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繼續向上登高散步,才走不久,就被一戴帽背簍的老嫗攔住。
老嫗像個清貧的農婦,臉頰上有多年受烈日曝曬的紅絨,笑容看著樸實又真誠。
她一邊跟眾人拉著家常,一邊就從背簍中拿出幾個山間的野果子,在衣上蹭了蹭,朝五人各遞了一隻野果子去,又開始喋喋不休講起這果子的來曆,什麽山泉水灌溉、山頂陽照射,又說到是先帝當年在山裏也嚐了說好吃的……說著,眼中還泛些驕傲來。
五人麵對這樣樸實的老嫗毫無防備之心,隻覺得是青州老婦人熱情的待客之道,於是放心吃起了她遞來的果子。
隻是五人才咬了一口,就人人臉色驟變,被果子酸得五官皺擠在了一處。
口中酸意未散,耳邊又傳來一句讓人心酸的話:“一共五貫錢。”
是那老嫗此刻正齜牙咧嘴地朝五人要錢,憨厚和藹的笑靨分毫不散,可眼裏的驕傲卻變成了狡黠。
五人霎時瞠目結舌,猶如被驚雷所劈。
“就這五個果子,就要一貫錢?東京一貫錢都能買三車果子了!而且這果子也不是我們要吃的啊,是您硬塞給我們的!”沉璧說著上前,將手中隻咬了一口果子往老嫗手中塞回去。
老嫗有些驚訝,忙不停推脫。兩人鬥武般折騰好幾個來回,最後還是老嫗一把蠻力推向了沉璧——那被咬過一口的果子,就這麽生生插進了沉璧昨夜新染的桃緋丹蔻之中!
沉璧終於忍無可忍,閉著眼才要發火,就被殷如墨默默將果肉從她指尖剝離,她忙將沉璧和那老嫗拉遠,“莫氣莫氣,晚上回去我和扶光給你重新描。”
衛扶光雖不差錢,卻也被這番老嫗的強買強賣驚得瞠目結舌。
“小娘子啊小娘子,我方才熱心過來,是見你們穿得像模像樣的,定是個好人!怎麽、怎麽還能這般欺辱我這鄉野老婦呢?”那賣果子的老嫗控訴一般痛斥著五人,眼圈刹那間就已泛紅,似要流出淚來。
沉璧再睜開眼時,隻覺被氣得兩眼一黑!
她曾經自詡是個戲祖宗,今日倒才登山鍾秀山,就給個賊老婦擺了一道!
“嬤嬤,強買強賣之事,官府……”葉攬洲也看不過眼了,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老嫗詭異一笑。
接著那老嫗竟一屁股栽坐在地上,將草帽和背簍一起扔下,拍著腿輕車熟路地大聲哭嚎起來:“我這老婆子命真是苦啊,這些小娘子小郎君吃果子不給錢呀!還要顛倒黑白抓我見官!沒天理了啊!”
五人被老嫗突然聲淚俱下的嚎叫驚得一愣。
沉璧一時情急,氣得連喘粗氣,衛扶光也覺得這啞巴虧吃得無語,卻不想跟這老嫗一般丟人爭執。
殷如墨本著不想把事情鬧大的心態,翻著白眼想趕快扔一貫錢了事。可才要低頭翻錢,那老嫗變本加厲的哭嚎聲就令本來寬闊的石階瞬間擠滿了圍觀的遊人。
“我兒子前幾年當兵打仗,給西夏的鐵鷂軍打殘廢了,至今還癱在**!我們孤兒寡母,就靠著我上山采果子為生,結果你們這些年輕人不光不給錢,還要報官抓我,我這樣晚節不保,對不起我兒子一腔忠義美名,我不如一頭撞死呀!”老嫗一邊訴苦一端詳著五人,接著死死攥住殷如墨的裙袂。
殷如墨無語得這一貫錢都隻能抓在手裏給不出去了——這錢隻要給了,還真落個欺負人的罪名了!
