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明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李青鬆好奇，又問了一遍。

覺明垂下雙手，輕聲回答說，“師弟久居洛陽，不知外麵的天地發生了什麽，倒也不足為奇。昔日幾大修道門派為防止竄逃至南麵的妖靈北上，組建成的南蠻防線，而今已破，各大門派有意再次出征剿滅作亂的妖獸，上個月天一宗聯合道門六宗已將請帖送到我長門內，方丈也認為如今妖獸橫行濫殺無辜，生靈塗炭之際，作為修道之人理應挺身而出。”

“等等，師弟方才提及的唯有道門六宗，為何不見劍宗？”

黑衣人搖搖頭，道：“說來蹊蹺，劍宗掌門人楚問天不知何故，在左將軍府上得了重兵，雖然左將軍請遍全城名醫，依然回天乏術，至於楚問天的徒弟，也不知去向，想來劍宗這一脈是斷了。”

“沒有劍宗，真是讓人唏噓不已啊！”說這句話的李青鬆想到了唐飛，昔日他也曾想過做一回大善人，送唐飛去劍宗門下，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這個計劃不了了之。

他狠下心，從腦子裏抹去少年可憐巴巴的眼神。

“的確如此，不過我更擔心的是天下百姓，特別是中原南部的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如今青雲派，滄炎門和淳陽門的山腳底下已然人滿為患，也有不少飽受妖靈之患的難民湧進洛陽，希求能得到修道門派的保護，但——”黑衣人停頓了一會兒，“還有很多百姓沒有道門弟子作為依靠，特別那些靠近南蠻防線的村民，怕是屍骨無存了

李青鬆若有所感地點點頭：“師弟有所不知，其實就是這條銅駝街，也時常遭到小妖的襲擊。”

“師兄沒有出手？”

“師弟莫不是忘記了，我已修行盡毀，空留一身武藝罷了。”

覺明微微一愣，凝視李青鬆，一雙眼睛瞪得幾近吐出。

他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到了極致，哪怕對方一個極其微妙的表情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李青鬆咽下一口涼了的濃茶，喉結上下翻動了幾下，閉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憶。

他說：“五年前，我剛下山，還住在青州常家村。一個秋天的夜晚，村裏人都在熟睡當中，一小夥不知名的妖獸闖進村裏，它們見人就咬、不放過一個活物，兩頭額上長著四隻眼睛的斑斕巨虎闖進我家裏，我與夫人已經睡下，遭此襲擊全無防備，我結下法陣困住了一頭巨虎，但另一頭巨虎卻將我夫人整個吞下，我念了咒語結出長劍殺掉兩頭巨虎，剛跑到女兒床前就聽見一聲響天動地的嘶鳴。當時常家村哀嚎遍野，能發出那麽大叫聲的東西肯定是個不尋常的怪物。當年自己年輕氣盛，熱血一上頭對什麽都感到無畏，我立馬抱起女兒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跑過去，沿途又殺掉了四五隻妖獸，終於在村外見著了那個發出巨響的怪物。”

“可是一隻大妖獸？“覺明迫不及待地問道。

“不，是一個人，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麵容俊美的男人。“李青鬆回憶起當年親眼目睹的場景，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繼續說，“白衣人在樹林外站了一會兒，貌似在等待什麽。我用陣法讓女兒繼續熟睡，悄悄跟在男人身後往村裏走，那男人一邊走一邊發出比雷聲更響的叫聲。甚是奇怪！”

“師弟啊！即便過了這麽多年，連那個男人的模樣我都記不清了，卻對他的叫聲卻記憶猶新，每每想起都會後背發涼。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人發出的叫聲，更像是野獸的嘶吼。當時我猜測男人與襲擊村莊的妖獸有關，所以選擇了靜觀其變。當男人來到村口的時候，正在村裏大開殺戒的妖獸全都跑出來圍在他身邊，見到男人後，它們全都懼怕地趴在地上，似乎在等候男人的差遣。我驚訝得不行，險些發出叫聲，要知道一直以來妖獸與人勢不兩立，無論妖力強大與否它們都絕不會向凡人低頭，能夠說明這一現象的隻有一個解釋——“

“那男人是大妖，修行成人？“覺明忍不住驚呼起來，激動之下一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李青鬆並不在意他有些過度的驚訝反應，繼續說：“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幻化成人形的妖獸，正準備偷襲的時候，一頭嘴裏叼個半大孩子的凶妖麒麟出現了，它把昏死過去的孩子放在地上，跟其他小妖獸一樣趴在地上。借著村落升騰的火光我認出那孩子正是村裏一農戶的兒子，我想知道男人的意圖，於是繼續靜觀其變，隻見白衣男人讓男孩浮在他跟前的半空裏，從嘴裏吐出一顆血色的妖靈珠注入男孩的體內。”

“可是白衣妖獸的妖靈珠？“覺明在再次打斷李青鬆的話。

“非也，眾所周知，妖靈珠蘊含了妖獸的靈魂，沒了妖靈珠再強大的妖獸也會死去。白衣人吐出血色妖靈珠後安然無恙，可見那妖靈珠絕非他自身之物，至於他為何要把妖靈珠注入一男孩體內，緣由我不得而已。當時我見他毫無防備便催動法陣提劍從上去，不料他聽見了響動，回頭一眼，便將我定在原地。我心想自己可能死定了，男人卻隻是施法讓我昏迷數日，醒來的時候，一開始還慶幸自己和女兒活了下來，但不久我就發現自己多年修為**然無存，不僅如此，我女兒也被抽去了道根，今生今世都無法修道，不得已之下，我才在村裏開起了武館，再不問修道之事。”

“原來如此，哎！師兄多年努力一下子便付諸東流，直叫人痛心啊，原本師父命我請師兄回去，眼下看來已然不必了。”

“此事還請師弟在師父麵前為我闡明緣由，希望他老人家能夠理解。”

“嗯。“覺明點了點頭，眼中的好奇卻並未褪去，又問，“敢問師兄，那男孩如今是否還活著？眼下又身在何處？”

“那人就在武館內，此刻小女就在他身邊。”

“果不其然，就是蠻族人肩上的少年？”這話從覺明嘴裏脫口而出。

李青鬆裝作無意，輕聲問道：“師弟是如何得知他便是五年前那男孩的？”

覺明翻動右手，一道淡淡道金光從他掌心冒出來，摔成碎片的茶杯聚攏恢複成原樣，散落在地上的茶水倒流回到茶杯中。

他握住杯底，熱氣又重新冒出來，覺明不緊不慢地吹散漂浮在杯口的熱氣，小心翼翼地喝掉一口茶，隨後才慢條斯理地解釋說：“其實在他們幾人進來的時候，我便感覺到了一絲妖氣，一開始我以為那是南蠻人身上的，畢竟逃到中原來的南蠻人或多或少都跟妖獸接觸過，身上沾染一些妖氣不足為奇，然而你我二人比試完後，我稍加判斷別察覺出妖氣來自沉睡不醒的少年，這股妖氣極其稀薄，若不細心搜尋很難找到方位。”