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青鳴和楚昭陽分頭行動。
楚昭陽喬裝打扮一番，混到落雀街附近一家茶館裏。
自古以來，茶館酒肆都是交換民間情報的不二場所，他選擇這裏算是來對了地方。
落雀街附近商業並不發達，人不多，車馬更少，不似長臨街和四道城門口附近，故而茶館裏的客人不多，但在天氣好的時候，也有不少老少爺們喜歡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他坐在距將軍府有些距離的一家大茶樓裏，問小二要了壺好茶，一個人坐著，細斟慢酌。
接近午時，幾個穿著不俗的公子哥兒騎馬過來。
這行人應該是茶樓的常客，小二一見著那幾匹駿馬，就喚上掌櫃的開開心心迎過去。
那幾人從楚昭陽身邊路過，正在搖頭晃腦說些什麽。
楚昭陽豎起耳朵去聽，聽到其中一個白白胖胖的公子哥兒無比惋惜地說：“真是可惜了，好端端的一顆小白菜，居然被老爹出賣，被一頭豬給拱了。”
“還是一隻又醜又老的豬，想想就覺得不值。”與之同行的另一個貴族男人補充道。
白胖公子哥問：“還有十五天，咱們落雀街第一美人兒就要嫁人咯。”
“欸，沒有在那老家夥下手之前去一親芳澤，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
幾個男人說著上了二樓，在掌櫃的諂媚中走向雅間。
楚昭陽付了茶水錢，擦把嘴，撿起桌上的鬥笠蓋在頭頂，像來時那樣無聲無息地走了。
他已經打聽到了想知道的消息：江璃將在半月後出嫁，這個消息不日會公告全城百姓。
作為守城大將軍的女兒，又是未來宰相的寵妾，婚禮的隆重程度可想而知，說不定連皇帝都會送上一份賀禮。
不過楚昭陽並不關心這些。
回到客棧以後，他若無其事地跟商灼君吃了午飯。
白雪不知去向。陸青鳴自清晨出門就沒回來過。
想來打探妖魂生子一事不那麽順利。
直至深夜醜時，客棧後院才發出一絲響動。
忐忑不安的楚昭陽立馬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從縫隙裏向外觀察。
之所以這麽小心翼翼，不隻是不願打擾商灼君，更是因為今夜入住了一批從城外來的妖怪，妖與驅魔人共處一家客棧，他寄人籬下，自然不願打攪別人的生意。
自入夜之後他就一直龜縮在房間裏，不敢露麵，生怕嚇跑別人。
一片漆黑中，看不到一個人影。
或許是自己聽錯了吧！楚昭陽準備轉身之時，陸青鳴的聲音在貼窗處響起。
“打聽清楚了嗎？”
楚昭陽登時轉身，把窗戶推開，看到白衣少年站在窗邊，揮手示意陸青鳴進來。
待對方輕輕落到房間後，他才小聲答道：“十五日後，江璃出嫁。”
“十五日後？怪事！”黑暗中看不到陸青鳴的表情，“據我打聽得來的消息，那縷妖魂也將在十五日後出現。”
“你從哪裏得知的消息？”
“今日我跟白雪一道出城，飛到最近的冬青山上，找到住在那裏的大妖怪。聽他說，有人曾去山上找過他，要他幫忙寄養妖魂，不過被他嚴詞拒絕了，那人就把妖魂帶進了洛陽。”
楚昭陽感覺不妙，提著一顆心問道：“可知那個人是誰？”
“長平。”陸青鳴輕聲說，“你也該猜到是他了，長平是想要用妖魂控製宿主，達到不可告人的秘密，至於宿主具體在哪兒，是誰，短時間內根本查不到。”
“但總會有辦法的，是嗎？”
陸青鳴給自己倒下一杯水，喝掉冷冰冰的茶水，潤了潤嗓子。
他慢吞吞地說：“有，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緊跟長平，寸步不離，根據他活動的地點去找尋線索，然後挨個排查。”
楚昭陽也坐下來，一臉愁容藏在黑暗裏。
“挨個去排查？此話說得輕巧，就算不被長平發覺，萬一他一日去十個不同的地方，那我們就得排查十個地點，而且還找不到搜尋妖魂的方法。”
“是啊，這件事情可以說是困難重重，而且還有不少危險。”陸青鳴也給他倒一杯水，送到他麵前，“畢竟妖魂不是妖，沒有妖氣，除要等到他出世的那一刻，否則無法甄別。”
“就算是白姑娘，也不知道怎麽辦？”
陸青鳴搖頭：“她也束手無策。而且在洛陽待得太久了，此地風水與她靈力相衝，這幾日感到很不舒服，索性在冬青山住下，調理一段時日。”
提起這個，楚昭陽轉而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陸青鳴，極小聲地說：“此地的確不利於妖靈修行，縱使萬妖之王白藏降世，也會感到諸多不適，出城修養一段時日也好。”
陸青鳴並未注意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深意何在，隻當他是為白雪好，沒有多想。
他懷揣著心裏的擔憂，起身出門，走到門口，楚昭陽連忙攔住他：“別從正門走，夜裏來了幾隻小妖，要是叫他們知道隔壁就是天墟宗門人，還不嚇得落荒而逃？有來客棧的招牌不就毀了嗎？”
“噢？還是昭陽兄心思細膩。”陸青鳴笑笑，轉而往窗戶邊走，翻窗出去。
楚昭陽心裏的蟲子在一個勁兒蠕動，他按耐不住，看到陸青鳴翻身出去了，追著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青鳴，我聽說服食妖靈的精元有助於修道之士的修為，對妖靈來說，也有助於……”
陸青鳴回過頭來：“此事我也聽白雪提過，說什麽，凶獸妖靈有什麽功效來著？我忘記了。”
“你師父留下窮奇心髒，會不會是希望你利用它？”楚昭陽點破那一層意思。
陸青鳴站在窗台外沉思片刻，留下一句“或許有吧”，根本沒多想，就翻進自己房間了。
不過一語點醒夢中人。
陸青鳴回到房間以後，開始反複回味方才的對話。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直匣子，打開匣子，裏麵就放著窮奇的心髒。
再回想起白雪的話，陸青鳴對手中的凶獸精元越發好奇。
每日枕著它入睡，夜夜都睡得十分安穩，清晨起來也不曾感到經脈受阻、魂力受困。
難道它真有什麽妙用？
陸青鳴撿起窮奇心髒，張開嘴，稍一猶豫，便將窮奇心髒吞進獨自裏。
半隻拳頭大東西一落到他嘴裏，體積瞬時縮小，像一顆溫熱的葡萄，落到肚中隻覺一陣涼爽，全身經脈暢通，血液在緩緩流動，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卻在聽到吐氣聲時，聽到了隔壁楚昭陽翻身的響動。
這令他感到不可思議。
楚昭陽與自己隔著一堵厚實的牆壁，尋常隻聽得腳步聲，翻身的東西從未聽聞。
他再集中注意力，不止是楚昭陽那邊，客棧裏所有人的動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而且目之所及的一切也變得清晰無比，沒有燈火照明，房間裏的一桌一凳也能看清。
五官之外，連手腳都變得靈敏無比。
連冷風吹動手背汗毛也能清楚感知。
難道是吞食窮奇精元的效果？從未有過的體驗帶給他無窮喜悅。
他充分調動身上的感官，閉上眼睛感知周圍的世界。
沒錯，便是不睜眼，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事物。
一刻鍾後，他證實了自己的感官確實比以往更加靈敏，心中自是無比興奮。
師尊真可謂是用心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