“這五個人怎麽人模狗樣的,竟然這般欺負人!”
“就一貫錢而已,你們五個勻勻還沒有嗎?”
“就是就是!這樣欺辱可憐的老人,還要報官把人抓走,真是太不要臉了!”
衛扶光聽著圍觀遊人的大聲斥責,又看著地上哭天抹淚的老嫗,不由得柳眉緊皺,扔出一張遠超一貫錢麵值的交子就要走人。她才要上前扶起老婦,就被陳槐序摁住袖口。
陳槐序搖了搖頭,示意她靜觀其變:“這也太奇怪了……”
“這老婦滿頭銀發,衣服上也都是補丁。若不是實在難以生存,又怎會做這種事,畢竟我們也吃了她的果子,就當花錢平事了。”衛扶光說著就要掙脫陳槐序的拉扯。
“不許給!這一看就是有預謀的碰瓷兒!”沉璧說著,一把上前將衛扶光的交子又按回錢袋。
然而沉璧的舉動導致老嫗更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周遭熱心遊客不明就裏的胡亂指責開始不絕於耳,此處鼎沸的人聲幾乎將所有同在此台的登山遊人全部吸引過來駐足看戲,交頭接耳地議論事情始末。
沉璧脾氣暴躁,此刻再也不想按捺,衝動地與一眾旁觀遊人爭執起來。遊人的指責愈發無理,那老嫗更加趁勢亂吼,衛扶光和殷如墨也被迫加入了戰局。葉攬洲與陳槐序對視一眼,兩人都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三位姑娘護在身後。
阿澤才跑回來就被眼前嘈雜混亂的場麵震驚,他也幫著將老嫗與五人拉開距離。阿澤湊上前與老嫗說了幾句好話兒,老嫗才肯收了叫罵抱怨,將震耳欲聾的哭嚎改做了梨花帶雨的啜泣……
其情緒、神色轉換之快簡直堪稱瞬息萬變,五人無奈又驚愕。就連沉璧與殷如墨這等常年潛伏於各行各業的探官都不由自主地嘖嘖稱奇,心頭已經佩服至極,卻覺這虧吃得窩心。
葉攬洲清了清嗓剛要開口,就聽見人群中闖出出一個洪亮的聲音:“這位阿嬤太可憐了,您的果子怎麽賣?我來略盡綿力支持個三五斤!”
那說話的是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從人群中擠出來扶老嫗起身。
混亂嘈雜的人群瞬時安靜下來。
“雖然我也過得很艱難,但卻也見不得這阿嬤受苦,遭受這不公平的待遇,我願意買下嬤嬤的果子!”男子這話雖是對老嫗在說,可眸光卻一直人群反複橫掃打量。
男人的煽動似有奇效,一個不過髫年的小男童從人群中鑽出,將一串銅錢遞給老嫗,奶聲奶氣地說:“我也要幫助阿嬤!夫子說過,助人為樂是美德!我的錢雖然不多,但也夠阿嬤一隻新草帽了!”
“對,沒錯,給我也來點兒,我也來幫忙。”
簇擁看熱鬧的遊人們好似立刻受到好人好事的感染力,紛紛塞錢上前,將老嫗滿滿一背簍的山果子全部一掃而空,那老嫗背簍空了,錢袋卻滿了,幾乎還要取下草帽來當個盆缽兜著熱心遊人們的銅錢。老嫗看似真心實意逐人連連道謝後,好心的遊人們也都滿足驕傲地說著無妨,繼而離去。
好似一場大戲落下帷幕,方才擁擠的人群立刻散場,戲中人與觀眾全部離開……隻剩蒼黎司五人佇立於原地,呆若木雞,瞠目結舌。
那阿澤淡然地走來:“正常正常,別太放在心上。貴客們消消氣!”
