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繁華景象讓陸青鳴把方才的不快全都丟到了腦後。

隻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頭攢動,討價還價的聲音絡繹不絕,酒香、菜香、胭脂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爭先恐後往他鼻子裏鑽。到處都是行人和商販,五彩繽紛的衣裳讓他目不暇接。

他循著包子的香味,穿過密集的人群,找包子鋪的老板要了一屜鮮肉包子,見著白乎乎的包子,立馬忙慌地抓過來往嘴裏送,老板很不耐煩地咳嗽一聲,他才想起沒結賬,用荷包裏的一塊碎銀付了賬。

陸青鳴吃著包子,滿臉新奇的走在太華街裏,不知不覺就放鬆了戒備。

街道中央,一處賣玉器的小攤前,頭發花白的攤主向圍攏過來的顧客吹噓起一塊幽綠的玉佩。

“要說這玉環啊,那來頭可不小,據說是前朝丞相貼身佩戴的玩意兒,隻管往腰帶上一別,那身份地位也就顯露出來了。”攤主舉起玉佩,得意洋洋地向眾人說道。

從圍觀人的表情看來,大家對他的話多是不信的。

不過陸青鳴對那玉佩來了興趣,常言道:君子佩玉,熠熠其德。師尊一身溫文儒雅之氣,比世家貴族的公子哥還要有貴族氣質,唯獨缺一塊與之相搭配的玉佩。

他沒有多想,嘴裏含著半塊包子,掏出荷包,對攤主搖了搖手:“老板,這玉佩多少銀兩,我要了。”

“小哥好眼力啊!這玉環幾經轉手,到我這裏已經不值多少銀兩了,你要是真想要,就給十兩銀子得了。”攤主故意抬高價格,想著若是少年回價,也有商量的餘地。

哪知陸青鳴價不懂持家之道,也不還價,直接把兩錠五兩銀子放在攤主麵前,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從他手中拿走了玉佩。

懂行的看客搖頭一笑,心想這小子也太好騙了。

沒人發現,在人群之中,有個身穿破棉襖、頭戴一隻破氈帽的中年男人一直緊盯著陸青鳴。

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咬住陸青鳴的荷包,恨不能從中盯出一個洞來。

見少年走了,他急忙從人群裏擠出去,尾隨在少年身後,與少年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男人就這樣尾隨少年許久。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明媚的陽光沒有帶來多少溫暖,依然很冷,幹燥,多風,不過比起往日,天氣已經好了很多。在這樣的好天氣裏,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心情格外舒暢。

陸青鳴一邊吃著包子,一邊把玩手中的玉佩。

他不禁開始想象項鬆陽收到這份禮物時,臉上會露出怎樣驚訝的表情。

戴破帽子的男人緊跟在他身後,鬼鬼祟祟的,弓著身子,手揣在衣兜裏。

從兩人身邊經過的路人很多,陸青鳴沉浸在喜悅之中,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跟蹤了。

再走幾步,人群更密集了,一個不知名的雜耍團正在表演,引得觀眾陣陣叫好。

陸青鳴放好玉佩,興致勃勃地紮進人群裏去。也正是在這個時候,破帽子男人加快了步伐,疾步走到陸青鳴的右手邊,以左手擋在胸前,朝陸青鳴的懷裏伸出右手。

他右手伸出去的速度極快,探出兩根拇指,鉗子一樣。

這一不起眼的動作沒能引起路人的注意,陸青鳴也沒有發覺,但在破帽子男人把手伸進他懷裏的那一刻,他察覺到了。

畢竟,常年的修行讓他全身每一條神經都保持比較緊繃的狀態,怎麽可能沒察覺到有人搜身?

陸青鳴眼疾手快,抓住破帽子男人的手,回頭睜眼瞪去,怒喝一聲:“做什麽?”

破帽子吃了一驚,驚恐之色瞬時爬上他的臉。

他哆嗦著,在原地呆了一呆。

“光天化日之下,還敢小偷小摸?”陸青鳴舉起他的手,又吼了一聲,引得路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對二人指指點點的。

眼見事情敗露,破帽子慌了神,不顧左右行人指責的目光,一把推向少年,他力氣很大,陸青鳴被他推出半步,手也鬆開了,破帽子趁此機會轉身就跑。

陸青鳴追上去大喊:“有小偷,抓小偷啊!”

喊聲一起,破帽子更急了,不要命的往前衝,一路撞倒不少路人。

他一邊跑,一邊順手抓過路邊小攤的物件就往身後扔,企圖攔住陸青鳴。

可少年身手敏捷,不管是陶陶罐罐,還是生雞生鴨,都沒能被砸中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破帽子鬼點子冒上心頭,腳步一轉,往人堆裏鑽,他一進去,後麵的人立刻跟上。

擁擠的人群堵住了陸青鳴的路,少年左閃右躲,漸漸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破帽子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繞過一棵大槐樹,一閃,消失在一條巷子裏。

陸青鳴跑到巷口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他的蹤影了。

他眼前的巷子很深,很窄,地上滿是髒乎乎的雪堆和雜物,兩堆幹柴堵在巷子當中,巷子兩邊還坐著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

他環顧左右一眼,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沒人注意到他。

他懷疑小偷隻一人,沒有同伴。

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直覺告訴陸青鳴,小偷就藏在這條巷道裏。

他把最後一隻包子丟進嘴裏,慢悠悠地走進去。

每走一步都很用力,故意去踩鬆動的石板,踩斷好幾塊地上的木板,搞出很大動靜。

巷子口一個曬太陽的老人聽到響聲,抬起頭來,用渾濁的雙眼瞧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吧嗒吧嗒地吸著旱煙。

走了大約十五步,陸青鳴忽然停下腳步,高聲笑道:“出來吧,我都看見你了。”

老人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但沒人說話,也沒見破帽子從巷子裏現身。

“怎麽?非要我把你揪出來不可?”陸青鳴腳踩一塊拳頭大的碎磚,高聲威脅道,“再不出來,可就不客氣了!”

沒人現身!看樣子,破帽子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鐵了心的要藏起來。

“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陸青鳴說著,右腳後移,又極快地落下,一腳就把石磚踢飛出去,石磚砸進幹柴堆裏,擊飛好幾塊木板。

木板起飛的同時,巷子裏還傳來“啊”的一聲哀嚎。

那堆木柴散落在地,露出破帽子的頭來。

磚頭砸中了他的右腿。

他正捂著大腿,跪坐在地,不住叫喚。

“讓你早點出來,你偏不聽。”陸青鳴走過去,故作惋惜地搖搖頭,朝男人歎息一聲。

於是破帽子不敢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