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陸青鳴手指在胸前翻動,一股白煙自樓頂流下去。
煙霧無聲,屋裏兩人並未察覺。
宋春明把自己脫得隻剩一條褲衩,急不可耐地撲過去。
可就在這一刻,他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發白麵女鬼。
女鬼滿臉都腐爛了,兩股血水從她眼眶裏流出來,她舉起慘白的雙手,分明在對宋春明笑。
“鬼,有鬼啊!”宋春明被突然出現的女鬼嚇得興致全無,大喊著,轉身就逃。
然而他的嗓子眼裏幹澀疼痛,那句叫喚沒有喊出口,身體卻被定在原地,一步也跑不開。
女鬼伸出濕冷的手,搭在宋春明肩膀上,把頭伸過去笑著說道:“你不是喜歡小娘子嗎?怎麽不喜歡了?是嫌我不好看嗎?”
宋春明哪裏敢接話,害怕得兩股顫顫,牙齒也在上下打戰,瑟縮著不敢動彈。
女鬼把頭伸到宋春明一旁,用帶血水的長舌頭在他臉上舔一下,繼續挑逗。
冰冷的舌頭讓宋春明感受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心中慌亂如麻,餘光裏看到驚恐萬分的女人,心想這個不幸的女人竟帶來一隻野鬼,早知道就不請這尊瘟神了。
女鬼繼續挑逗,在他臉上舔來舔去,舔得他滿臉都是黏糊糊的口水。
一股暖流從他**出現,宋春明居然被嚇得原地失禁,腦袋一懵,眼睛一翻,被嚇昏過去。
女鬼轉過頭去,看向新娘子。
那女孩本來膽子不大,可女鬼終究救了她一回,她好歹還敢抬頭去看。
隻見女鬼的身影搖晃兩下,變作一股白煙消散在屋裏。
女孩在**呆愣了好一會兒,確定女鬼不會再出現,又看看倒在尿水裏的宋春明,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逃跑的好機會,於是奮力站起來,一步一跳,一步從昏厥的宋春明身上跳過去,挪到門前。
她想用頭撞開房門,然而原本掛在門上的鎖自己打開,掉到地上,房門被一陣怪風給吹開了。
女孩頓時驚呆了,因為她分明看到屋外亂作一團。
前來祝賀的賓客們發瘋一般要往外跑,偏偏大門隻有一個,一個個喝得七葷八素,卻畏懼什麽似的不敢回頭,爭前恐後往前麵擠,把院子裏精心剪裁的盆栽花草踐踏得不成樣。
女孩跳過門檻,站到走廊裏尋找機會。
從大門口逃出去很不現實,那裏全都是人,可要從哪裏逃出去呢?
正當她焦急萬分之際,不兩個慌忙逃竄的家丁跑過去,把她撞到在地,後腦勺撞在門檻上,女孩也跟著昏死過去。
她不知道,方才女鬼出現之時,大堂裏也出現了五隻身穿白衣的長發厲鬼,說是前來為宋公子賀喜。
赴宴的賓客中大抵膽子小,當場被嚇破膽的就有七八個,一些女眷,包括宋夫人在內,都被嚇得不省人事,宋老爺也被嚇得不輕。不過,他好歹也是一家之主,還能在混亂的場麵中讓兩個哭啼啼的丫鬟送夫人回去,他則帶著一眾家丁跪在地方求那五隻鬼魂離開。
可他們的態度越是誠懇,鬼魂越是囂張,揚言要送在場每人一個鬼媳婦、鬼郎君。
唱戲的最先奪路而逃,接著賓客們也嘴裏喊著“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
一邊喊一邊往外跑,踩在別人身上朝大門口流竄。
家丁和丫鬟也躲在牆角不敢出去,連一向膽大的管家都鑽進桌子底下,不敢露麵。
轉眼之間,喜氣洋洋的宋府開始發出一聲聲哭喊。
院中很快就不見人影,隻見鬼魂亂飛,遍地狼藉。
樓頂上的陸青鳴看了看亂七八糟的宋府,回頭對楚昭陽笑道:“你這小師妹還挺有趣兒。”
“讓你見笑了。”