“這鍾秀山當真是有趣,上來就請我們看了一場大戲。”殷如墨紅著耳麵,卻在冷笑。
“真是太憋氣了!氣死我了!沒想到還是個連環扣!”沉璧此刻氣得握著的雙拳都在顫抖。
幾人湊在一處相互哄慰議論著,方才這老嫗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歎為觀止。幾人不吐不快地抱怨著這鍾秀山開山一“戰”,就已是全軍覆沒,都被算計個遍,殺了個措手不及。若是真登了頂,指不定連五個人的全部身家都要搭在這裏頭了!一想到這裏,人人都不禁將自己身上的錢袋子捂得又緊又嚴。
衛扶光也不禁抱怨:“這哪是鍾秀山啊,這是刀山火海!”
那阿澤連連賠笑:“意外意外,純屬意外!也是小人沒想到,這婆子前些日子才給官府驅趕,今日竟又走下來賣果子了,還給五位貴客撞見了,真是小人的過失!再往上走,去遊園會買吃喝,就不會像這婆子一般了,諸位貴客寬心,別惱別惱!”
葉攬洲說了兩個笑話逗著三位姑娘,陳槐序也是盡量說著遊園會的擺設好看,再加上阿澤時不時插進來的幾句向導般對山中景致的講述,三位吃了癟的姑娘也漸漸消去了怒火,展開了笑顏。
五人邊打鬧邊繼續登山,總算到了遊園會所在的石台,此處寬曠而蜿蜒,正是適合做東京州橋夜市一般的集市。遙遙一觀,就見各家攤販都在熱情向遊人叫賣,且售賣之物種類繁雜、琳琅滿目。
阿澤順勢介紹:“這便是遊園會主石台的起點,將鍾秀山的美景與吃喝玩樂都結合起來,石台很長很寬,跟著這遊園會的擺攤兒慢慢向前走,也是在徐徐登高,遊園會將一路持續到山頂前的最後一個石台。在整個遊園會的長途裏,共有東西南北四方碩大的亭閣歇腳,每一處都能見到鍾秀山別樣的風景,咱們就既能賞景,又能休息,很是愜意。”
五人仔細聽著,生怕一會兒又被其他招數騙光了錢財。
然而那阿澤卻笑著撓頭說道:“不過,依據鍾秀山遊園會的規矩,小人不能陪各位遊園了……主要是小人在身邊,攤販給了咱們優惠,對其他的遊人不公平,所以鍾秀山要求小人這些邸店的夥計不能在遊園會陪同。但各位放心,這青色木環,就能打折的憑證,小人在不在都是一樣的。”
“?”殷如墨不禁扶額,“你不是說你陪咱們玩兒,是上來幫著咱們講價的?”
那阿澤還真有理有據地接道:“方才賣果子那裏不是幫您講了,咱們不是白吃了五個果子,一文都沒花嘛!”
“好家夥……敢情是這麽個講價啊!”殷如墨幾乎氣笑了。
“貴人多多見諒,多多見諒,實在是鍾秀山的規矩,小人不能違背,也不敢違背啊!”
“好了好了。”葉攬洲也是兩眼一黑,隻想讓他快滾,“辛苦阿澤小兄弟了,您請便。”
“得嘞得嘞,祝貴客們盡興哈!”那阿澤順勢一溜煙兒就跑不見影了。
“天殺的!這陪玩兒的夥計也是夠黑的!”沉璧惱火道,“總共就陪著咱登一個石台子,途中還去解手一回,害得咱們摸不清這鍾秀山的路數,險些給那老嫗訛錢,又無緣無故挨頓一群陌生人的咒罵,這叫什麽事兒啊!都白瞎了給他的一日三百錢!這黑心肝的鬼鍾秀山,到底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
衛扶光雖不差錢,但也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了什麽叫把錢往火堆裏白扔白燒。
五人極力穩住情緒,想走進遊園會散心。因著遊園會熱鬧喧囂,往來遊人繁多,且大多數遊人都是眉開眼笑的,應該尚可。五人一並向前走,就被一陣香味吸引,麵前有個寬碩的圓墩子,可以供遊人坐下。
圓墩子兩側是各類風味吃食的小攤。而首個觀賞歇腳亭的位置,則被夾在一眾美食小攤的正中間,隻要想去淺歇,就一定會路過各類美食,而在香味的**下,沒有一個人的錢袋,能從美食長街全身而退。
即便五人都極力保證了互相監督、清醒克製,決不能給這些奸商騙錢的可乘之機。然而在青州的確地道的各項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麵前,再冷靜執著的克製力也都功虧一簣。
錢袋裏滿滿的銅錢,好似都在主人腹內咕咕叫的一刻,也放肆叫囂著放它們出去。
進入遊園會之前,也有穿著青衫的小販要拉五人介紹。五人這次一齊後退,誰也不敢上前與小販過分接觸。那小販步步緊逼著上前,一時急了:“您!您別躲著我呀!您退我進的,咱一會兒直接下山了!”
