極明亮,照得滿院暗影浮動,陣陣梅花的暗香使人精神大震。

林渺的目光遙遙地望向蒼穹,似乎在那深遠無限的蒼穹之後隱藏著一些讓他向往的秘密。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其實林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一些什麽,活躍的隻是他腦子裏那紛亂的思緒。

宛城是他生長的土地,也是讓他傷神的地方,他的愛恨情仇都是在這裏開始滋生,而明天便要再一次告別這裏去接受一種全新的生活,麵對無知的未來,他確實無法抑製自己的思緒。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渺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卻知道是小晴。

“你在想什麽呢?”小晴輕輕地在林渺身邊的欄杆上靠著,抬頭順著林渺的目光望向天空的明月,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醒了?”林渺沒答,卻扭過頭向小晴反問道。

小晴點了點頭,林渺卻將身上的貂裘解下為其披上,然後攬於懷中,歎了口氣道:“轉眼我已經過了二十年,可是一切便像是剛在昨天發生的,就像是做了一場迷離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