“隻可惜……”
“其實師父當初把她魂魄凝聚起來,便是為了去尋得大仙,替她重塑肉身。”說到這裏,楚昭陽神色有些黯然。
陸青鳴拍拍同伴的肩膀:“如今楚掌門駕鶴西去,這份責任可就落到你身上了。”
“那是自然,我一定會替師妹重塑肉身的。”楚昭陽目光堅定地點點頭。
等到院子裏安靜下來,他撿起一顆小石子,往院中樹上一彈,宋府裏耀武揚威的鬼魂立馬憑空消失。
這是他跟阿蠻約定的信號,石子碰到樹幹,便要阿蠻停止惡作劇。
經幾個鬼魂這麽一嚇,整個宋府裏安靜一瞬,隨即發出一片壓抑的哭聲。
宋老爺心髒發痛,在一個家丁的攙扶下坐到椅子上。
望著滿屋子的人,哭的哭,暈的暈,他才想起一件重要事情來,連忙讓家丁去婚房看看少爺的情況。
那家丁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不敢一個人前去。
“沒用的東西!”宋老爺大罵一句,無奈之下,隻好跟他一塊過去。
兩人到了廂房,看到門口昏厥的新娘子,又看看亂七八糟的後院,便知道發生了什麽。
宋老爺甩開袖袍,氣不打一處來,胸口更痛了。
想到堂堂一個貴族之家,因為一個身份低賤的女人變成這副模樣,還落下被人恥笑的話柄,他指著地上的女孩罵道:“掃把星,明天就把她趕過去。”
罵完還不解氣,宋老爺朝女孩吐了一口唾沫,幾步走到屋裏,望見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正躺在地上,一股尿騷味撲鼻而來,便知道婚房裏發生了什麽。
他坐下來指著門口的新娘子,對家丁吩咐道:“把這個掃把星趕出去,我不要再看到她。”
“是,老爺。”家丁並不知道宋老爺為什麽會把火氣撒在女人身上,但老爺的話他一向不加思考的執行,過去把女子扛到肩上,扔到了大門外麵。
等平複了心情,宋老爺喚醒宋春明,把家丁、丫鬟召集起來,下死命令,不許把這件事傳出去。
然而今夜賓客不少,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他苦思冥想許久,也想不出堵住別人口舌的法子。
宋春明心有餘悸,小聲說道:“父親,還是請高人過來看看吧!指不定是因為這宅在風水不好。”
“混賬東西!”宋老爺一句話罵過去,“這地方出了兩朝宰相,是你爹千方百計,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怎麽會風水不好?”
宋春明轉而改口:“那就是那女人的問題,畢竟咱從前也沒發生過這種事。”
“不然呢?肯定是她。”宋老爺吹吹胡子,“不過,還是讓丁管家去找一個靠譜的道士過來吧!去去晦氣,以後急著,別把不三不四的人帶到家裏來。”
“孩兒這回可算是長了記性了。”宋春明想起那女鬼的笑臉,不禁又是一陣哆嗦。
在宋老爺的張羅下,宋府上下開始忙活,清理淩亂的院子。
大門外,白雪從黑暗中現身,悄然把昏迷不醒的女孩抱起來,送到城中一座廢棄樓閣前,還替她鬆開繩子。
玩心大起的阿蠻在宋府後院裏逗留片刻,把丁管家又嚇得屁滾尿流。
至於陸青鳴和楚昭陽,在樓頂又觀察了一會兒,聽到宋老爺的話,才離開宋府。
幾人在鎮嶽塔碰了個麵,約定明晚再去王府鬧上一鬧,叫這些為非作歹的貴族不敢再小張。
此時陸青鳴一心撲在懲治城中貴族的事上,忽略了民間流傳的一個消息。
——有人說,劍宗掌門楚問天並沒有死,當下還在將軍府裏,左將軍找人替他看病,幾乎尋遍了洛陽名醫。
陸青鳴沒聽到這個消息,可楚昭陽卻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