五人這才哽咽著立定,沉璧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霍然伸臂,示意那小販別再靠近:“您有話就在這說,咱們保持點距離。我……我得風寒了!別給您過上!”真是情急之下各種胡謅。
那小販也訥訥點頭站定,隨後笑道:“歡迎各位貴客來到鍾秀山遊玩!我們這裏的遊園會,大多數都是套票製,這樣折合下來劃算一些。咱們共有三種套票可以供您選擇,全票、半票和自選三種票,全票的折扣力度是最大的,不僅可以享盡整條街的所有美食,想吃啥咱就吃啥,而且每張全票,都會贈送您一份蓋章的帖子,您集齊所有印章,到山頂最後的北亭裏,還會有專屬於您的鍾秀山驚喜禮物!”
看著五人似有些動容,小販忙趁熱打鐵:“並且,您是鍾秀曉的羊客,可以給您折八成。”
“什麽叫‘羊客’啊?”離小販最近的衛扶光沒聽出他是得意忘形下說漏了嘴,還以為是自己不懂。
當然,她也想不到這“羊客”實際是指五人乃手下必宰的肥羔羊——鍾秀山特色“黑話”之一。
“您聽錯了,小人說的是貴客。”那小販忙打嘴,繼而又道:“不僅如此,我們現在還有優惠呢!每增加五位遊人,拚成一團六人行的,六人一起購買全票,還可每人立減三百文錢!”
“真這麽合適?那我們來五份。”一向酷愛美食的衛扶光便是最先受不住這小販的熱情忽悠,一聽想吃啥就吃啥,頓時戒心全無,兩眼放光。正要掏錢買五份全票,卻被那小販攔住:“娘子,您這邊一共有五位,您隻要再湊夠一人,就可以每人立減三百文錢呢,裏外裏咱們就能省了快兩貫錢,您看要不要和其他的遊人再拚成一個團兒?”
衛扶光登山怕重,所帶銀錢本就不多,且身上大部分都是不好找零的庫帖和交子,便想著省錢為上,左不過買票也不會再像那賣果老嫗搶錢一般,便想興致勃勃去拚人來省錢。
可沉璧打量著小販過度熱情的笑容,忽地警鈴大作:“飽飽姐,要不隻買一張嚐嚐鮮算了,萬一這裏麵的小攤兒大部分都不好吃,豈不是浪費錢財。”
雖然衛扶光從不缺錢,但作為女人,麵對所謂天花亂墜的折扣實在毫無抵抗力:“沉璧,出來玩兒圖個開心嘛!我聞著那些美食味道是饞蟲都給勾起來了,何況自幼我阿爹就教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沉璧無奈,隻好幫她對身後正在思索的旅人遊說一番,總算是湊齊了六個人,得到了“拚團”優惠。
衛扶光得償所願,痛快交錢領票,興高采烈奔向遊園會風味美食長街。東家買一份,西家嚐一口,可吃著吃著,她臉上笑意越來越淺,而葉攬洲和陳槐序手中幫著她拿的、她吃不完的小食,堆得越來越多……最後是連沉璧和殷如墨都無法幸免,每人手裏摞舉著的各色小食都已搖搖欲墜。
衛扶光貪吃,但隻喜歡好吃的。她望著四人手中那些小食不禁感歎,明明製作它們的原料食材都是好吃的,沉璧做的就是能讓人百吃不厭,可怎麽經過他們這遊園會的人一加工製作,就能變得這麽難吃?
“耕種實在辛苦,所以糧食不能浪費。女孩子食量小,那就勞煩二位郎君消化一下……反正你們,也吃不出好壞。”殷如墨壞笑著將她和沉璧手中拿著的小食全部遞給了葉攬洲和陳槐序,繼續往山上走著。
於是陳槐序和葉攬洲隻能痛苦地咀嚼衛扶光嫌棄的食物,一邊繼續爬山。直到最後一塊夾河驢肉吃完,五人終於來到了西向的第二處歇腳亭,而這亭的附近,整條遊園會的長街都是賣各色飲子的。
五人走了一路也吃了一路,此刻正覺這飲子街如及時雨一般。隻是眾人走到攤前,就被這飲子獨特的賣法震驚到了——這飲子不是賣的,而是關撲的彩頭,想要喝飲子,那就必須通過關撲獲得!
“咱們這關撲每次得先交十文錢當報名費,算作人馬轉輪的損耗。”飲子攤的小販齜牙咧嘴地說著。
“?”沉璧一怔,“咱們不是都買了全票嗎?”
小販賠笑:“全票是吃的隨意吃,咱們這是玩的喝的。不過也才十文錢,娘子理解理解。”
“真是艱難啊!”葉攬洲無語至極,扭頭看向沉璧,雙眼寫滿了疲憊。
沉璧笑著寬慰他道:“罷了罷了,給他得了。我知道你吃一路,渴得很。你放心,你和槐序定能喝上碗飲子。我們如墨,那是關撲的行家!”說著,她已替殷如墨交了十文錢。
飲子攤的老板也是笑容洋溢的年輕小販,跟那賣票漢是一樣熱情:“娘子請看。咱們麵前這是隻人馬轉輪,娘子轉動轉盤,隻要人馬針停下時,正指向飲子碗的圖案,您就算勝了。”
殷如墨聽著,仰頭去看那人馬轉輪,看著雖然有些難度,隻有八分之一的概率能獲得那飲子,可殷如墨覺得這不過小菜一碟。畢竟她暗中縱橫市井多年,撲買之能堪稱爐火純青,端視、擲幣、轉輪、鬥骰等玩法通通難不倒她,連沉璧都是受她耳濡目染,靈機一動,才有當年那玲瓏鎮中的“拍立得”遊戲。
但……畢竟此刻是在“波譎雲詭”的鍾秀山上,有強買強賣的前車之鑒,殷如墨還是謹慎地先試了一局,根據以往的經驗,斷定那人馬轉輪並無異樣後,這才在小販那“娘子厲害”的驚呼聲中說了開始。
第一局開始,人馬針果然不出五人所料地指向了飲子碗圖案,殷如墨更信心百倍,又搶先交了四次關撲的。五人誌得意滿,正期待著一碗飲子端上,至少先給葉攬洲和陳槐序來上一口解渴。
然而那小販卻搖首拒絕,從高處拿出一塊本沒在背光陰翳處的木板呈在五人眼前。
那木板上刻著極淺的字跡,且要仔細去看才能勉強辨認出內容來:“每十文錢可轉動人馬轉輪五次,集齊十次飲子碗的圖案,方能直接獲得飲子。”
衛扶光雙臂環胸,不屑道:“原來打的是這主意,果然鍾秀山是龍潭虎穴,不可小覷。不過無妨,如墨,今兒你就給他們好好上一課!”說著,直接在案上又拍下十文錢,“我自信我家殷娘子十發十中。”
然而此刻那小販得意的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